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高花影重》褚青衣

9、第 9 章

　　做高毅的大丫鬟活儿并不多，脏活累活有奴才去做，她们只是负责贴身伺候高毅，所以要时刻保持在岗状态。
　　但是潞桦还是病了，躺在床上一丝力气也无。
　　石兰急忙找了一名老大夫来，老大夫摸着胡须把脉把了很久，最后说道：“水土不服而已，老夫开几服药便好。还有，姑娘脾胃虚弱，心力不足，还请记得不要过度忧思。”
　　于是潞桦得许可以养病三日，很是开心。
　　她平素喜静，性格淡□□惯了独来独往。所以每次有空闲了，要么呆在房间里，要么找处幽静的地方，静静地坐在那里。
　　夏日炎炎，空气里处处都是闷热。
　　高毅前不久命人在院子里凿了一方极大的碧池，从百里之外的南阳山引活水入池，池水又流经花房和众处假山喷泉等等，最后流入皇城外围的护城河。
　　石兰又从益州郡运来一批荷花，连赶着命人种在池子里。清风过处，荷香四下飘散。
　　暮色四合，潞桦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才发觉原来她已经躺了快要一整天了。便起身下地，换了身蓝色的烟纱齐胸裙。
　　自从来到这里，她就没有睡一个好觉，只要房间里有别人，她就睡不着。而且现在未来渺茫，日日担惊受怕，于是她夜夜浅眠，睡一会儿就会醒。
　　从木盒中随手抽了一支木簪把头发盘起来。她的头发都未及腰，远不及如诗、如画她们的长。
　　刚巧纹珠骑马回来了，笑着问她：“姐姐，要出去吗？”
　　“嗯，出去走走。”
　　纹珠给她递过来一杯茶，说道：“少爷新建的大湖已经修好啦，石兰大人还让人栽种了满池的莲花，好好看。现在天色晚了，丫鬟婆子们也该回去休息了，你刚好可以安安静静地看呢！”
　　潞桦报以一笑，点头轻声道：“好，我去看看。”
　　然后捏了一柄小扇子便走了出去。
　　秋兰院里树木繁多，高毅又经常会从各处收集许多奇花异草回来，弄得整个院子像是一座巨大的贵族园林。
　　今日正是十五，月亮很大，玉轮一般挂在天上，明辉如瀑遍洒一地，花草身影清晰可见。只见池水波光潋滟，映着天上明月，像是一块上好的璧玉，很多品种珍贵的荷花摇曳其上，红白粉嫩，很是好看。
　　虽然如此大面积的池子只是装点了些荷花，但那些荷花栽种的位置、颜色、品种都与周围景物相搭配，更是随人的视觉变化而做出了意想不到的调整。景简而意远。
　　潞桦甚至看到一朵莲花是金色的，她心想：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池子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八角亭子掩映在茂密的树丛中，站在亭子外可以看到那高高翘起的檐角和下面一排半米多长的风铃。
　　潞桦一路走过去，拾级而上，却在只剩一阶时停了下来。
　　在亭子主位的石桌上，摆着几道茶点和白玉酒壶，而那白玉酒杯此刻正被握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中。
　　高毅一身深紫锦袍，墨发流肩，冠玉似的脸因喝酒染了一分朦胧的神色。他听到脚步声便朝潞桦看去，那平日里灿若星辰的双眸在月色下好似泛着滟滟波光。
　　潞桦被他的眼神扫到，猛然间就觉得心中“突”地一跳，像是突然被人吓了一大跳似的，她几乎就要夺路而逃。
　　“潞桦，过来。”她听到他说。
　　她低声答了一句“是”，然后轻轻地走了过去在他身旁站好。
　　高毅把酒杯放到她面前，抬抬手示意她倒酒。
　　然后他就看到一双素手执起白玉酒壶，澄黄色的液体伴随着弥散的酒香便流淌而出。
　　她习惯性地倒了半杯便停了下来，正欲放下酒壶，高毅的大手却突然伸出，就着她的手握住酒壶把酒加满。
　　“喝酒不是喝茶，倒酒的时候要加满，记住了吗？”
　　“是。”
　　潞桦觉得脸有点热，待高毅一松开便急忙把手抽回来藏到背后。
　　高毅侧头看着有点小别扭的女孩。嗯，对，虽然她已经十七了，但是一点也不像女人。还是个女孩子。
　　他独自喝了几杯，突然一转手，将酒杯递到潞桦面前，笑眯眯说道：“喝了它。”
　　高毅很少笑，偶尔笑一下也只是勾一下嘴角，笑的很敷衍。
　　但现在，他确实是在笑，笑的很正常，眼神里都带了笑意。只是潞桦还是觉得，他的笑略微有点坏坏的。
　　潞桦犹豫了一下，高毅却已经把酒杯收了回去：“算了，你还在生病。而且，女孩子还是不要随便喝酒的好。”
　　潞桦低下头也不知该怎么接口。
　　“秋兰院树木多，夜里露重，记得早些回去。”
　　“是。夏日闷热，少爷睡前可以在房内放一块冰。”
　　高毅停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只“嗯”了一声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