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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乌鸦?第一篇?精神病 日子一天天 ...

  •   日子一天天过去,波澜不惊。回到学校上学,大学毕业以后到大城市生活,经人介绍认识了他的妻子,每天早上八点上班,晚上五点下班,并非刻意安排,但就是这样。不知不觉,他已经结婚十年了,没有孩子,也没有什么钱。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是贫穷的,对此他并不会感到不适。
      说起来,他也曾经有过惊心动魄的日子,那时候全国上下都在搞活动,学生不上课,工人不干活,他也跟着叔叔出去闯荡,当然,他们出去的目的绝不是为了什么共产主义理想,他们跑去寻宝。俩人断断续续出去了三四年,最后一次出去后,叔叔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后来死在了里面,他自己治疗了一年多的时间,好不容易算是恢复了正常,后来还考上了大学,成了镇上的出息孩子 。
      或许因为那段经历,他对现在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子说不出的知足满意,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愈发焦虑起来。这种焦虑表现的日益明显,他的妻子受不了他,上个月提出要离婚。之后单位街道还有家里人都不停有人过来找他谈话,妻子哭哭啼啼,他就一言不发。
      结婚头几年他们想要个孩子,一直不成功,去医院检查后说他精子发育有问题,受孕机率很低,妻子没说什么,两口子继续过日子。这一点上,他觉得对不住妻子。
      “小李同志,你和小何同志一直都是单位的模范夫妇,小何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对家庭也很上心,你这样对她是不负责任的。”单位人事科的同事坐在对面,一副苦口薄心的模样,这已经是提出离婚以后的第三次谈话,每次都是一样的开场白。
      李平低着头坐在里面,桌子下的手一手放在膝上,一手攥着口袋里的香烟,克制着自己不去抽上一根或者睡上一觉,连日来的谈话早已搞的他疲惫不堪。
      “如果是因为孩子的原因,我想你知道小何并不介意。”那人推了推眼镜,将双肘放到桌上,凑近了些说道。
      李平不易察觉的微微抖了一下,这是极私隐的事情,他以为除了他们夫妇本人,并没人知道。不过,在这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家属院里,大概没有什么算得上秘密的事情。
      “我不想耽误了她。”李平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真的?”那人突然以一种近于嘲讽的口气说道,接着,李平惊讶的发现她伸手从李平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香烟,迅速点上,抽了一口,然后将烟喷到了李平脸上,这种举动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尤其是对一个四十几岁的妇女来说。
      “你结婚前就知道自己不育,你从一开始就是骗了人家!”
      “不,我不知道!”李平辩解道,他看向对方的眼睛,但马上又低下头来,那个他早已熟悉的人事科长今天看起来格外年轻,双眼散发出一种光芒,也许并不年轻,但绝对不像四十几岁,同样,也不像三十几岁或者二十几岁,而是一座没有年龄的神邸,这让他想到了什么,于是愈发害怕起来,他低着头,坐在那里,浑身颤抖。
      “你知道。”她明明还坐在对面,可却好像已经把脸完全申到李平面前一样,近乎刻薄的说道:“谎言是没有必要的东西,我早就告诉过你。”
      李平没有抬头,继续颤抖着。
      “不错,你知道我是谁了,而且你没有像过去那样哭喊着让我离开。”那人傲慢的说,“你不应该再浪费时间。现在仅仅是离婚,可是以后呢?来找我,我会帮助你。”
      李平低着头抽泣起来,颤颤巍巍的道:“二十年前我叔叔是不是也是听了你们的话才去寻宝?他后来完全疯了!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当时也在那里!你们放过我吧,我不,我不想。”
      “你是不同的,你留下只能成为怪物。”那人道:“来找我!只有我们能接受你,你在怕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直缠着我。’李平哭了起来。
      “我们才是你的朋友。”那人冷笑道。
      ‘你们是疯子!’他们的确是疯子,无所不能的疯子,李平不敢想象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做不到的,因为他们会听到他的声音,然后说不定还会向他证明他们可以做到。李平现在唯一需要确认的就是,他本人并不是个疯子。
      几声急速的敲击桌面的声音,李平抬起头来,坐在对面的仍是那个四十余岁的人事科干部,饱经风霜又有些精明多事的中年妇人,看起来,如此普通,脸上带着恼怒的神色,一种被冒犯的恼怒:“李同志,你睡着了吗?你知道现在我们在谈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平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对不起,我好几周没怎么好好睡觉了,前天处长还找我谈过。”
      “小李呀,组织上也是为了你考虑.......”她继续着她的演说,李平静静的听着,思量着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好去外面好好的抽上一口烟。

      折腾了几个月的时间,何敏终于和李平办完了离婚手续,离开登记处,两个人一起走了一会,像他们这几年中的大部分时候一样,没有说话。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年,从来没有吵过架,只是一直平淡的可怕。
      走出大门,两人相对站定。何敏看着李平,李平比她大三岁,今年三十七岁,马上就是人到中年,可他看上去还是他十年前的样子,甚至还更加年轻,这就是男人的优势,到了四十岁时他们或许依然精力旺盛,可是女人不行,她不可能陪他一直熬下去。
      “听说你辞职了?”何敏终于道。
      “嗯,”李平紧了紧工作服的衣领,入秋以后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他却好像没有增加衣物的打算,继续道,“都在一个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大方便。” 李平嘴又动了动,总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四下张望,对何敏说了再见,然后转身走了。
      何敏叹了口气,是的,他们离婚了,他一向如此。何敏知道李平有过短暂的精神病史,虽说后来大家都说他康复了,他的工作学习也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可是谁又知道呢?也许他只是装作正常?何敏从没对外人说过什么,但有时候李平真的让她觉得害怕。
      何敏转身也向车站走去,没走出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连串急刹车的声音,接着就人喊叫着:“撞死人了!”何敏下意识的转身回头,远远瞥见倒在地上那件工作服,惊恐立刻写在了脸上,她跑上前去,扒开人群,只一眼她便晕倒在了地上: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血,更别说倒在地上那人几分钟前还在和他说话。

      李平死了,虽然已经辞了职,但单位还是负责去他老家把他的父母接了过来,何敏作为他的前妻,也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亲人,不得不帮他料理一切后事。尸体被送到了附近医院的太平间,他父母都还在老家,住的偏僻,至少还得三四天才能过来,因此葬礼暂时先安排在了七天以后。另外因为是车祸身故,所以需要修理遗容,太平间的人要何敏回去挑张李平生前的照片回来。
      这个年代,照相还不是件十分平常的事情,李平留下来的照片并不很多。翻着照片,何敏不知觉得哪里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来,照片上那张斯文清瘦的脸对她来说明明那样熟悉,却又有些陌生。可能是她和李平的关系早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早几年就已经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了。
      李平的父母和几个叔伯兄弟在四天以后到达,老头老太太哭肿了眼睛,当年为了生李平老太太差点丢了性命,夫妻俩一直把李平当成心肝宝贝,李平也一直争气,谁想到这说没就没了。但毕竟都是上了岁数的人,生生死死看的多了,哭过几次也渐渐平复了。见了何敏,老太太抱着她又哭了一次,老头就在旁边坐着没有说话。
      何敏将李平去年为单位拍的证件照放大了在家中,算是设了灵堂,其实也并不会有什么人过来吊唁,但这些规矩总还是做全才能心安。几天下来,陆陆续续来了几个说是李平同学的人,其中一个看起来还相当年轻,好像三十岁不到的样子。
      那个年月,十年的考生赶在了一届,一届的同学年龄差个十岁也不稀奇,但何敏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两眼。瘦高白净,带了副方框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不同于大多数过来的人,看得出他是真的难过,他对着李平的遗像站了好久,眼中的泪水几乎已经噙不住要流下来了。第二天正式葬礼的时候,这个人也来了,还是站了好久。而何敏注意到,他虽然来了两次,却一次也没有在签到册上留下他的名字。何敏有些好奇,但马上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太不合时宜。虽然已经离婚了,但毕竟是她前夫的葬礼,她如果就这样去打听一个陌生年轻人的消息,实在会惹人闲话。
      事情就这样过去,葬礼过后,何敏继续自己的生活,第二次婚姻带给了她一个女儿,她仍在那个单位工作,和李平的家人她保持了礼节性的接触,但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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