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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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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珠姑娘.....?”
乐无异隐约见到女鬼面容,手上流天剑剑势一缓。
“乐......公子?”
黑雾骤缓,朝着女鬼袖中收去,不多时庙内便回复开来,现出破旧的佛台桌椅及面露苍白之色的女子身形。
“无异兄?”叶离见眼前形势骤变,手上一顿,靠近乐无异同时好奇又不忘戒备地盯向眼前女鬼。
“离珠姑娘......那天,你不是化为烟灰......”清楚看到女鬼面容,乐无异已能肯定眼前之人。
“乐公子,小女子亦是不知......”离珠轻声道来:“我流月城人体质特异又沾染魔气,死后会化为烟灰,那日该是如此......却不想,等我再度醒来,已是到了这庙中,我想尽办法却怎么也出不去。”
“出不去!”乐无异挠挠头,又问起另一件事,“离珠姑娘,你可有夜夜哭泣?这旁边宅子的主人很是害怕,我这是委托前来的。”
“宅子”离珠苍白的脸色似是闪过一丝红晕,不好意思道:“小女子只是想起生前生于北疆,我族中人俱是患上绝症,痛苦死去,生存艰难,连那三月的桃花也不得见,死后困于庙中不能出去又不得往生,每每念及,不觉心中悲苦......便......”讲到后面已是讲不下去了,好一会,她又道:“原是附近有宅子,扰了人家,小女子却是不得知。近日总有道士之人作法于此,却又不晓缘由,我念及今日也是如此,便想施法赶了他们去,哪知竟是乐公子你等二位,适才多有得罪了。”说着便是深深一褔。
“哎,哎,离珠姑娘别......”乐无异想要止住离珠动作,却见伸出之手穿透袖摆,只得作罢,“我们不碍事的,况且离珠姑娘你也是不知情。”
叶离见这二人相识,又听说了原委,已是放下戒备,道:“如此说来,该想法子让姑娘你离了此处。”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离珠黯然叹道,“二位公子且看。”说着步步走向庙门,就在一脚将要踏出门槛的刹那,一道无形的波纹闪过,将离珠身形反弹在地。
“离珠姑娘!你没事吧?”乐无异惊道。
“小女子无事。”离珠起身,“这庙四周,都有这股反弹之力阻我出去。”
叶离思忖片刻,道:“观之并非人力所为,在下昔日读奇闻异事,姑娘生前可有未完夙愿?”
“夙愿?”离珠细细思索后摇摇头,“生前虽多苦难,但死时我已尽了职责所在,我信大祭司已将族人安顿好,已是无悔。”
“流月城人在龙兵屿生活得很好,魔气也逐渐消减了。”乐无异点头,想起离珠在世时至死都尽忠于流月城祭司之职阻他们去见沈夜,复又想起一事,有些不确定地说:“离珠姑娘,昔年我等初见,是你在悼念师......谢衣前辈,会不会......是这件事?”
叶离看了乐无异一眼,道:“姑娘,任何可能都该一试。”
离珠有些惊疑不定,“怎会......怎会是......我从不曾想......”
“离珠姑娘,谢衣前辈百年前确已死亡,然......”乐无异口中苦涩,却还是决定把谢衣之事说与离珠听,将当年之事一一回溯,好似一把尖刀捅在了心头。“......于是石门落下,神女墓崩塌,我听到初七说,说这次大概是再也不见了......”说到最后,乐无异声音已微不可闻。
一阵沉默,看出乐无异神色苦楚,叶离不好说什么,离珠在惊诧过后表情平静下来,似在思索。
“我隐约觉察当年谢前辈之死蹊跷,却不想其中如此复杂......”离珠道。
话音刚落,忽然阵阵白光在离珠身上出现,那光温暖明亮,将庙内阴冷潮湿驱逐。
离珠只觉心头一松,身形在这片白光中开始消散,她露出一笑,分外美好,道:“二位公子,多谢了!这大概......是我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执念吧。”
乐无异在白光亮起时惊讶抬头,离珠的笑带着些许解脱,而后她似乎下了决定,消散前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乐无异眼光微闪。
庙内复归平静,这时一点光亮闪过,两人望去,一枝桃花静躺于佛台之上,粉嫩娇艳。
“那是当年离珠姑娘用于缅怀师父,我们从桃源仙居带给她的。”
乐无异将桃花握于手中。
回去的路上,乐无异将离珠之事大致讲于了叶离听。
叶离听罢叹道:“恐是年年岁岁悼念的夙愿之力吧。”
乐无异神色一动,却没有说什么。
交了任务,二人回到广州。叶离出门已耗多时,在接过乐无异的通信偃甲鸟后相约有空多联系便告辞了,乐无异接回馋鸡后再次回了西域。
屋内堰甲器具摆放齐整,帘后传出一道似老非老、听不出年岁的声音,“回来了啊,此次出门可还顺利?”
叶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是,师尊,弟子回来了。余下材料已收集齐全,其中金精钨铁二十两,只够今年之用。”
“二十两已是不易,你做的很好。”
“谢师尊。”叶离顿了顿,笑道:“师尊,此次出行,弟子遇到一有趣之人。”
乐无异又回到了西域生活中。
安尼瓦尔在一绿洲部落中安置了住所,一大票人便也落定在这里,“狼王”名声远播,一干劫匪自是不敢欺上来。乐无异偶尔在部落中研制偃甲,大多时候却还是跟着安尼瓦尔行商,走到一处地方,短则停留一两月,长时一两年都是有的,这里,他为百姓所制偃甲多以取水运水为主,凡是他们停留过的地方,都会有他的偃甲所在。那流畅转动的线条和复杂的机枢组成的偃甲为越来越多的人所熟知运用,或有排斥偃术之流的部落,但他们在乐无异不懈的劝说与偃甲所带来的便捷之下也渐渐改变了原有的观念。这几年,偃师乐无异在西域造福百姓之名已越传越广,据闻,其为一代偃术宗师谢衣之徒。
而每当七月十五之日,人们总是找不到乐无异,连其兄长安尼瓦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神色沉郁,旁人便都不敢再问。
自从那年七月十五的长安之夜后,每年临近这一日时,乐无异总会独自离开西域。
第二年的这日,乐无异到了安陵,当夜色浓郁,喧嚣浮华远去之时,乐无异放了九十九盏荷灯,荷灯随着河水飘荡而去,他叨叨得说着话,一夜无梦。
第三年,乐无异到了太华山脚,伴着清风明月和山中兽鸣,放了九十九盏荷灯。
......
“师父,夷则派出诸多人马寻了几年,终是未寻到崩塌的神女墓。”
......
他沉沉睡去,迎着山头的日光早早醒来。
第四年,乐无异到了广州,他乘着小舟游荡,河边繁花似锦,鲜红如缎,河面亦像是沾染了鲜红之色,他放了九十九盏荷灯。
......
“师父,我爹说,近几年恐不安定。”
......
街边热闹依旧,他似醒非醒。
............
............
这几年,他去了无数地方,大城小镇,边远山区,在无数地方放灯,却终不见那人。
这年,乐无异回到了静水湖,寂静无声,连虫鸣也听闻不见。他在河边独酌,却怎么也喝不醉。放了九十九盏荷灯,一如当年的淡紫素雅。
“师父,你终是烦了无异吗?”
“师父,为何不来见无异?”
“师父,无异想你啊!”
带着泣音,他喃喃自语,似是明白了什么,又似什么都不明白。
月光淡淡照着河面,见证岁月流淌,独留一舟一人,此间一夜无眠。
又近一年十五时,安尼瓦尔敲响了乐无异的门,看到乐无异在整顿行装。
“弟弟。”安尼瓦尔面色严肃,“可是回中原?”
“对啊。”乐无异笑着打了招呼,手上却是不停。
“你这是要到何时?”安尼瓦尔一顿:“以往我不细问与你,却也大致知晓。”他声音又沉了沉,“可如今你年岁亦是不小了,那闻人妹子不错,我观你二人当年亦是有情,如今也是有联系的,怎么不成?光咱们这部落里,送匕首的女人就没断过,出门在外时亦是示好者频频,我常道我弟弟要什么女人没有,可你......你......男儿在世,哪有不成家的!?”
乐无异手上一顿,转过身来,兄长的指责,人伦之理,他又怎会不知?
“大哥,谢谢你!”乐无异展开笑颜,安尼瓦尔却觉那笑容苦涩,异常刺眼,喝道:“笑得比哭还难看!”
“呵呵。”乐无异摸摸头,却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安尼瓦尔。
“大哥,纵是有违人伦,负了他人,但我决不愿昧了本心!”
安尼瓦尔自然知晓他弟弟的心意,只是这责备,却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送走气愤的安尼瓦尔,乐无异继续整顿,却在这时收到了来自叶离的偃甲鸟。
“无异兄,久未联络可还安好?”偃甲鸟内传出叶离的声音,讲述着其近况如何如何,一番叙旧之语后,那声音一顿,带上了肃然之色,“在下此番,却是有一事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