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雨凉露华浓》和露摘梅

6、第六章：失去后得到，却变了模佯

　　是哪一年，凌可可也记不清楚了，聂讵可被她的父母接走了，聂老头也走了。
　　熟悉的凌家村，熟悉的人，可凌可可身后却再没了那个跟班，那个笑起来眼睛会笑成月牙的女孩，从此，凌可可形单影只，好不孤单。
　　而失去了好友的凌老头，兴致也大不如前。
　　他常常会精神恍惚，有时候，凌可可清楚的听到凌老头叫她：“景静”，那么陌生的名字，从凌老头口中喊出来，是如此的温馨，那神情，一如他叫自己‘可可’时的温情，不同的是，他喊可可‘景静’时，语句竟有一种久违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喊一个多年未见的至亲。
　　可可十五岁那年冬天，凌老头突然病重，半梦半醒间，他一直说“景静，我对不起你”。可可开始猜测景静是谁了，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
　　那年冬天，雪下的特别大，连常年少雪的南方，都大雪封路。
　　凌老头一直到断气，都没告诉她景静是谁。
　　凌老头去世那天，凌可可一直守在他身边，她的嫩嫩的小手抓着他的布满皱纹的干枯的老手。凌可可看着他一点点的失去气息，她想问：“景静到底是谁？你念了她那么多年。”可最终，凌老头没给她机会，不，应该是时间没给她机会，凌老头先一步去了。
　　没有痛哭，没有希望，全世界只剩下伤痛。
　　那天，她站在门边，绝望地，无助地，看大雪纷飞，飘飘洒洒，大地银装素裹，洁白亮丽，美丽至极，虽然，她是在看雪，眼神却是空洞。
　　她从来都没有过痛，可，痛一来，就欺的她喘不过气。
　　和凌老头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一天，清晰无比，凌老头的神态，开心的，愤怒的，悲哀的，伤心的，都一一浮现在她的脑海，像电影画面一般，只是，比电影画面更真实，更明了，更痛心。
　　十五年来，她从没有离开过凌老头，哪怕，一时片刻。习惯了他，十五年。现在，却要，离开他一辈子。一辈子有多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在凌可可看来，却是永远，永远。
　　她想起夏天的那个夜晚，月光朦胧，她缠着凌老头说：“爷爷，给我讲个故事吧！”
　　凌老头拗不过她，就问：“你想听短故事，还是长故事？”
　　可可大喜，说：“当然是长故事。”
　　凌老头说好。然后开始讲：“从前有一只蚊子，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凌老头还在‘嗡’可可却满头黑线，有这样的故事么。
　　“爷爷，那讲短故事吧。”可可是在无法听凌老头‘嗡’下去了。
　　凌老头爽快地说好“从前有一只蚊子，‘嗡嗡’，‘啪’，我把它拍死了。”可可把持不住了，止不住的翻白眼，口中呢喃：“那我也会讲故事。”
　　她开始：“从前有一只苍蝇，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凌老头笑得合不拢嘴。
　　可可也哈哈大笑。
　　那天爷孙俩很开心，笑声似要直冲云霄。
　　星星在天空眨着眼，忽闪忽闪，像亿万只萤火虫，飞在天际。
　　凌老头的葬礼，不算隆重，却也不简朴，是凌家村的村民帮忙办的。
　　她一袭黑衣，冷眼旁观这一切，像是个局外人。
　　她不是没有听有人在背后骂她白眼狼，忘恩负义的家伙。
　　没有眼泪，就真的罪不可恕么？
　　眼中无泪，心内流血。她心上血淋淋的伤口谁又看得到！
　　知我者，不须说，不知我者，又何必说！
　　凌瑞日一家是最后赶到的，当凌瑞日看到摆在房中的父亲的骨灰，眼泪不住的流，内心无比怨恨自己，为什么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大雪封路，误了他的行程，却留给他一生遗憾。那种悲哀的心情，如火般炙烤着他的心，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时是可可第一次见到秦倩，白皙的皮肤，脸因为太冷而冻得红扑扑的,却又别有一番韵味。秦倩保养得很好，都市里的女人大抵是这样。
　　可可默默看着她流泪，心中想的却是，这泪，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可谁又能分辨得出，假到真时真亦假，真到假时假亦真。
　　她最后看的是凌修讵，凌修讵只是湿了眼眶，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终是没有掉下眼泪。凌修讵看她时的同情，爱怜，后来她以为是自己恍惚间看错的眼神，竟让她记了很久。
　　那一年，可可十五岁，经历了丧亲之痛。
　　那一天，凌瑞日说：“可可，我是爸爸。”
　　那一刻，可可没有动容，只有了然。八岁那年，她就知道她有爸爸，而她的爸爸就是凌瑞日。
　　十五岁，可可入住凌家。那里有漂亮的大房子，美丽的花园，精致的人，却再没有对她时而温柔体贴时而暴跳如雷的爷爷。
　　凌家村承载了凌可可的童年，却也成了凌可可最不想去的地方，爱，并恨着，也许就是她对凌家村的感情。
　　凌家村，终于都离开了，聂讵可，聂老头，凌可可，凌老头。
　　当后来凌可可再度回归的时候，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