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妖孽之贽

1、第 1 章

　　黑天鹅
　　第一幕
　　束腰，蓬蓬裙，白舞鞋。优雅高贵的公主随着音乐的响起，轻巧地踮着足尖，翩然出场。
　　阴冷的目光紧随其后。

　　诺诺是受人瞩目的校花。家境富裕，不见一丝一毫大小姐的矫揉造作。就像是芭蕾舞剧《天鹅湖》中的白天鹅般。
　　季薇则被冠以“黑天鹅”的名号。贫穷寒酸，冷傲孤僻，与同学们格格不入。
　　一白一黑。
　　两只天鹅巧合般地在同一班级。白天鹅理所当然地受着万众瞩目。黑天鹅也没有辜负“黑天鹅”的名号——只有功底最深厚的舞者，才配成为黑天鹅。
　　季薇的名字，牢牢地端坐在年级第一。诺诺则是第三。

　　“啧，看她那样！谁知道是不是正大光明考进来的……说不定啊，还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欸，你说，她会不会和校长……”
　　“那……可说不准啊……说不定，还堕过胎呢……”
　　“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有什么本事……”
　　“欸好了好了，她来了，别让她听见了！”

　　季薇全当不曾听见。依旧是一副冷傲孤僻的样子。有时候，沉默会比辩解有效得多。
　　一切重又归于平静。黑白天鹅变回了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第二幕
　　公主独自来到森林湖边。身后忽的传来“簌簌”的枝叶抖动声。
　　公主与王子不期而遇。

　　何语晨在学校图书馆泡了一上午，都还没找着他要的书。好不容易找到了书，正欲取下时，另一只纤嫰小巧的手抢先将书拿走了。何语晨略微有些不满。他皱着眉，侧过头寻找手的主人——是个女孩子，现下还正在翻着自己要的。见是个女孩子，何语晨只得把不满压下，低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同学，这本书，是我先找到的。”女生闻言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了下去。她双手将书递出，带着歉意地说：“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同学你也要看……”说完也不管如何，直接将书向何语晨手中一塞，就转身跑走了。何语晨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书愣神。
　　嘛……好像吓着了人家女孩子了，下次有机会遇见就道个歉吧……不过她还真有趣。
　　何语晨想着，拿着书走开了。

　　季薇离开图书馆后又走了好一段路才停下来歇息。
　　何语晨……
　　季薇玩弄着发梢，心里胡思乱想着。
　　何语晨是校草。又高又帅气，一股文艺范儿，学习成绩也是年级第二，是不少女生心中的男神。季薇也是这其中之一。
　　可她不知道诺诺也喜欢何语晨。

　　命运的纺车“咯吱咯吱”响，将三条互不相干的丝线织缠在了一起。

　　第三幕
　　微风拂过湖面，惊起了阵阵涟漪，一层一层晕开，湖水中倒映着的的公主影像也随之浮动。
　　“你真漂亮。”
　　“谢谢。”
　　王子在公主身旁坐下，与公主搭起讪。
　　灌木丛的阴暗处，身着黑衣戴着夸张巫师帽的女巫嫉妒地看着这一切，眼中似是要喷出火来。
　　王子只能是属于我！
　　女巫愤愤地咬紧了牙，捏起拳头。力道之大，连骨节处都泛起了森森的白。

　　何语晨来到图书馆还书。
　　“你好，我来还书。”
　　“你好，请问我要的书还来了么？”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何语晨看了看身旁的女生，对她笑了笑，又扭回头，对着图书管理员又说了一遍：“你好，我来还书。”说着就把书递了过去。女生瞥见书名，惊喜地说了一声：“呀！我要的书！”可当她看见还书人是何语晨之后，不知怎的忽然低下头来，双手不安地揉着衣服的下摆，身子也微微有些颤抖。
　　和那天的反应一样，看来就是了……
　　何语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道歉才开口说道：“那天吓着你了，对不起。”末了，还附上一个灿烂的笑容。女生抬起头，睁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何语晨。
　　真可爱。
　　何语晨心下想着，手就下意识地伸出去在女生脸上捏了一把。
　　好软好舒服……
　　何语晨被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手和心神，再看女生已经是脸红了一片。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女生看着何语晨不说话。何语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互相对望着沉默。
　　“咳咳！两位同学你们如果没有其他事了，麻烦请往边上站开……”管理员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示意两人挪开位置。
　　何语晨看了看手表，开口对女生说：“那个，这都十二点快到中午了……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当道歉吧？”语气中满满是歉疚。

　　“你叫诺诺是么？上次在图书馆吓着你了真不好意思，还有刚刚那个……”何语晨夹起了一块鱼肉放在了诺诺的碗中。
　　“上次？”诺诺一脸疑惑。
　　“你不记得了么？就是上次在图书馆……”何语晨开始有耐心地解释起来。诺诺自是不肯放过这么个好机会，连忙满口应承下来：“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其实也没关系啦！”
　　“我还一直想着找你道歉呢。”
　　“没事没事，你看你这不是在跟我道歉了么？”
　　“哈哈，也是啊……”
　　诺诺和何语晨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吃着饭。
　　一边是动作优雅宛若女神临世的诺诺，时不时露出的笑容更是撩人心魄。
　　一边是阳光洒落下，微笑迷人的何语晨。手指纤长，肤色白皙，仿若大天使长米迦勒般美丽。
　　这么两人，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就是郎才女貌的璧人一对。直看得在不远处同样在吃饭的季薇燃起熊熊的妒火。她盯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悄悄离开。
　　王子和公主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巫。

　　第四幕
　　王子和公主坠入爱河。
　　王子要举办一场舞会，舞会上最出彩的女子将会成为王子的未婚妻。王子来到森林，兴高采烈地邀请公主参加，公主羞红着脸点了点头。
　　女巫躲在灌木丛中,自然听见看见了一切。一个阴险的计划浮现在女巫脑中。
　　王子很快便离开了。女巫走至公主身后。沉浸在幸福想象中的公主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心上人，谁知一回头却是女巫。女巫邪笑着，快速念动咒语将公主变成了一只白天鹅。一只不能说话的白天鹅。
　　女巫得意地仰天大笑，摇身变成公主的模样，心满意足地离开森林。

　　诺诺和何语晨悄悄谈起了恋爱。老师们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和任何的打压措施。
　　就在老师们以为两个好同学能够互相影响，学习再上一步时，偏偏天不遂人愿。像是定律一般，诺诺的成绩一个劲儿往下掉。最后老师们实在看不过去了——
　　“诺诺啊，要知道你的目标可是重点大学啊！”
　　“嗯……”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可不能分心害了自己知道么？”
　　“嗯……”
　　“只有考上好大学才能够有好出路，你看看那些三本、大专出来的人，有几个有成就的？诺诺，你可是考重点的料，可别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耽搁了学习啊……”
　　老师不厌其烦地说着，“无关紧要”四个字特意加重的语气，让诺诺直感到反胃。
　　“你他妈够了没啊！这些我都知道用不着你再来说！还有，‘无关紧要’的事？你有必要这么拐弯抹角来说么？我爱干嘛我爱怎样学我想上哪个大学关你什么事啊！不就是一个破重点率么！嘴上说的好听是为了我的将来考虑，事实上，还不就是惦记着你的那点奖金和指标么？呵，真是口是心非……”
　　诺诺很想吼完这么一段话然后甩门一走了之。可是她不敢。
　　终于，老师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聒噪：“好了好了，我也说了这么多，你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我也只能说到这里了……你先回去吧。”
　　诺诺如获大赦，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诺诺来到窗旁，抬起一只手遮挡刺目的阳光。
　　老师说的话，老师的神情，清晰地印刻在诺诺脑中。
　　好累……
　　诺诺想着，朝天台走去。

　　空无一人的天台，正合诺诺的心意。慢慢走至栏杆旁，伏在其上享受着微风的抚弄。几缕发丝被风带起，淡黄的阳光洒在诺诺身上，一切是那么安静恬然。
　　《夜》的第五钢琴曲悠悠响起。
　　诺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诺诺……”一个中年女人急切且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诺诺毫不费力地认出了是谁：“怎，怎么了妈？出什么事了？”
　　“诺诺，你爸，你爸他出车祸了……公司也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给举报了啊……”低声的哭泣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语。
　　手机跌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诺诺靠着栏杆滑坐在地，睁大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与惊慌。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颤抖的声音轻易地将诺诺给出卖了。泪水一滴一滴滑落，诺诺终于忍不住抱住膝盖哭泣起来。

　　那一晚，天台上的嘤嘤抽泣声时停时续。

　　第五幕
　　还是那座森林，还是那片湖。
　　变成天鹅的公主不知去向，王子也不见出现。
　　四个小女孩在湖边嬉戏。

　　诺诺的父亲未能抢救成功，公司也被查封。消息很快传遍了学校。

　　“欸，你听说了么？诺诺她爸爸的公司被查封了！”
　　“是啊是啊，听说是违法经营呢……”
　　“啧啧啧，没想到诺诺她爸爸原来是干这种事的人呐……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看呐，诺诺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别这样说了，诺诺她爸爸出了车祸都死了就别再嚼死人舌根了……”
　　“哈，说不定那车祸正是报应呢！”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活像菜市场海侃的大妈们。
　　“欸欸欸，她来了。”一个女生对大家打了个眼色，大家便都作鸟兽状散。
　　不仅女生，追求诺诺的男生也一下子减少许多。
　　诺诺想着这一切，不禁苦笑：原来，自己的友情和人缘，都是钱堆砌出来的么？
　　所谓的“朋友”一个个弃自己而去，父亲身亡，铺天盖地的舆论流言，成绩的下滑，所有都让诺诺无从适应。
　　她想到了何语晨。

　　诺诺站在一脸窘迫的何语晨面前，嘲讽地对着何语晨笑。
　　“呵，怕成绩下滑而和我分手？”诺诺冷眼瞥着扭头不语的何语晨。
　　“呃，嗯……”
　　“啪！”一记清亮的耳光声响起，何语晨的脸上出现一个分明的巴掌印。他捂着脸，扭头愤怒地瞪视着诺诺。诺诺看着何语晨的反应，突然大笑起来。
　　渐渐止住笑，低头轻声道：“什么怕成绩下滑而分手……什么喜欢我爱我……哈哈哈哈哈，全是骗人的！全他妈是骗人的！”诺诺猛地抬起头，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通通一片。她看着何语晨，满脸恨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何语晨，你给我记住！不是你甩了我，是我诺诺，甩了何语晨！”最后一句话，诺诺根本就是对着何语晨吼出来的。丢下这句话，诺诺咬着下唇跑开了。
　　何语晨站在原地，愣愣地朝诺诺的背影伸出手。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真的，要这么做么……”何语晨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没事的，就快结束了……”季薇意外地从一旁的角落步出，从背后紧抱住何语晨，脸贴在他背上喃喃安慰道。漆黑的眸中不知在酝酿些什么。

　　第六幕
　　女巫以公主的模样参加了舞会。一袭黑衣在光彩照人的各种华裳中尤为显眼。女巫温柔笑着，来到王子身边，表演了全场为之惊叹的三十二转。
　　王子开心地牵起“公主”的手，在其左手中指套上了一枚戒指。

　　“季薇何语晨是真爱，诺诺原来竟是小三！”
　　消息一出，全校又是惊讶。程度毫不逊色当初诺诺爸爸公司被查封。
　　“季薇你这可真幸福啊！”女生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情。
　　“是啊，我家季薇最幸福了~”何语晨顺着女生的话，调笑着季薇。
　　“诶哟哟，秀恩爱啊~”
　　……
　　诺诺看着面前的秀恩爱，拼命忍住哭泣的冲动。
　　季薇笑笑，似是漫不经心的瞥了诺诺一眼，眼中尽是嘲弄和不屑，后又装作若无其事般继续聊天。
　　诺诺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委屈地哭起来。

　　第七幕
　　王子无意间撞破了女巫的秘密。
　　逼问之下，女巫终于道出了事实。
　　悔恨和愧疚的王子冲出王宫，疯了般地寻找公主。
　　公主在森林深处静静望着满脸泪痕的王子。

　　奈何何语晨有多热情，季薇的态度仍是不冷不热。何语晨反倒对季薇更感兴趣了。天天有事没事就黏在季薇身边。自然，何语晨的成绩便直直往下掉。
　　季薇看着月考后的成绩排名，绽出一个诡谲的笑容。季薇仍是年级第一，何语晨，早已不知滑至何处了。

　　季薇约何语晨放学后在图书馆见面。
　　何语晨一眼就找到了一身黑的季薇。
　　“怎么了季薇？”
　　季薇看了何语晨一眼，咳了两声，将挡住眼睛的额发拢在一边，露出了清秀标致的脸。
　　“我们分手吧。”冰冷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感情。
　　何语晨愣住了，故作镇静笑了笑，说：“季、季薇，你这是干嘛……你一定是开玩笑的吧……”何语晨越说越没底气，一滴冷汗从额边滑落。
　　“我没开玩笑。”季薇斩钉截铁的态度彻底打破了何语晨的幻想。
　　何语晨张了张口，却找不到该说的话。良久，他才听见自己问出一句：“为什么。”
　　季薇看着何语晨沉默了一会儿。后来叹了口气，说：“因为我不喜欢你。”
　　“不可能！一定不是这样的……”何语晨未待季薇继续说下去，边打断了她的话。
　　季薇神情复杂，看着何语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么想知道原因，我就告诉你。”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我只是为了全校唯一的保送生名额和奖学金。我家穷，没钱。”
　　“你和诺诺都是对我的威胁。”
　　“我本以为诺诺能成功让你分心，谁想她那么没用，自己成绩下去了，你却毫无动静。”
　　“现在我成功了，就没必要继续对你装模作样了。”
　　“明白了？真是麻烦。”
　　一句一句像针一样扎在何语晨的心上。许久的沉默，何语晨低沉着嗓音：“为什么……”
　　季薇轻蔑地瞥了一眼何语晨，丢下他径自离开。

　　第八幕
　　王子一天天颓废下去。女巫早已离开王子。她来到森林找到公主。
　　女巫解除了施加在公主身上的巫术。
　　重新变回人的公主，似乎早知女巫会这么做。她静静地看着女巫。

　　“唉……又一个考重点的苗子没了……”
　　“是啊，你说诺诺和何语晨这两个孩子……”

　　诺诺看开了，开始不要命地努力。一点一点，排名又回到了前二十。
　　何语晨干脆破罐破摔，反正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到年级第二。他开始翘课，泡网吧，顶撞老师，斗殴……白马王子已然堕落成街头混混。
　　最后。季薇理所当然取得了保送名额和奖学金。诺诺勉强考上了一个还排得上名的大学。何语晨毕业后不知去向。

　　终幕
　　“我玩腻了。”女巫看着公主，淡淡地说。公主微笑着点点头。
　　一瞬间，世界坍塌，寸寸成灰，公主的身躯化为齑粉。
　　女巫变成了一直黑天鹅，扑扑翅膀飞走了。

　　季薇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睁开眼。映入眼的，是炫目的白。季薇抬起一只手挡住过强的光线，却看见手上插着大大小小的针头。
　　“醒了醒了！季薇醒了！”一个太过激动而有些发颤的声音传入季薇耳内。
　　“这是……哪？”开口的沙哑把季薇自己都吓了一跳。环视一周，并没有记忆中的两个面孔。
　　“薇儿这里是医院，你饿不饿？妈喂你喝粥。”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碗粥关切地问道。
　　季薇摇摇头。又清了清嗓子，问众人：“诺诺和何语晨呢？”
　　“……季薇，我们学校没有这两个人……”一个女声回答了季薇。
　　“不、不对啊……校花诺诺和校草何语晨，怎么会没有呢？”
　　“季薇，我们学校真的没有这两个人……”
　　“是啊，真的没有！”
　　……
　　季薇呆呆地看着众人，什么也不说，安静得犹如一尊瓷娃娃。困意袭来，季薇不顾众人的聒噪，重又睡去。
　　众人看这场景，安静下来。不知是谁叹了一口气，率先走出了房门，其余人便也跟着离开。中年妇女关上门前又恋恋不舍看了季薇一眼，用手背拭去了眼角的泪光，轻轻关上了门。转过身对着一直候在病房外的医生摇摇头。医生也是一声叹息，用笔在病历板上写下了些什么，又摇着头步开了。
　　妇女透过窗看着安静睡颜的季薇，用手捂住了嘴，肩膀颤动着低低哭泣了起来。

　　桌上的病历板上夹着厚厚的一摞纸，第一张纸上赫然写着：
　　“重症精神分裂症和嗜睡症病人季薇的日产观察报表”。

　　尾
　　黑天鹅在皎洁的月光下重新幻化成了女巫。依旧是一袭黑衣。
　　女巫在月光下，跳起了一个人的圆舞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