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你累不累 ...
-
“你累不累,我下来走吧!”樊姮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身下的脊背。
“不用!”青年托着少女的腿弯,将她往上送了送,健步如飞的在林间穿梭。
昏暗的树林里,鸟儿欢快的叽叽喳喳叫起来,浅白的阳光在树叶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光晕。
樊姮有点气闷,头上笨重的凤冠压得脖颈酸软,身上层层叠叠的大红霞帔束手束脚,非常不灵便。忍不住挪了挪手脚,却感觉身底下的人一僵,樊姮吓得不敢再动。
“再忍忍,翻过这座山有个小镇。”
樊姮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她并不是娇气,而是窘迫不安。这人突然出现救了她,承他救命之恩,可到底是个素不相识的成年男子,对一个今天才出阁的大姑娘来说,既羞又怕。
“是不是还在害怕?”或许是因为樊姮没有回答,青年脚步一顿,试探着问道。他是掐着时间出现的,那些匪徒半路杀人抢亲,场面十分混乱血腥。下人们除了见机跑掉的,剩下几人都见了血。这姑娘一个人冲出轿子跑开,引走了大部分的凶徒,他适时出现救下了她。一个闺阁弱女子,肯定受惊不小吧。想到这里,青年不禁放软了声音,继续安抚道:“别害怕,坏人不会追来了。”
樊姮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道:“我没害怕。”
青年想了想樊姮嘴硬的样子,心里暗笑。
这是一座很小的镇子,青石板的路面,偶有几家店铺,一点都不繁华热闹。明洋背着樊姮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樊姮将头埋在青年的后颈处,严严实实。
“你在客栈里呆着,我出去一趟。”丢下这句话,青年急匆匆出了门。
樊姮取下头上的凤冠,镜中的姑娘明眸皓齿,螓首蛾眉,这一番好样貌却在出嫁之日遭逢大变。躲在轿子里的她眼睁睁看着陪嫁的下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命,迎亲的何家人抱头鼠串,至于她未来的相公何大少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壮着胆子从轿子里爬出来,一身大红嫁衣的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只知道往前跑,厚重的衣服让她跌跌撞撞,甚至狠狠摔了一跤滚下了一道斜坡。数十米的斜坡稍稍挡住了那些挥舞着砍刀的凶徒,她还记得自己躺在坡底望着那些人的心情,绝望无助又可笑。
七岁丧父,孤儿寡母相守十来年,阿娘终于等到自己出嫁了。命运却又给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青年轻轻推开门,看见了那个浑身散发着悲伤气息的少女。将包裹放在她的面前,明洋转身走了两步,踌躇着说:“你先换身衣服,我去衙门一趟。”
“等等!”樊姮唰的站起来,“大哥是要去衙门报案么?这么小的一个镇子恐怕无力组织人手,当务之急是去附近县城。”
青年赞许地看了樊姮一眼,微笑着说道:“姑娘考虑的是,这个镇子附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和本地乡长知会一声的。姑娘宽心,好好休息要紧。晚饭我会吩咐小二送过来,明早我再送姑娘回家。”
樊姮听了青年的一番话,知道此人思虑得当,道谢过后便不再言语。
青年走到门口,却又停住脚步说道:“在下戈明洋。”
不等樊姮回话,径自出了房门。
明洋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心里一阵烦闷。这丫头果然没有认出自己啊,不过还有机会不是么,丫丫。
明洋向小二吩咐了些许事情,又打听了一下衙门的所在。这个小镇上只有一个小小的乡长,并没有县衙。明洋大大方方走进了乡长的高门大院,原本倨傲的乡长在被点了一处穴道之后吓破了胆,直喊“好汉饶命”。
等明洋道明来意,差点尿裤子的胖乡长抹抹额头的虚汗,一五一十将自己知晓的情况说了个一清二楚。
小镇处在南来北往的商道必经之处,附近有一股匪徒,常常劫掠来往商人。明洋探听清楚匪徒所在山寨地点,趁着夜色上了山。这帮匪徒今日抢了嫁妆物什,此刻正在欢庆胜利。灯火辉煌中推杯换盏,酒气冲天中步履跌撞,勾肩搭背中豪言壮语,整一个热闹喧哗。
大堂上首坐了个虎背熊腰的凶狠大汉,满身的肉疙瘩蕴含庞大的力量。
一个瘦瘦小小的猥琐男人端了一大碗荤酒,恭恭敬敬递到大汉跟前,“大哥!咱们今天这一票干得好啊,还是大哥有眼光!”
大汉接过酒一仰脖喝了个点滴不露,“爽!干大的!”
“大哥厉害!”另一个青年人利索的献上了一个酒坛子。
明洋趴在屋顶上,忍耐着酒臭,等到众人醉了个七倒八歪,才从正门一跃而入,串串子似得将十多个汉子绑到了一起。那大汉还要反抗,被明洋扭了脖子软成一团。瘦小的猥琐男人不等明洋动手,见机的束手就擒,还舔着脸泄露了许多抢劫之事,让明洋知道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明洋随后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将成年男人全部绑到了一起。至于今日匪徒做的这一票,山寨里居然没有半个人质,也不知是杀了还是放了。将这些匪徒送到县衙收监,又急忙的赶回小镇,一来一去,天已大亮。
“大哥!”
明洋正要悄悄潜回房间,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明洋吓了一跳,差点绊倒自己,随后才若无其事的笑着看向惊诧的樊姮。
“大哥这是去哪了?怎的一身狼狈。”
“我先回去梳洗梳洗。”
樊姮好笑地看着明洋灰溜溜进了隔壁房间。片刻后收敛了笑容,自己昨夜一直半睡半醒,隔壁始终没有动静,这位大哥看来是彻夜未归,精神却这么好,恐怕不是一般人。不过这与自己没有多大干系,首要之急是赶回家里,也不知那何大少逃掉了没有,如今不止是婚事没戏,后面还不知有多少纷争。樊姮皱着眉,忧心忡忡地去吃了早饭,并给明洋带了一份上楼。
两人在楼梯处遇上了,明洋挂着笑接过碟子,转身往回走。
顶着樊姮时不时地无声注视将包子吃完,明洋感觉就像将四季剑法练了百八十遍那么疲累。这丫头还是小时候乖巧可爱一些,就像家里那个小歪仔,皮是皮了点,但是撒起娇来真是再硬的心都给化了。
想到这里,明洋笑容深了点,整个人散发着温和气息。
“谢谢姑娘的早点。”
“举手之劳罢,我更应该感谢大哥昨日的救命之恩。”樊姮顿了顿,欲言又止。
明洋善解人意的接了下去,“不知姑娘还有何事,说出来,大家也好一起想办法。”
“我是想,能否请大哥护送我回家。当然,若是大哥有事情的话,帮我找一个可靠的车夫也行的。”
明洋听了话,松了口气,爽快地说道:“我既然救了姑娘一回,自当送佛送到西,保证会将你完好的送回家。”
樊姮听了喜出望外,难得地露出了笑脸。
两人商讨完毕,也没有多少东西收拾,很快便出门了。
樊家在京城,十年前也是一家不错的商户,可惜樊家主人意外去世,留下孤儿寡母。让人奇怪的是,居然支撑了这十来年,樊家商铺的生意一直红红火火。当然,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还是个守着女儿的寡妇。没有男丁顶门户,到底是没了气势,不知多少次樊家主家的人觊觎商铺盈利,想要送个男丁过继。樊大嫂虽说是个厉害人物,也不至于能够顶住来自宗族的压力,也不知是谁帮的忙,樊家闺女都长大及笄能嫁人了,樊家依旧没有增加人口。
樊夫人在一堆求亲的人中挑挑拣拣选中了苏州的何家。何家与樊家有生意往来,在苏州城也算一方大户。数年来知根知底的,更重要的是,何家念着樊家主人的旧情,答应将樊姮将来的一个儿子送回樊家继承家业,樊大嫂一听这话立马就答应了。这一疏忽,丝毫不知中了好大一个圈套。
那日,听到逃回来的仆人悲戚的话,樊夫人差点背过气去。强撑着打发了人去告官,又急匆匆让人往松香院递了求救音讯。煎熬般等待了这几日,心中如火烧。
今日,正在佛堂里跪拜诵经,却听见丫鬟一路喊着“小姐回来啦”冲了进来。樊夫人双腿一蹬就站了起来,眼睛迷茫地就往前厅走去。
“娘!”
娘俩抱头痛哭。
明洋站在一旁心里酸涩难受,这几日樊姮一直催促着赶路,正是害怕母亲担忧吧。
好半晌,樊姮扶着母亲,介绍道:“娘,这位就是救了我的大哥。”
樊夫人推开樊姮的手,走到明洋跟前,躬身说道:“多谢这位小哥救了我家闺女,若不是你,我樊家就完了!老天有眼啊。”
明洋几步上前,樊夫人还未弯下腰就被他扶了起来,“大娘多礼了,路见不平抬手相助,这本是应当之事。”
两人寒暄几句,樊大嫂让下人将明洋领去前院住下,这才拉着樊姮回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