《长安幻夜-浮生梦远》薪九

1、浮生梦远

　　他并不爱这场浮生，然浮生如梦，又怎是人可轻易掌控。
　　这十丈软红，他事事看得淡了。
　　窗外华灯初上，金吾巡夜，点点宫灯渲出一片淡漠的光晕。
　　不动声色的扬眉，眸子轻瞥那一树梨花早已坠入埃土。流霜般的月色下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微尘，竟是映出一室璨然。
　　抬手，唇瓣触上微凉的出茶水，轻浅的涩味透入口中，别是一番意味。
　　茶冷伤身。
　　他想着，却是笑了，一双褐瞳掠过窗外萋萋荒草，眼中嘲意，不由得更是深了。
　　他仍是笑，笑中涩味却愈发浓重。
　　失神中松了手，雪瓷茶盏便落了地，溅起一地晶莹。片片碎瓷裂脚下凋落为一朵朵凌乱的白梨。
　　侧目远眺自己曾追逐过的盛世繁华，他叹口气，眼底一片寂寞而阑珊。
　　斯人已逝，夫复何言。
　　如今，他确有些意兴阑珊了。
　　“贺兰，我……寻不到你……
　　他垂了眸，一身倦怠，几多寂寥。
　　风过，梨花舞乱，早迷了人眼、失了人心。
　　司马承祯在薄唇上挑了一个自嘲的弧度，声线涩涩：“生平不会相思……才惹相思，便害……相思……”
　　那夜梦中，一城风雪，蓝衣的少年站的花落如雪的梨树下，眉眼淡淡的对他微笑，眸子一片澄澈——先生，你看，长安城中的梨花又落尽了啊……
　　依稀，一滴残泪凝于眼角，一点晶莹，灿若星辰。

　　门外，有少年白衣及地，一头如瀑银发敛尽月华。
　　他跪坐与梨树下，面容如雪如月。
　　白衣少年静静在面前摆下两只琼觞，
　　薪举起酒杯，对着虚空遥遥一拜，然后将那清醇的梨香清酒一饮而尽。
　　几分微醉，他恍然记起那个眼眸干净的少年。
　　昔年，医帐中，贺兰微微眯起眼睛，唇色相当苍白：“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薪微扬了唇角，指尖拾起一朵飞花，仰头，是漫天狂舞的白梨，纷纷扬扬，无休无止，看起来就像很久以前小沁水巷中的那一场雪。
　　有道是：古佛拈花方一笑，痴人说梦已三生。
　　他轻阖了一双琥珀瞳仁，幽幽一叹：“贺兰，浮生梦远……谁又掌控得了……”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起落参商皆不见，人如棋子梦如真。

　　那漫天的悠悠白梨渐覆长安，然，那如花如幻的少年终已再难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