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管秋生

5、春蚕到死丝方尽 此刻阿衡左

　　此刻阿衡左手一块糕右手一块饼完全忘了白天丫鬟冲突的事，一边吃一边说：“王家确实有古怪，阿姐，那王掌柜脑门上一片青色。”
　　阿姐默然不语，阿衡理解，毕竟是曾经的旧情人，现在要成亲了，还是成了一门凶险的亲事。。。。。。
　　阿姐一定很惆怅。
　　半晌，阿姐说：“早知道就不给他们家打折了。。。。。”
　　阿衡：。。。。。。
　　如墨在喝茶，他喝茶的姿势真好看，阿衡从没有见过这么优雅的姿势。
　　方才如墨进来，一个在店里吃饭的小姑娘愣的把一块生姜吃了下去。。。。。如果那姑娘看见了如墨含笑饮茶的风采，估计要把盘子吃下去。
　　“那么，是鬼？”阿姐问，
　　“不是，王掌柜精神仍然十分好，如果是鬼，恐怕早就没精神了。怕是什么别的东西。”阿衡静静的说，“我感觉很热。”
　　“热？”阿姐问
　　“对，这才五月份，可是，我觉得那个铺子里很热。比夏天还热，简直是火炉。”
　　“阿三呢？怎么没回来？”阿姐问
　　“不知道，在铺子里就不见了，他说不用等。”阿衡指了指如墨
　　“哦。”阿姐似乎对如墨颇为信任，就不在追问，“既然阿三暂时没回来，那么，阿二，你去把碗洗了。”
　　“两位小姐似乎对这些东西颇有见解。”如墨合上了茶杯，姿态懒散的斜靠着椅子，看似随意却风流潇洒，眸子一片洌滟的光彩。
　　“我师父喜欢研究这个，收集了很多这样的书。也告诉了我一点东西，后来他走了。他留下的书我时常翻一翻。阿衡。。。。。。四书五经看不下去，唯独这些看的津津有味。”阿姐答道
　　奇怪，阿姐平时对这些事总是闭口不提，没人的时候才会偷偷告诉她比如张家媳妇的病是因为她害死了丈夫的小妾，那小妾冤魂不散来向她索命，比如何家少爷新娶的姨娘是狐狸精变的，等等。在阿姐这种怪力乱神的熏陶下阿衡成功的变成了精怪研究者。不过这方面从来没有被人承认过，阿衡小时候去告诉何家小少爷他爹的新姨娘是狐狸精，何小少爷说他娘早就说过了，并教导她一通女人不能善妒。
　　阿姐那里有许多阿姐师傅的藏书，比如《志怪》《山海经》《鬼论》《通灵》等等，阿衡从小功课不行，这些书倒是颇感兴趣。没事就翻出来看。阿姐觉得既然是师傅留下来的，看看也没什么。也就随她去了。结果阿衡经常用这些东西去吓别的孩子，吓哭了好些。家长找上门来，阿姐赔礼送东西头疼不已，就把这些东西禁了。
　　“姑娘很有眼力，那个铺子你们最好少去。我今天见到那些绸缎，都结满了怨气。不要再买那里的衣料了。”如墨从容的喝了一口茶，仿佛在叙述一件平淡的事情。
　　“你怎么看得出来的？还有，那里为什么会那么热？”阿衡越来越不解，觉得这个少年看起来那么的深不可测。
　　“你知道蚕丝是怎么出来的么？”如墨微微一笑
　　“蚕吐出来的。”阿衡老实答道，她没有蚕丝的衣服。
　　“蚕吐出丝把自己做成一个蚕茧，在里面生孩子。”说道生孩子，又调皮的笑了一下，“如果等蚕生完孩子从里面把蚕茧咬破的话蚕丝就废了，不能织成绸缎。所以，人们就把整个蚕茧放到水里煮，煮透了就把蚕丝抽出来。”
　　“那蚕和它的孩子呢。。。。。。”阿衡怯怯的问
　　“自然是煮死在里面了，裹在蚕茧里，自然是出不去的。”如墨答道，“人们喜欢说蚕作茧自缚，其实，蚕作茧并不是为了自缚的。”
　　“啊。。。。。。”阿衡开始庆幸了，阿姐的习惯，也是阿姐师傅的教导，阿衡和阿姐从小都只穿细棉细葛和细麻的衣服，没有穿过绸缎。
　　阿衡觉得一阵一阵的寒意，人啊人，似乎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努力争取最大的享受，衣绫罗，啖美酒。殊不知这些酒色的享受是在多少生灵的哀嚎。这些冤孽，人们尚不知情，因果报应轮回，在人们沉迷其中洋洋自得的时候，报应悄悄的来了。
　　“其实，寻常的蚕丝，因为人们又喂桑哺育之恩，以丝相报，倒也没有多大的冤孽。只是这一次，他们惹上了大头了。不是所有的蚕都能随便煮的。。。。。”如墨注视着窗外的茫茫夜色，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疲倦，“更何况是那样的方式。。。。。。”
　　阿姐柔声道：“公子若累了，就请先歇息吧。我才烧滚了一壶水，马上送进您房里，公子好洗漱。”
　　“恩，多谢。”如墨微微点着头，回房去了，回头又走几步对着阿衡微微一笑：“姑娘，好梦，晚安。”

　　阿三回来的很晚，神情似乎很疲惫，一语不发，阿衡独自在等他，见他回来了，把留给他的桂花糕茯苓饼递给他，他似乎没多少胃口。
　　“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阿衡说
　　“你等我？”阿三似乎有些不能相信，眼睛亮了一亮。
　　“你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我当然担心啊。”阿衡有点生气了，“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他们喊我去何家帮忙了。”阿三的声音里有浓浓的疲惫，“掌柜在和你说话，你没有看见”
　　“什么？！你是我家的长工！他们怎么随意使唤你！”阿衡更生气了。
　　阿三看着她，羞涩的笑了，眼睛带着点欢愉的神采，把他斯文平淡的眉眼点亮了，淡淡的说：“他们给了钱。都是街坊，帮个忙也没什么。你马上要满十五岁大生日了。我总要攒些钱，送你一点东西。”
　　“不用你特意送我什么，真的。”阿衡认真的说。
　　阿三埋头吃糕，不在理她。阿衡叹了一口气。回房去了。
　　“阿衡。”阿三有些迟疑的开口了，“那个林公子，希望你能离他远些。那。。。。。。并不是什么好人。。。。。”
　　“额？”阿衡愣了一下，我倒是想离，我离得了么我。。。。。“放心吧，他过几天就走了。”
　　过了一会，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他。”
　　阿三点点头，阿衡便离开了。
　　过了一会，阿三缓缓开口：“听见了？死心了？”
　　一声玩世不恭的魅笑传来：“女人总是口是心非。”
　　半晌，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对着一个不解风情的笨伙计。”
　　“你在不从房梁上滚下来，我立马踹柱子。”阿三冷冷的开口，仿佛刚才那个羞涩温柔的小伙计不存在，此刻的他，表情冰冷，气势逼人。
　　如墨笑了一声，从梁上轻轻一跃，翩然着地，走到阿三面前坐下，脸上是肆无忌惮的玩世不恭的笑容，自顾自到了一杯茶。又要拿糕点吃，阿三啪的打掉了他的手“不许吃，她留给我的。”
　　“哈哈哈，君侯啊君侯，从没想过你会是这个样子。。。。。”如墨扇子敲着桌子，大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到手了不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可贵。可惜，失去了便是失去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回不回得来不是由你定的。”阿三一字一顿，坚定有力，“我不求她爱我，只求她幸福安康，我和她能够日日朝夕相伴，我陪伴她，守护她，看见她健康快乐成长，就够了。”
　　“够了？当初她一片真心捧于你，为你刀山火海，受尽了煎熬，到最后，你却将她送入诛仙台。当时，你可曾想过珍惜她？！现在，你又赖在她身边，给自己戴着苦苦守候，相依相伴的帽子，还说，这就够了？！你欠她的，永远也还不清！你们之间的缘分，早已尽了！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但是，我是特地来告诉你，有些错误，一旦犯下，便无可挽回了！你不要再执迷了！她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阿三被如墨的一席话冲的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幽深了几分，
　　半晌，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如墨森冷的说：“我知道，所以，我特地提醒你，你自己在做什么。你的道路，上天早已定好，难道你又要去逆天？！我可不会第二次阻拦你。”
　　“你不用提醒我你的卑鄙行径。”
　　“如果不是我，尊贵的殿下你早已灰飞烟灭了，而且精魂会被关在九重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如墨打折扇子，笑的讽刺又冷淡。
　　“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何逆天？！你又有什么资格再她身边？你一样对不起她！”阿三的表情愤怒又嫌恶，“见缝插针投机取巧的狐狸！”
　　沉默。
　　半晌，如墨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坚定无比，“我有资格，因为这世界上，没人比我更爱她。”
　　有是沉默，过了一会。如墨懒洋洋的开口了，又恢复了带着笑意的温和从容的声音。
　　“我只是过来关心一下你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了？”
　　“哼，”阿三冷冷的哼了一声，“千年的蚕王，你说怎么样？”
　　“哦？”如墨的笑容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那英明神武的君侯殿下打算如何处理呀？”
　　“一个为财所迷，一个为色所倾。倒是理由充足的逃出了天谴。哼，真是好手段。”阿三表情冷峻，眉头紧锁。
　　“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大啊，觉得没有事情可以欺骗过你的眼睛，只相信你所看到的，却不去深究内里。”如墨的笑容映着忽明忽暗的烛火，那样漫不经心却邪魅勾人，“所以我特地来提醒你，你的自大已经让你犯了一回错，莫非。。。。。。你觉得教训不够大？”
　　“哦，那狐族太子殿下有何见教？”阿三似乎并没有生气。
　　“岂敢呢，我只有一句话：天下那么多养蚕煮蚕的织户，为什么偏偏只找这一家？”
　　“那是因为。。。。。。”
　　“能够轻易解释的通的理由并不是理由，真正的理由么。。。。。。”如墨“哗”的展开了扇子，轻轻晃着，“恰恰是无法解释的。。。。。。”
　　“你是说。。。。。。，那么，为什么。。。。。”
　　“现在你应该操心的不是“为什么”，而是，“怎样”。”如墨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弱的诡秘笑意，他缓缓起身，离开了。
　　阿三看着那个飘逸潇洒的背影消失。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帮我？。。。。。。明明你不是。。。。。。或许，我们都一样的蠢吧，千般执念只为了求一个缘分，而这次的结果。。。。。会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