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墨然成风 ...
-
一
阵阵竹香飘过,睁开眼是一片翠绿的竹林,林墨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来到这里了,撇眼望去,一男子临案而坐,他白衣如雪,玉带环身,面容俊美,举止优雅。
“乘风。”林墨唤道。
男子静静的坐于案前时不时翻动下桌上的竹简,听到林墨的声音,抬头,几缕青丝散落颈间,微风吹起,拂过他绝美的容颜,更添几分寂寥与出尘:“醒了。”
林墨点点头,坐起身,试着动动胳膊,踢踢腿。
“左腿三刀,右臂两剑,胸口还中了一掌。”男子平静的道,“你当真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林墨不以为然,高兴的转两转,跃到他面前,蹦一蹦,嬉皮赖脸的道:“怕什么,不是有你吗,哪个阎王爷敢在你李大药师手里抢人头。”
男子摇摇头,端起煮得正沸的汤药,连罐砸向林墨:“喝了。”
林墨一个躲闪,药罐从她胸前滑过,她顺势接住:“好烫!”
男子冷漠的看了眼活蹦乱跳的她,拿起书牍继续装雕塑,淡淡道:“好了就快些走吧。”
林墨嬉笑:“放心,我又不会赖在这儿。”说罢,眼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对了,我这次要去雪峰山,有点远,你可得赶快点,不然我真会死的。”
“知道了。”
“林姑娘慢走。”药童领着林墨出了药谷。
药谷外雪山皑皑,草木凋零,林墨拉拢黑色披风,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青竹香,她脚尖轻点跃过幽静小径踏雪而去。
“真是的,还预订起来了,当我们是济世堂吗。”林墨走后,药童撇撇嘴。
忘川药谷自古闻名江湖,现任药谷主人李乘风凭一手起死回生之术更是名扬天下。江湖传言只要他肯出手相救,哪怕是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也能救活。然而他却生性冷淡,不愿与人来往,常年幽居于药谷之中,鲜露于世。药谷又地处偏远,周遭有奇门遁甲、毒花迷草相环绕,常人难以接近,因此李乘风虽有医仙之名却未救过几个人。
“去准备些附子与生姜。”雪峰山天寒,他可不想她冻死在路上
“师父!”药童气不过,他家师父乃盖世神医,那位林小姐不过是个亡命之徒,外面有千千万万的人上刀山下火海排着队只为求师父看病,师父都不屑一顾,那位林小姐倒好,张口去杀张大人、闭口要砍李丞相,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有多大能耐,害得师父每次都跟在后面收拾残局。
“去准备。”乘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吓得药童赶紧低头捣药。
林墨,江湖第一暗杀组织暗夜阁成员,传言只要名字出现在暗夜阁生死簿上的没有人能活着看见第二天太阳的。且暗夜阁做事只看钱不看人,行事凶残无比,早已激起武林正道中人的不满,奈何暗夜阁高手云集,藏身隐蔽,亦没有哪个门派敢正面与之叫阵。
二
“这批是新训练好的美人,各个能歌善舞,貌美如花,最重要的是都还是雏,请总管过目,保准将军喜欢。”老妈妈笑眯眯的盯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头,热情的推荐着自家姑娘。
老头一脸正色,严肃的将姑娘们一一扫过:“把衣服都脱了。”
“啊?”
“什么?”
姑娘们连忙拉紧衣领,惊恐的看向老总管。
“近来听到风声,说有人要谋害将军。”老总管缓缓道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目光却贪婪的定在姑娘们身上。
“可是,也不能脱人家衣服呀。”有人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娇声道。
“不脱干净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私藏暗器?”老总管眉头微蹙,胡须跟着出气颤了两颤。
老妈妈见状赶紧上来解姑娘们的扣子:“害什么羞,快脱,快脱,又不是什么良家子,在老娘面前装三贞九烈。”
哗的一声,林墨解开衣带,毫不犹豫地将衣物扔至一尺开外,坦胸露乳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好。”老总管大喝一声,走上前来,粗糙的手掌在她体间游走,林墨屏住呼吸,面无表情的忍下这莫大的羞辱。
“瞧见没,这就是你们的榜样。”老总管色迷迷盯着其他几个姐妹。
“还愣着干什么,快脱呀。”老妈妈会意,晃着帕子催促道。
其余美人见状顿时失了反抗之心,含着泪宽衣解带,任由老总管检查。
晚宴上各色美人皆拿出看家本领,只为博取大人一笑,望被哪位财主看上,赎了身去,做专属舞姬,也好过博千人笑。
“将军~”林墨踏着盈盈碎步步至最上席,酥酥的喊了声,身子一软倒在男子怀中。
“美人。”将军素来好色,强取豪夺乃家常便饭,像这样主动送上门的更是来者不拒了。
“将军,喝酒。”林墨软软的送上一杯美酒。
“美人喝。”将军接过酒杯却并未饮下,而是送到林墨嘴边,灌她饮下。
林墨呵呵的笑,就着将军的手,一饮而下。
将军眯笑:“再喝。”
一杯接一杯,林墨的头渐渐有些晕了,双臂环上将军的的脖子:“将军~”撇撇嘴,故作生气,“您欺负人,怎么光让奴家喝,自己却滴酒未进。”
将军看看酒杯,想着美人喝了这么多都没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端起酒杯,彻底放下了戒备,与众人把酒言欢。
不多时,宴上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后倒下的还笑话先倒下的酒量不行,直到自己头晕晕乎乎才感到不对。
将军无力的靠倒在林墨身上,暗觉不妙。
林墨取下插在发间的珠钗,轻轻的放在将军的颈间,嘴角弯弯。
“你……”将军慌张的看着林墨。
“将军~”林墨妩媚的喊了声,手上的珠钗毫不犹豫地狠狠刺下,直中命门。
“你……你……”将军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瞪着林墨,含恨而去。
“啊!”
“啊!”
一声声惊嚎响彻席间,台中央舞姬们停下舞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吓得缩成一团。
林墨脚步蹒跚的走到中央,大手一挥:“都散了吧。”
“阿墨姑娘……”姑娘们怯怯的喊道。
“散开!”林墨大吼一声,握紧珠钗,冷冷的盯着门外冲进来的士兵。
“将军!”
“将军!”
众士兵看到喉咙被刺穿的将军,皆慌了神,护卫不周,可是死罪。不知谁大喊了声:“妖女,看你往哪里逃。”众人纷纷将林墨围住,抓住凶手,虽不能将功抵罪,但好歹能换回条命。
“抓住这个妖女,别杀了。”趴在桌上的大人们呻吟着。
林墨握紧珠钗,纵身一跃飞出大堂,朗声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皆由暗夜定。”
“暗夜阁!”众人大惊。
“交出解药来,兴许绕你一命。”逝者已逝,若能救得众位大人的命,也算大功一件。
“解药?”林墨冷笑,“暗夜阁夺命丹哪来的解药。”
暗夜阁夺命丹乃天下至毒,自然没有解药,“胡说,若真是夺命丹,你为何会没事。”林墨当众喝了那么多毒酒,做不了假。
“不对,不对。”有人慌了,“毒仙毒魔毒天下,独放林氏一人生。”
“毒杀仙子林墨。”
“还算你们有点见识。”林墨笑。
“抓住她!”
“抓住她!”
中毒的将领们绝了望,咆哮。
林墨,在暗夜阁众杀手中武功不算佼佼者,却有项旁人望尘莫及的本事——百毒不侵,固有毒杀仙子之称。
杀、杀、杀!
一拨拨士兵涌上来,林墨素白的裙子被染得艳红,她眼角不时瞥向墙沿。
“听说毒杀仙子的血可解百毒。”人群中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声音。
只一句士气大增,原本绝望的官员们再次生出信心:“抓住她,剥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
林墨以一当十,怎奈寡不敌众,渐渐败下阵来。噌的一声长戈贯穿她的胸膛,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真是。”林墨擦擦嘴角,一个退身长戈脱离胸膛,血一涌而出,她按住胸膛,踢起地上的刀剑,摆好姿势,继续攻击,惊坏了征战多年的士兵,她不想活了吗。
“阿墨。”漫不经心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乘风那无法令人忽视的身影,他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是默然的来到林墨身边,将手搭在她手腕上,仿若无人,“又胡闹。”末了,他轻叹,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李……李神医!”自乘风出现,众人惊得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李神医,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李神医!他就有这样的魅力,即使一句话不说,仅他的存在就足以让人无法正视。
“李神医,救命呐。”中毒的官员们不顾形象的跪倒在地,祈求李乘风就他们一命。
乘风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走吧。”
三
药谷中,乘风低头为林墨处理伤口:“当初就不该把你练成这种体质。”
林墨轻笑:“可我觉着蛮好。”
乘风沉默良久,手头上的动作有些迟钝,绷带缠得紧了些,疼得林墨微微蹙眉,“阿木,替林姑娘换药。”
“是,师父。”
“喂。”林墨嘟嘴,“用得着这么小气嘛。”
小药童心不甘情不愿的来给林墨换药,却被她一脚踢开:“不用了,这点伤死不了。”
小药童死心眼,抱住她的腿不放:“那可不行,师父交代的事必须完成,”不服的小声道,“真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为什么?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白儿、墨儿,快跑,跑得越远越好。”母亲悄悄将她们从后门送出,“白儿,好好照顾墨儿。”
“姐姐,我们要去哪?”林墨牵着林白的手。
林白不说话,只是闭着眼,咬紧下唇,埋头拉着林墨躲进无人的小巷。
几日后传出林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林墨哭着要去刑场救人,却被林白死死拦住,最后姐妹俩抱在一起痛哭,第二天她们藏在人群中默默的望着挂在城墙头的父亲的人头,哀嚎不已。
“姐姐,我好饿。”林墨蜷缩在林白怀里。
林白摸摸她的头,暗自掏出怀中的玉佩,深情的看着它,坚定道:“阿墨乖,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然而那个人并没有来,三日后林白领着林墨来到万花楼……
“我只卖艺不卖身。”林白挺直胸膛。
老鸨冷哼:“卖艺?你有什么艺可卖。”
林白走到七弦琴前,玉指轻拨,顿时空灵的琴声缓缓而来,她抬头:“如何?”
老鸨笑得灿烂,想了想:“我们这会琴的姑娘多了,姑娘可有别的才艺?”
林白抿唇,又走到案台旁,在宣纸上题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笔锋如冯鸿戏海,生动至极:“如何?”
“琴书有了,不知棋画又怎么样?”老鸨如获至宝地盯着林白,两眼泛着绿光,生怕她从眼前消失。
“姐姐。”林墨拉拉林白的衣服,“我不喜欢这里。”她不喜欢这个大婶,看得她发毛。
林白悲伤的看了眼林墨:“阿墨听话,再等等,姐姐马上就给你买包子吃。”
林墨直摇头,拉着林白的衣袖:“姐姐,我不吃包子了,我们走吧。”
林白推开林墨,在纸上草草画了匹奔腾骏马,又于棋盘前摆了个精妙棋局。
“好。”老鸨满意打量着林白,“好一个美女、才女,”她抬起林白的下巴,“可我就想不通了,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会甘愿栖身于风尘之地,除非……”她顿了顿,凑到林白耳朵前,“是朝廷重犯之女无人敢娶,”有意无意的道,“我听说前几日问斩的林尚书有两个女儿,不知所踪。”
林白身子一僵,警惕的看向老鸨。
“别害怕。”老鸨拍拍林白的肩膀,“像你这样的妙人我怎么舍得把你送进官府呢,从今起你就叫妙人了,这儿就是你的家。”她钩钩林白的脸蛋,惹得林白一阵寒颤。
春去秋来,一晃三载。
“姐姐。”林墨慌张的闯进屋来,“快跑。”
“怎么了?”林白不明所以。
“妈妈要逼你接客!”
“不可能。”林白断言,三年间老鸨对她极好,她也只是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期间虽有不少人想动手动脚却都被妈妈拦下了。
“是真的!”林墨万分焦急,“我刚才亲耳听到的,就在今晚。”
“真的?”
林墨重重的点头。
林白想了想,收了些珠宝揣进衣衫跟着林墨往外跑。
“妙人,你这是要去哪呀。”一开门老鸨立于门口,身后还站着两个大汉。
“妈妈。”林白乖巧的喊了声。
老鸨笑得瘆人:“妙人呀,好好打扮打扮,今晚有位贵人要见你。”
“妈妈,”林白慌了,“你答应过我不接客的。”
老鸨嬉笑:“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就算答应过那也是三年前的事,你以为你还是花魁呀?都老姑娘了,再不接客就砸我手上了。”
“妈妈。”林白哭喊着。
老鸨笑了笑,一脸和颜悦色:“你不接也行,让阿墨接。”
林白吓白了双唇:“阿墨不是万花楼的人。”
“不是?”老鸨反问,“这几年你们吃的谁的,住的谁的?”她凑到林白耳边,“别忘了你们的身份,休想逃,”吩咐,“把这小丫头给我带下去。”
“阿墨,阿墨。”林白绝望的喊着,她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过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会放了她。”
林白低下头,眼神空洞,绝望的道:“我接。”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纸射进屋内染得一片血红,林白颓废的坐在床边,衣衫不整。
“姐姐,姐姐!”林墨哭红了双眼奔到林白身边。
林白手握玉佩,痴痴的看着前方,喃喃:“李公子,我们有缘来世再见。”说完一股脑的撞向墙壁。
“姐姐!”林墨扑上前去,抱住林白,摸摸她额上的血,慌了神,“来人呐,快来人呐。”
恰时一道白色身影破门而入,他冷漠的看了眼林白。
“李……”奄奄一息的林白欣喜的露出了一瞥灿烂的笑容,她握紧林墨的手,将玉佩塞进她手中,祈求的望着乘风,“墨儿……”
“救她,救她。”林墨看到乘风仿佛看到了救星。
“她不想活了。”乘风淡淡的道,眼中未起一丝波澜,与之同时的是林白的消香玉陨。
林墨的心一下子空了,她发疯似得扑进乘风怀里,拍打:“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姐姐等了你许久,“呜呜……呜呜……”
李乘风和林白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彼此以玉佩、珠钗为信,从出逃那天开始林白就一直等着他的到来,然而却没有等到。
乘风漠然地看了眼林墨:“跟我走吧。”
林墨恶狠狠的瞪向乘风:“坏人!”
乘风顿足,眉头微微蹙起,似有些不耐烦,看了眼林墨手中的玉佩,一把捞起她朝门外走去。
“坏人,坏人!”林墨挣扎着。
“你是谁!”老鸨带着打手拦在门外,“要带她去哪?”
林墨看到老鸨吓得不敢再出声,揪紧乘风的衣带。
乘风扫了他们一眼,视若罔闻地越过他们。因他的离去,原本遮挡住的屋内景象被看得一清二楚:“杀人喽!”老鸨大喊。
谁料,乘风脚下没有丝毫停顿,老鸨见状又大声嚷嚷道:“你可知道她是谁?罪臣之女,即使你现在把她带走,只要我一报官,你们也逃不了。”见乘风停下,老鸨心中得意,续道,“我嘛,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出这个数我就当没见过她们。”老鸨张开手掌晃了晃。
乘风回头,不屑的看向他们,发出一声冷哼,身形微侧,林墨感到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她难受的闭起眼,再睁眼时却看到老鸨及打手全体倒在地上,面目狰狞,七窍流血而亡。她捂住嘴,惊恐的望着抱着自己的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看离百花楼越来越远,林墨抿了抿唇:“李……公子……姐姐……”
乘风停下脚步,定定的看向林墨。
林墨鼓起勇气:“姐姐还在里面。”
四
乘风与林墨将林白的尸首带回药谷,葬于后山。
“姐姐一直在等你。”林墨低头,含冤道。
“我终日居于药谷,少闻世事,林家之事我也是近日才听闻。”难得的,乘风解释道。
林墨痴痴的看向乘风,原来他会说话,原来他的声音这么好听。
“我会给她个名份。”乘风淡淡的道,看不出喜怒。
晚上,就着皎白月色林墨握紧手中玉佩,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决定还给乘风。
“你拿着吧。”
“可是……”这是你与姐姐的信物。
“此物已归林大小姐所有,她既给了你,便是你的。”
林墨死死捏紧玉佩,想起姐姐生前的种种,为她不甘:“在你眼里,它只是件饰物吗?”
乘风抬眼:“不是,是承诺,李家对林家的承诺,你可以住在这里,我会尽责任照顾你,直到你出嫁为止。”
林墨冷笑:“真是多谢您的救命之恩了,姐夫。”说完,甩袖转身离去。
“你可想清楚,”乘风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出的话却字字寒心,“出了这门,你便与药谷再无瓜葛,从今往后你的死活皆与我无关,好好想想你姐姐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把玉佩交给你的。”
林墨愣住,出了这门,她能去哪?东躲西藏,继续过流亡的生活?姐姐舍弃性命好不容易才助她逃出虎穴,难道她又要再入另一个虎穴吗?
乘风看了她一眼,不再做声,摆好琴抚了起来。
林墨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她一手捧着医书,一手捣着药,还不时望望灶中的饭菜,突然,计上心来,她偷偷瞥了眼正在林间小憩的乘风,踱步至药房偷出雷公藤磨成粉末,作为调料撒入菜肴之中:“嘿嘿,不信毒不死你。”
“阿墨。”
林墨心虚的抬眼:“姐夫,您怎么不吃啊,难道阿墨做的饭菜不合您口味?”
“雷公藤的功效是什么?”
林墨一惊,难道被他发现了?他都还没吃诶:“姐夫……”她软软的喊了声。
“这不是你今日的功课吗,难道还没记熟?”
原来是这样,林墨松了口气:“雷公藤,皆木叶如石南叶,枝梗于则皱,揉之其臭如椒,”她望了眼乘风,声音不自觉的减弱,“根尤毒,长至尺余,浸水如雄黄色,气极臭,其叶亦毒。可做杀虫、消炎、解毒之用。”
乘风点点头:“那若中了雷公藤之毒又当如何解之?”
“催吐、导泻、灌肠……”
乘风笑笑:“吃饭吧。”说着夹起一筷子菜送到林墨碗里。
林墨讪讪,这举动真是让她受宠若惊:“多谢,姐夫。”她咬牙切齿地咽下。
不时林墨蜷缩在床上,弓着身子,疼得额上直冒冷汗,乘风这才悠悠走来:“怎么了?”
林墨泣泣:“姐夫,我错了。”
“错哪了?”他似不急于为林墨解毒,而更乐于欣赏她痛苦的样子。
“不该给姐夫下毒。”她眼泪汪汪,极是可怜。
乘风弹弹她的脑门:“错了,再想。”
错哪了?林墨不解:“哎呦。”一声她痛得叫出了声,扯扯乘风的衣袖,“姐夫,我疼。”
“雷公藤虽有剧毒,却味苦,易于被人发觉,即使未曾食用,但善于行医制毒之人也能从味道上察觉,”他摇摇头,“看来你望闻观色的本事还有待提高。”
林墨忍着剧痛:“照你这样说,这世上岂不没有毒物能毒倒你了?”
“也不尽然,暗夜阁夺命丹无色无味,即使是我也很难防范。”
“暗夜阁,夺命丹?”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东西,连乘风这个半仙都怕,“啊呜!”林墨捂住肚子,委屈的叫了声,“姐夫。”你揍我干嘛。
乘风笑了:“惩罚。”
林墨痴痴的看着这样的乘风,以为自己眼花了,竟一时忘却了疼痛。
五
林墨本以为乘风会给她催吐、导泻、灌肠,谁知他非但不这样和给她灌了更多雷公藤和其他许多毒草。
“姐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哭得凄惨,奈何全身酸痛无力反抗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碗碗的给自己灌毒药。
待她醒来,发现自己裸身在温池里,周遭全是毒草,她吸吸鼻子,李乘风你这是要毒死我啊。
“醒了,来把这服了。”乘风善诱道。
林墨警惕的看着他:“这是什么?”
“散毒散。”
既然有干嘛不早点拿出来:“你是故意的吧。”
乘风点头。
林墨白眼,居然还承认了。
“从明日起在菜肴里放入这些东西。”乘风递去一张单子。
什么?林墨接过,顿时傻了眼,断肠草、钩吻、番木鳖……全是毒药:“姐夫,我错了。”林墨抹泪,开始抱大腿。
“再在汤池里加入这些。”乘风不理她,续道。
鹤顶红、鸩酒、砒霜……
“之后我会给你解毒,不用担心。”
不担心个鬼,谁会那么听话!林墨确实很是不听话,她先是忆苦饿肚子,再是偷懒不洗澡,可最后都被乘风揪去灌汤泡下,苦不堪言。
几日后林墨奇妙的发现,她吃下那些毒菜后不适反应越来越小,泡着毒草的皮肤不仅没有溃烂,反倒白白嫩嫩、滑滑溜溜的,她乐了:“姐夫,你说我是不是百毒不侵了。”
乘风专注的看着棋盘:“还没到那个程度,不过一般的毒是拿你没辙了。”
林墨嘻嘻笑:“姐夫,你对我真好。”
乘风微愣,抬头看向林墨,手一挥:“来,陪我下棋。”
六
又年,一只白鸽飞进药谷,林墨伸手接住,兴冲冲地跑去交给乘风。李乘风常年足不出户,一切吃穿用度全靠药谷自给自足,他唯一与尘世的接触点就是这三年一次的飞鸽传书,这也是乘风为什么会那么晚去的原因。
乘风打开纸条,飞快的扫了一眼,迅速合上。
“是什么?”林墨扒上他的肩,凑过去要瞧。
乘风收回手,藏于袖下:“功课都做完了吗?”
“做完了。”说着又去抢。
乘风摆袖一挥,打开林墨,起身离去。
“不看就不看嘛,小气。”林墨凑着乘风大喊,“不看才怪。”她吐吐舌头,小声嘀咕
是夜,林墨趁着乘风睡去偷偷潜入他的房间,乘风坐于桌前,看到林墨进来赶紧将纸条按在手下。
“姐夫……”林墨心虚的笑着,“还没睡啊。”
依照林墨的了解乘风应该吹灭蜡烛,瞥也不瞥她一眼,径自躺上床,让她羞愧而去。谁料他猛地站起,越到林墨面前,吼道:“谁让你进来的!”
“姐夫……”
“出去!”
林墨诧异。
“出去!”
林墨嘟嘴,小步退出房门,“出去就出去。”她边退边嘀咕,还随手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
只见乘风对着烛光拿着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究竟写了些什么呀。”林墨贴着小洞偷窥,能让乘风如此在意。
最后乘风就着烛火将纸条一把点燃。
“哎!”林墨一跃而进,伸手去抢,“别慌烧,先让我看看嘛。”她本没打算真抢过来的,毕竟乘风与她的武功差摆在那,谁知,她看着手上的纸条,眉角弯弯,“我竟然抢到了,哈哈。”她打开纸张一看——林家招变,属奸人所害。
“林家招变,属奸人所害?”林墨不可置信的望向乘风,“什么意思?”
乘风别过脸不说话。
林墨看向乘风,确认道:“你不会为他们报仇对不对?”
乘风背着林墨。不予回答,算是默认。
林墨吸吸鼻子,苦笑:“也是。”捏紧纸条,独自向谷外走去。
“出了这个门你便再与药谷无关,与我李乘风无关。”
林墨停下脚步,犹豫了:“姐夫……”再想起惨死的父母、姐姐,她闭上眼,毅然决然的踏出了药谷。
自此,江湖横空出世了个毒杀仙子,传闻她身轻如燕、貌美如花,传闻见过她的人都身重剧毒而死,传闻她是暗夜阁最年轻的杀手。
林墨拿出玉佩,紧紧握在手里,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乘风了,然而他却食言了,他不仅没有不管她,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身赴现场救她,这对鲜理事实的乘风来说是多么难得。她就这样爱上了他:“乘风~”
“我说过,只要玉佩还在你身上,在你出嫁前我都会照顾你。”他淡淡的说。
因为玉佩吗?林墨自嘲一笑,原来她一直都在自作多情。
“涂好了。”小药童见林墨发呆不乐意的喊了声。
林墨抬抬腿,赞赏:“手法不错。”
小药童别过脸:“哼。”
几日后,林墨眼见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等乘风来赶,她自觉的打包好行李拍屁股走人。
意外的乘风飘然立于药谷门前:“留下吧。”
林墨愣愣,随即一声苦笑:“暗夜阁岂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
“一切由我来处理,你只须留在这里,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下棋、抚琴。”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回应她。
“好。”
乘风嘴角微微泛起。
“不过是等这次回来之后。”
“相国。”
林墨吃惊的看向乘风:“原来你都知道。”
乘风握住林墨的手:“我等你回来。”
林墨点头,披着乘风的貂裘笑着踏雪而去。
七
林墨照计潜入相府,女扮男装化为伙夫。
“大家注意了,近日有传闻有人要谋害老爷,有任何可疑人物立即向我汇报,你们手脚也都给我干净点,特别是饮食!”
林墨捋捋胡子,弓着背,一步三颠的来到总管面前:“张总管,午膳做好了,是否上桌?”
张总管看了她一眼,目光又从厨房里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掏出银针将菜肴一盘盘检查无毒后点点头:“送上去吧。”
林墨点头称是。
“等等。”总管叫住她。
林墨身子一僵,扭头赔笑:“总管,还有什么事?”
“你一个人送过去。”总管瞥了眼众人,“他们都不可信。”
“是。”林墨点头哈腰,暗中偷笑,看来伪装成这个老头是伪装对了。
“老爷。”林墨将红烧鱼端到相国面前,猛然相国狠狠抓住她的胳膊,厉声道:“你是谁!”
林墨愕然:“老奴李康啊,老爷不认识我了?”
相国阴沉着脸:“老李会不知道我不吃鱼?”
林墨暗骂一声,那个老狐狸,死了还不说实话。她掏出一把毒粉洒向四座,转身撒腿就跑。
“抓住她!”相国大喊。
相府守卫堪比御林军,林墨寡不敌众,持战不久便败下阵来,被关押进天牢里。
“说,是谁派你来的?”天牢里林墨被折腾得不成人形。
林墨强笑:“暗夜阁接单只认钱,不认人。”
啪,又是一鞭子:“你说不说。”
林墨一声不吭,只是傻笑。
“疯子,疯子。”牢头又抡起鞭子在她身上挥了几挥。
“不用再审了,她是林尚书之女。”这时相国挺着个大肚子走了进来。
一句话打破了她所有的伪装,她抬头朝相国吼道:“狗官,我要杀了你。”
“杀我?”相国乐了,“来呀,我看你怎么杀我。”他抬起林墨的脸,“像,真是像,”他恨恨的道,“跟你爹一个模子——不识好歹!”摇摇头,“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做什么不好,偏偏做杀手,还妄想来杀我。也不想想,我是那么好杀的吗?”
“呸!”林墨一口唾沫吐到相国脸上。
相国气得手直抖:“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相爷息怒。”从相国身后走出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奶声奶气的说,“皇上还指着她控制李神医呢。”
“乘风?”林墨猛然抬头,“你们要对乘风做什么?”
小太监捏着帕子在鼻前扇扇:“林二小姐别激动,皇上只是想请李神医喝喝茶而已,”他半掩着面,“至于会怎么样,就看他的表现了。”
“乘风。”泪不自主的流了下来,她拼命拉扯着绳索,试图逃离这里,不可以,她不可以成为乘风的枷锁,“不可以,呜呜,呜呜。”
“阿墨。”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乘风?”林墨轻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又弄得这么狼狈。”他接下她身上的枷锁,用袖子拭去她脸上的血渍。
林墨按住他的手:“别擦,脏了。”
“没事。”乘风不顾林墨的阻拦,继续着手头上的工作。
“乘风。”
“嗯?”
“我们回去吧,会药谷。”她抱住乘风,头埋在他胸前,“我不杀相国了。”
乘风顿住,良久才听到他颤颤的说了句;“好。”
八
乘风和林墨回到了药谷,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理想生活,直到林墨痊愈……
“乘风。”这天一早,林墨找遍整个药谷,始终不见他的踪影,见到小药童,“你师父呢?”
“走了。”
“走了?”林墨摇头,“不可能,他不可能丢下药谷,丢下我不管的。”
“从今天起我便是药谷的主人。”小药童说道,“至于你,”他拿出一封信笺,“这是师父留给你的。”
林墨接过信,颤颤的打开:阿墨,我走了,这是对你多年来不听话的惩罚。
惩罚?又是惩罚。林墨抱紧信笺,哭得死去活来:“我听话,我会听话的,惩罚,你回来好不好。”
小药童站在旁边:“师父他去了皇宫。”
林墨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朝廷一直妄想将乘风的绝世医术占为己有,但因药谷在江湖中的声望而不敢轻举妄动,这次为救出林墨,乘风自愿入住宫中,终身为朝廷效力,形同软禁,相对的要求皇上为林家平反,还林家以清白。
“清白什么的才不需要呢。”林墨抬首北望,“乘风,我会替你守着药谷,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