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良辰》水墨子

8、再见！兄弟

　　现在梁晨身在的是一处密林，也是他们部队规划中的542号高地。晚间九点新兵们□□练了一天都在熄灯的同时早早的睡去了，梁晨和康宁却留在临时办公室研究明天的训练内容。两人几次商定不下，康宁烦躁的耙着几乎光秃的卡尺头发，一开口就和狮子吼一样“这帮兔崽子一年不如一年，现在不狠狠的训练等下连队了想训练也训练不出什么玩意了”拿起水杯递到嘴边又觉得气血上涌喝不下去，咣当一声放在桌子上。“等TMD下连了到了老蔡的手里一天天操练的和熊瞎子跳舞似的”再看一边的梁晨神情自若到是镇定的很，从康宁的兜里摸出一盒被压扁了的玉溪，抽出一根放在嘴里，又从旁边拿起来一个银白色子弹头造型的打火机。优雅的将烟点燃指尖猩红的火光一闪闪的，烟雾从梁晨的面前飘散开来。那样子仿佛是不食烟火的谪仙沾染了凡尘的哀愁，这样子看的康宁一愣，随即一巴掌拍上梁晨的后背“我说老兄你抽个烟也别弄这么销魂的姿势。”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康宁的路虎嗷嗷的叫了起来，那铃声简直振奋精神到极致啊！康宁从兜里掏出迷彩绿的大砖头手机嗷嗷的又喊了起来“娘的，高甲你又有什么指示，老子我忙着呢没空听你那些屁话”就是不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家里那个指导员，成天有事没事都打电话给他上理论课。张嘴还想吼上两句就听电话那边传来铿锵有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报告康福连，我是一排三班班长丁盛”“报告康副连我是一排二班战士南柯”“报告康副连我是二排二班战士王道”......电话接通后除了康宁的那一声怒吼后就是那些简洁的报告声，声音一个比一个用力，但世界突然越来越安静，直到最后一个战士报告完以后电话的两端有了短短的沉默，安静的可以听见那些低沉有力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康宁我是高甲，梁晨也在吧？”说话的是在距离深山450公里连队里的指导员高甲，他的声音有些沉重。难得的康宁也反应过来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收起了随性不拘的样子，不禁坐直了身子看了看旁白的梁晨，梁晨把烟头掐灭扔出了窗子，正襟危坐高度警戒着，伸手按了手机的免提通话，清冷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我是梁晨，发生什么事了”
　　“报告连长副连长，我们是英雄连的战士，部队下达了提前退伍的通知，一会我们就该....等不到当面与首长们道别，所以通过电话和首长们说声再见，首长们保重。”说话的声音还很稚嫩也很年轻，话语几度哽咽，但强忍着内心的不舍。不肯让眼泪流出眼眶，因为今天他们还是军人，是军人就流血不流泪。梁晨听出来那个人是跟自己年头最长的南柯，那个勇猛无畏的年轻小子，从来不曾畏惧危险但却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从那个男孩16岁入伍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经历了无数次的艰难险阻，这一时间不觉已经匆匆的过去了八年，都已经是正直青春的男人了，军中岁月匆匆从来都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每年最难度过的就是在腊月寒冬的十二月目送自己的战友们一个个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再未出现，没想到在自己进山的这段时间他们就要提前退伍了，一切这么突然。心中渐渐泛起酸涩，这感觉一直刺激着自己的双眼，眼眸一点点的湿润晶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竟然不敢开口。
　　“我仅代表英雄连所有退伍的老兵向连长副连长道别”又是一个充满了钢铁般力量的声音敲击在梁晨和康宁的心里，他们知道是谁，因为这些战士不仅是他们的手下还是他们的战友兄弟，他们再每一个战士入伍的时候就把他们的名字深深的牢刻在心里。对于他们来说战友就是比兄弟还亲的兄弟，因为那是用信任用生命交织的感情，哪怕有一天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他们也会毫不迟疑的把后背留给自己的战友。那是他们的眼睛、双手、双脚、甚至与大脑。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立正、敬礼”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口令，那么清脆，那么响亮，在那一瞬间梁晨和康宁仿佛看见了那些即将远行的战友们就整齐划一的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身上穿着整齐的军绿常服身姿笔挺，每一个人都面目庄严而神圣，他们抬起自己的右手那用来在国旗下宣誓的右手敬礼一个郑重的军礼。康宁心中也不好受，他站起来对着电话那一端排成一排敬着礼久久不放的战士们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全体都有，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预备唱”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鲜血筑城鲜艳的长城.....”嘹亮的歌声回荡在电话的两端，你可以听得见那歌声中包含着的情感，是离别的悲伤还是曾经对国旗许下的誓言，梁晨和康宁一样站直了身子一起高声唱起国歌，眼前浮起了曾经那些稚嫩青涩的脸庞转瞬间变得清晰的是已经一个个成熟起来的身影，一起拉练演戏训练时的点点滴滴，那些牺牲了青春来当守护者的青年。想到这些心中的情感越发的膨胀刺痛，他们慢慢的抬起右手用他们最真挚的情感回应了电话那端战士们一个军礼，表达着他们内心无上的敬意。那首国歌在寂静的深夜一遍又一遍的唱响，
　　康宁说“兄弟们，到了家记得报个平安。好好孝敬咱爹咱妈”
　　康宁说“兄弟们，回去了好好过日子，娶老婆生儿子，我当干爹”
　　康宁说“兄弟们，永远别忘记咱是个军人”

　　梁晨说“兄弟们，保重”
　　梁晨说“兄弟们，都是好样的”

　　“我要转业了”这是高甲今天晚上说的第二句话
　　那一晚有半夜跑出去解决生理需要的小新兵路过连长办公室的时候迷糊的发现里面灯依然亮着，满地的酒瓶子满地的烟灰，以及两个充满了脆弱与悲伤的背影，即便是灯光朦胧依然感受得到那浓浓的伤感。还在迷糊中的新兵想不透彻平时凶悍威武的两个领导怎么会有这样的表现，直到后来，他经历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他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