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没道理》希韩西米

3、第三章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1）

　　杜龙思诚坐在椅子上，像一个等待美味晚餐的小孩，看着小沫朝脸盆里倒了开水，用朝盆子里面加些冷水，便伸手试了下水温。才拿了架子上挂得整整齐齐的黄色毛巾，在温水里面泡了，又轻轻的拧干，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杜龙思诚嘴边的鼻血。杜龙思诚歪着脑袋，傻傻地笑着，小沫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埋着脑袋心疼地问道：“疼吗？”
　　“疼，”他哆哆嗦嗦起来，像是很痛哭的样子。
　　“那我轻点。”她埋着脑袋，擦拭得更仔细了，更轻柔了，更专注了。
　　“小沫，你真好。”他望着她，几丝长发，从耳垂边飘逸下来，在微风中翩翩起舞。小沫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他的眼睛，朱唇微启，道：“我哪里好了？”
　　“那里都好！”他又迷乱，又情不自禁了，又想入非非了，他仰起脖子。小沫闪电般避开，用毛巾抵在他的嘴唇上，警告他道：“以后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他害怕了，缩回脖子，规规矩矩地坐着。望着她又把毛巾挂回原来的位置，纤细的手指在毛巾表面滑过，把它抹得十分平整。就听楼梯间传来罗莉气呼呼的声音：“不是叫我去看球赛么？自个儿先跑了，哼！”
　　“他或许有事。”筱爱在替他无力的辩解。
　　小沫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来，把杜龙思诚拉起来，朝洗手间推去。杜龙思诚转过身来，想对小沫说点什么，小沫赶紧朝他嘘声，一手关了洗手间的门，就听廊道里传来开锁的声音。小沫随手抓了拖把，罗莉她们就进来了。小沫望着她们傻笑一下，罗莉气还没消，也不说话，直接朝厕所跑去。
　　“等一下，等一下。”小沫拦在她的面前，急道：“现在，现在不能用。”
　　“咋了？”罗莉斜着眼睛望着她，道：“我很急的，大姐。”
　　“厕所，”小沫转着眼珠子，道：“厕所被我弄堵了，对，堵了，里面臭气熏天的——不能用！”
　　“不是吧？！”罗莉怀疑地看着她，无语道。
　　“撒谎。”筱爱直勾勾看着小沫，似笑非笑道：“小沫，你一说谎脸就红的，骗谁呢？”
　　“啊？”小沫赶紧抬手去摸自己的脸蛋，有些火辣辣的，她结巴道：“有吗？没，没有啦。真的，真的堵了，我正在弄呢。”
　　“你不会藏了个男人在里面吧？”筱爱和罗莉异口同声笑道，便朝厕所挤去。
　　两人一左一右抱住小沫，用手指戳她的胳肢窝，弄得小沫全身酥痒。筱爱腾出一只手去开门，笑道：“哈哈，看不让我们抓个现行。”
　　门开了，小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铝合金的门“当”的一声撞在墙上，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小沫吓了一跳，一步抢了进去，返身关了门，吼道：“等一下，等一下！”
　　门后面，依旧是空荡荡的。头顶上，悬挂着一盏白炽灯，一眼便扫完了小小的卫生间，什么都没有。他去哪里了呢？玻璃窗支了起来，小沫趴在窗上往外看，下面是小区的小花园，角落里堆满了黑色的垃圾袋，鼓鼓囊囊的。三五人影，在小花园里散步。小沫找了三遍，没有她的杜龙思诚。小沫拍着胸口，安慰自己道：没事的，没事的，他肯定没事的，不然，好事的人肯定围在那里了。
　　小沫出了卫生间，像丢了魂似的，在罗莉和筱爱奇怪的注视下回到床上。她躺在床上，又感到后怕——“乖乖，这里可是三楼啊。”
　　“小沫姐，你怎么了？不舒服么？”罗莉关切地望着她，问道。
　　小沫忽的从床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门，朝小花园急急忙忙地跑去。她还是不放心，虽然下面没有围观的人，些许是他们没有瞧见呢？她跑到小花园里找了一圈，确定没有她的杜龙思诚。她才稍稍安了心，坐在小花园的长条椅上喘气。喘匀了气，她又担心起来，始终没有见到他的人，她还是不放心的。于是又急急忙忙地朝学校跑去，学校的操场上，那票篮球队员还在那里奋战。等小沫跑进，她的杜龙思诚，正带着蓝球，一个腾空跳起，完成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从那以后，小沫再也不敢接受杜龙思诚的爱，她害怕，害怕自己一旦跟他在一起了，自己儿时的玩伴和闺蜜非掐死她不可。她最害怕的是，她给他带来伤害，那么高的地方，他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这才是小沫最担心的！如果杜龙思诚没有正式的女友，她们三个至少可以一起幻想，一起憧憬，然后再唧唧歪歪地交流各自的心得。尽管她万分的不舍，但她还是很悲壮的拒绝了。杜龙思诚变得惶恐起来，他原本强大到可以秒杀一切的自信心瞬间被摧毁。经常看到他拿了一本破书站在长长的走廊上望着天空刺眼的太阳，傻傻的笑。小沫躲在玻璃窗后面，看着他脸上爬满了黑黑的胡茬，那张稚嫩的脸蛋慢慢地变得沧桑起来，一阵阵揪心的痛，却又无计可施。
　　混了一段时间之后，小沫才知道。筱爱是她的学姐，比她大两届。由于这个专业的冷门，三届报读该专业的学生还不到一百五。学校的师资有限，除了专业课，别的课时就任由学生自由发挥了。当小沫们还沉浸在游戏世界的醉生梦死，筱爱就被派出去实习了。小沫不记得筱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只知道筱爱去了一家位列“世界五百强”的大企业。小沫对“五百强”没什么概念，萝莉度娘了一下，找到了那家叫做POC的大厂，咋咋呼呼道：“我的乖乖，这家工厂的名声可谓臭名昭著啊！”
　　深圳的天空，像一张娃娃脸。昨儿还是万里晴空，今天便大雨倾盆了。小沫懒懒地躺在床上，看着玻璃窗上雨点画出神秘的五线谱，给自己再一次不想去学校找了个心安理得的理由。
　　心念所至，顿觉睡意全无，立马翻身下床，草草换了睡衣，夺门而出。欢天喜地地跑到罗莉的小屋前，叫道：“丫头，今儿个好天气，咱不用去学校诵经了，赶紧起来任务吧！”
　　没有往常那种咋咋呼呼的反应，小沫有些不习惯。心里琢磨着，这丫该不会又玩通宵吧？她的最高纪录可是连续上了一个礼拜的通宵，想着便要举手拍门，门铃“吱吱吱”地怪叫起来。这声音听得让人抓狂，小沫一直很想把它换掉，奈何兜的钱不给力。小沫扯着嗓子喊道：“死丫头，你丫出门记得带一次钥匙我就谢天谢地了。”
　　拉开门，迎面是筱爱姐铁青的脸，一袭雪白色的连衣裙，身子消瘦了许多。小沫又惊又喜，扑上去抱住她大笑道：“宝贝，想死你了。”
　　筱爱僵硬地站在那里，没有作出半点反应，两眼死死地盯着小沫。小沫有些不知所措，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你先坐一下，我给你倒杯水。”
　　她没有回答，继续盯着小沫看，忽地扑向来，死死地抱住，紧接着嚎啕大哭起来。小沫愣在当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很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才发现找不着词。满脑子全是游戏世界的画面，思维模式停留在装备、级别、厮杀和嘲笑的各种场景。太久没有哭，也没见着别人哭。曾几何时？见过游戏里的NPC黯然落泪？即使剧情需要，她们也只需轻点鼠标，对着NPC傻笑而已。
　　小沫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眼睛似乎有些湿润，却流不出泪水。一只冰凉的小手触到小沫的脸上，小沫抬起头，罗莉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小沫们。她朝小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靠近小沫耳边轻声问道：“我下楼正好撞上筱爱姐，可我叫她好几遍都没有反应。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小沫朝她撇撇嘴，皱着眉头道。
　　筱爱忽然止住哭声，戛然而止。连呜咽声都没了，小沫记得自己小的时候被妈妈打了的话，是要呜咽很久的。若不是在爸爸强有力的怒视之下，小沫想，那呜咽至少要等到奶奶出现的时候。她放开小沫，径直朝她的小屋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