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记 乌鸦》大乌鹊

7、乌鸦·第六篇·好朋友 送走了来客

　　送走了来客,杜天海蜷缩在床上,干扁的好像一摊骸骨,时不时发出一声艰难的喘息。对于这一切，坐在门口的女孩只是无动于衷，自顾自的低头看着书。杜天海闭上了眼睛，女孩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天海毫无征兆的猛地睁开了眼睛，女孩仍坐在那里，不过已经不再看书，而是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一个人。杜天海想闭上双眼，可那人已经顺着女孩的目光向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海哥，既然醒了就起来坐会吧。” 温润的嗓音淡淡的说着，一边已经走了过来。
　　容不得杜天海说不，身体已经被扶了起来，女孩也跟着走了进来。之后便没有人说话，那人坐在角落玩起来掌上电脑，女孩就坐在他旁边继续看着书，杜天海感到头好像炸开一样。每次都是一样，只要这个人出现，杜天海就会感到这炸裂般的头痛。
　　杜天海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时候，那时杜梅已经跟着那人去了国外，杜天海留在上海打点生意，在一个留学生酒会上,杜天海认识了这个操着一口半生不熟中文的外国人。说是外国人，但也是亚洲人，长相与中国人并无区别。看上去文质彬彬，说起话来又风趣幽默，是个招人喜欢的年轻人，只是有个奇怪的中文名字——乌龟。杜天海很快和他成了朋友，知道他是生在东洋的高丽人，趁着暑期到上海探访朋友，顺便学习中文。
　　那时上海的外国办事不在少数，杜天海也没有多问，不过后来得知乌龟要探访的那位朋友似乎并不在上海，乌龟也就仅在上海呆了个把月就匆匆离开。
　　再后来，杜家因为那个人遭逢巨变，杜天海昏死过去，醒来时，乌龟一脸惊恐的站在他面前。杜天海那时已经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乌龟却决定留下来帮助他。乌龟不仅找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还尽心的帮他搜索关于那个人的消息，而唯一的条件就是，他要一直把那个婴儿，也就是杜梅的女儿带在身边。这对杜天海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条件，他是这个孩子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那个人根本不是人又怎么能算孩子的亲人，他不照顾这个孩子谁还能照顾她？
　　或许是因为乌龟的悉心照料，杜天海的身体恢复了许多，有一阵子他甚至觉得自己又恢复到了出事前的状态，虽然好景不长，他很快又开始衰老起来，但对于乌龟，杜天海真是除了感激就再说不出什么了，他把所有的恨都放在了那个人身上。
　　乌龟唯一让杜天海不解的就是他对杜梅女儿杜星的态度，不是不好，是好的过分。从那孩子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起，乌龟就总是温柔的看着那个孩子，嘴角还带着不自觉的笑意。那种眼光不仅仅是对可爱小孩的喜爱，尽管杜天海常常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厌恶，但他觉得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爱意。
　　随着杜星一天天长大，那种爱意越发明显起来。等杜星到了上学的年纪，乌龟不同意送她去学校读书，起初为她请了老师回家来教，后来干脆亲自当起来了杜星的老师，那孩子似乎也越来越喜欢乌龟了。日子久了，杜天海都开始觉得说不定等这孩子长大了，能嫁给乌龟也是不错的，虽然年龄差距是大了点，但老夫少妻也不稀奇，更何况乌龟看起来真的很年轻，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当年的学生模样。
　　再然后，时间好像停止了，日复一日，几乎足不出户的杜天海不知道世界的变化，他能看到的只有乌龟和杜星两个人，而对这两个人来说，时间似乎停止了。乌龟一直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连杜星长到十三四岁以后似乎也不再长大了。
　　杜天海这时才开始觉得当年乌龟对他遭遇的反应太过冷静和周到，又想到杜星和那个人的血缘关系，杜天海甚至觉得可能乌龟就是那个人，他们这种怪物，一个人有几张脸孔的有什么稀奇！
　　正想着，远远看到乌龟向他走了过来，脸上是一贯似笑非笑的神情，杜星就在乌龟身后不远跟着。无论杜天海忘了多少事情，或者他记错了多少事情，他都不会忘了当时乌龟走到他面前后说的话。
　　“他怎么会是我？乌鸦能活三百年，乌龟能活八百年，我是乌龟，他是乌鸦。”然后他翘起嘴角坏坏笑了，道：“起码我比他诚实，我没用假名。”
　　乌龟也在找乌鸦，大概已经找了上百年，他把杜天海和杜星留在身边，因为乌龟相信乌鸦会回来找他们。
　　没过多久，杜天海就衰弱到只剩下一堆骨头，他觉得自己快死了，他找来杜星想同他说几句话，杜星长的很像他妹妹，很像他的家人。可杜星站在他床边，听着他的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
　　最后，在杜天海终于说完的时候，她冷冷道：“乌龟说你不会死，永远都不会死。”然后便转身走了。那时，杜天海发现，比起他的妹妹，杜星更像那个人。
　　杜天海确实没有死，鬼一样的活着，他想死，但连死的能力都没有。

　　如今，乌龟已经甚少出现，杜星看管着杜天海的饮食起居。杜天海也发现她并不是不长大，只是长大的特别缓慢，几十年过去了，她如今是副少女模样，长的很漂亮，像极了她的父母，只是不见什么笑容。偶尔会对这乌龟微微笑笑，这时乌龟就是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或者摸摸她的头发。
　　乌龟缩在角落打着游戏，还是个青年模样。
　　“还有多久？”女孩突然发生问道。
　　“快了！”乌龟连头都没有台，依然专注的顶着手中的游戏机。
　　“五年前你也这么说。”
　　乌龟这才抬起头，温柔的笑笑，道：“你的身体构造不大一样，误差比较大。”
　　“他为什么要娶个人类？”
　　“因为他不喜欢同类。”
　　“我喜欢！”女孩看着乌龟眼睛发着亮，“可是因为他我好像没有同类。”
　　“怎么会？”乌龟走到了女孩面前，轻轻揽过她来抱进怀里，“咱们是同类呀！”
　　随着不甚清晰尾音，杜天海沉沉睡了过去，醒来时，又什么都记不清了，好像已经有几十年都没有再见过乌龟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