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祭》小奥陶纪

5、决心 时光潺湲而

　　时光潺湲而去，樱岛的樱花逐渐开尽。
　　惠子在等待中盘算着吉之助回来的日子，雪川告诉她从起事到平定，吉之助至多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便可回来。
　　等待中的时光仿佛被拉长了，在惠子眼中，一个月过得特别缓慢。站在昔日与吉之助告别的樱花树下，她越发感受到孤独与无助的困迫。
　　终于，三月去四月来，樱花落尽，满树的枝叶开始茂密起来。惠子在紧张与期盼中，却未等来吉之助的身影。
　　“雪川君，一个多月已过，可吉之助却还没回来，你看这……”惠子愁眉紧锁，不知该如何是好。
　　雪川有意安慰惠子，“一个月的时间只是我的揣测，或许吉之助还有别的任务呢，眼下也只能继续等待。”
　　惠子并没有听进雪川的话，在她看来，时间越久，吉之助的处境就越危险。
　　雪川见她并没有放心的意思，说：“听说西乡隆盛大人要回来向藩主汇报京都和江户的情况，兴许我可以见上一面向他打听吉之助的下落。”
　　惠子客气地一笑，“如此，就麻烦你了。”
　　西乡隆盛的腿脚很快，三五日内便回到了萨摩，在与藩主的交谈中，他清楚地表示倒幕派与幕府目前势均力敌，但幕府终究还掌管着整个日本，统治地位纹丝不动，倒幕派需要付出更大的艰辛努力与京都御所联合起来，使天皇逐步攫取国家大权。
　　当然，那一次暗杀行动不啻与幕府的正面冲突，来日必定要牺牲更多的勇士，流更多的血来继续这场艰苦卓绝的斗争。
　　西乡的这番话一出，萨摩有越来越多的武士加入倒幕派，并且北上参与倒幕运动。
　　“在下东乡雪川，在此拜见西乡大人。”雪川恭敬地施礼道。
　　西乡打量着他，问：“你找我有事？”
　　“实不相瞒，不知西乡大人可听说过东乡吉之助？”
　　西乡端着茶碗的手一停，说：“你是他什么人？”
　　“在下与东乡吉之助是好友，今日受其未婚妻惠子小姐所托来询问西乡大人是否知其下落？”
　　西乡没有说话，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示意雪川上前察看。
　　雪川一眼认出这把匕首是吉之助之物，不由疑惑，“大人怎会有吉之助随身佩戴的匕首？”
　　西乡仍未答话。雪川预感到一阵惊悸和一种不祥。良久，西乡说：“吉之助切腹谢罪了。”
　　雪川的背脊一阵发凉，仿佛有个霹雳在脑海中划过。
　　西乡安慰地说：“这是惯例，谁都没有办法，吉之助是个英雄，他的热血祭洒在革命的大地上，会激励着千千万万和他一样的武士顽强地斗争。这把匕首是他留下的，你帮我交给他的未婚妻，传达我的哀伤和歉疚。”
　　雪川握着这把匕首，茫然不知所措，他该如何向惠子启齿，他如何面对惠子那等待吉之助回来的殷殷之情。
　　惠子如果知晓吉之助的死讯，那么她也不会独自活着。他将会亲眼看着她结束自己的生命。
　　惠子是吉之助所爱，也是他所爱。他不会忍心看着她将匕首插进自己的胸口。
　　恍惚间，雪川做出了一个重大而荒诞的决定，他要隐瞒吉之助的死，他要让惠子一直相信吉之助还活着，不，是让她一直以为，并且有朝一日会回来与她重聚。
　　与其眼看着她被宿命一口吞噬，不如一心一意地欺骗她，圆一个艰辛而悲痛的谎言。
　　雪川明白这一切将使自己陷入痛苦的深渊中，可是只要惠子活着，只要让她能继续活着，他甘愿替她承受命运的鞭笞与剥蚀。
　　雪川终究也没有将匕首交给惠子，对于这一切，惠子自然是不知情的。雪川告诉惠子，吉之助的暗杀任务非常成功，西乡隆盛欣赏他的武艺胆识，安排他落脚江户，窥探幕府动静，归期暂时未定，恐怕是长时间的。
　　惠子听到这话，眉头不自觉地宽了几分，然而念及她和吉之助相见无期，心里白茫茫地下着雪。
　　雪川掩饰着一些不自然，极尽安慰地说：“虽然暂时无法见面，但吉之助至少还是平安无事的，惠子小姐也无须过多地忧虑。”
　　惠子盯着地面上已经枯皱了的樱花瓣，轻轻地说：“我知道，谢谢你雪川君。”
　　雪川的手将腰间的刀握得更紧一些，背上有细碎的汗珠沁出，语气依然如往常平静，“不，没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