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大树可成荫》吾笑尔

4、第四章 一团糟

　　往大了说，作为一个广告人。往小了说，作为一个实习助理。周小友应该都没有这个义务去到工地。当然，矫情点说，她是本着缅怀逝去的青春。以至于周小友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到底真正的工地是个什么模样。为什么工友们是一个个汗流浃背。
　　此时此刻，坐在宝马里的周小友看着车窗外一辆辆土方车呼啸而过。嘴角竟然还是带着笑的。思绪自然不在现在与未来，而是在过去。
　　当然，矫情仅仅只维持了往后不到三分钟。当李克熄了火，三人离开恒温26°的车厢之后。周小友顿时只觉得有一股热浪从脚丫子一下窜到了脑门心上，并且盘旋在内扎根常驻。
　　也就在这一刻，周小友终于意识到现实，是残酷的。因为不仅仅是扑面而来的扬土与沉灰。就连脚下的一双鞋也在第一时间阵亡。周小友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是鬼迷了心窍，发了神经。
　　黄沙与热浪滚滚而来。周小友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此时，李克和余木森已经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周小友之觉得心中压抑的说不出话来。当然，在常人眼里只以为这是女孩子的通病。但周小友知道不是。
　　周小友时常在怀念那一年的夏天。说来也奇怪，人真是古怪的生物。明明想要抛到脑后，狠狠的踩上两脚的记忆却总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而越是回忆，那些丑陋的便会消失。留下的只有心底里最美好的。她记得那个时候，因为路不平，所以自己直接从沈思琛的车后座摔了下去。膝盖全破了。
　　多年后的今天，就在此时此刻此地，周小友仿佛能闻到从自己身上冒出的浓烈血腥味，以及那锥骨的疼痛。沈思琛也又一次出现在身边，关心的询问是否疼痛，温柔的抚摸她的伤口周围，强硬的背起周小友便往医院跑去。周小友还记得那天自己哭得很厉害，越是哭得厉害她就越是能感受到沈思琛对自己的关心。至少回忆，放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假……
　　＂周小姐？这边，你走错方向了。＂
　　饶是如此，周小友还是听不到自己脑子外的任何一句话。所以，当她反应过来自己脱离了组织的时候，猛喊了一声'糟糕'。身边只有'隆隆隆'各种她叫不过来名字的机器在不停止息的工作，她再看不到任何一个熟人，就连一条完整的路也难看到了，因为她竟然很牛逼哄哄的爬上了在建的这座楼上。
　　那火辣辣的太阳，真的是将周小友晒的好似那热锅上的蚂蚁团团打转。她很佩服自己在回忆过往还能走的这么大无畏，这么的稳当。
　　正午12点半，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尤其是工地上无瓦遮头。此时，整个工地都在处于休息状态。周小友扒着水泥胚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如果她没记错，政府强制规定工地要休息到2点的。那么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甚至脚也踩不了平地的地方。周小友唯有自求多福了。
　　此时，周小友也被那炽热的太阳烤出了满头的汗水。头上是不是的有粉尘掉下来，她却连个安全头盔都没有。于是，周小友只能一只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扒着墙壁。以半蹲的姿势，巍巍颤颤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下走。
　　当她终于踏到了平地的时候。周小友显得狼狈不堪，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半。过高的恐惧造成现在双腿还是不停的打颤。嘴唇都是发白脱了水的。她深深的觉得，自己将许多年都没有做过的运动一次性全补回来了。
　　她咬着牙漫无目的的往有人的地方走。于是，她将这一切的罪过又一次推加到了本已罪孽深重的沈思琛头上。
　　约莫走了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在周小友快筋疲力尽的时候，她隐约看到了来时办公室的门。但推门一看，让她大失所望。一个人都没有。甚至也没有空调。于是，她唯有将那‘请问’二字收回了口中。
　　但无论如何，总算有个电风扇，还有椅子可以坐。
　　“周小姐？他们都去找你了。你们一路上没碰到吗？”
　　在周小友屁股还没坐热的时候，推门而入了一位汗流浃背的工友。一看就是在大太阳底下烤了很久，整个膀子都是通红通红的。
　　“啊，我怎么没看到呢？”
　　周小友此时有些慌，她觉得命运真是拿她开了个大玩笑。让老板亲自去找，她这难道不是完蛋的前奏吗？
　　刚刚恢复正常心跳的小心脏，又一次快到她无法负荷。
　　“他们出去也有大半个小时了。”
　　“我得出去找找。”
　　“你别……”
　　工友话还没听，只听到外头‘哐当’一声巨响。地都为之颤抖。随即，死寂的工地一下多了许多鼎沸的人声。
　　远处若隐若现传来焦急的叫声，“不好了！”
　　“他娘的，出事了！”
　　工友将刚刚拿在手里的水杯随手往桌子上一放。便严肃着神情，大步的夺门而出。那水杯因放的不稳，原地转了几个圈，终于是要倒地。索性周小友一把将她接住。
　　水杯安全了，那其他呢？
　　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的妈呀！大哥，你等等我啊！”随即，她也是跟着前者的脚步一块儿往事发地跑去。
　　此时，周小友只觉得大难临头了，一路上尽快跑得再怎样上气不接下气，她都是咬牙顶着。只求不要出大事，千万不能是那两位在找她的途中出了事故！
　　又是足足跑了十来分钟，周小友这才见到眼前扑面而来的黄沙尘土，同时闻到了大面积的汗水脚丫子味道。黑压压的人群也出现在她眼前。此时，她甚至顾不得想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刚才一个人都见不到。
　　“怎么啦？出什么事情了？”周小友拉着一个工友就焦急的问，人堆她根本挤不进去。
　　但那工友也只是轻而易举的挣脱了周小友，自顾自的往人堆里挤去。
　　“快打120。快！”
　　人越来越多，周小友只觉眼前一黑，拉着旁边一个人的袖子就大声的嚷道：“有没有看到余木森跟李克啊！？”
　　再一抬头，她看到了那张看不清脸的毛发满面。此时，周小友的表情可以用木讷来形容，内心可以用五光十色来表现。到头来，化作一句弱弱无力的“他妈的，还好你没事。”
　　然后，嘴角终于扬起了难看的笑容，双眼一黑。倒了下去。
　　而余木森本来也是无聊极了看热闹来了。但却突然被一个蓬头垢面的姑娘抓住了手臂。并且姑娘直接倒地了，最关键的是倒地了还死死拽着他的袖子。拉长了好大一截。他呆呆的站着，对这个行色怪异的姑娘满脑子的问号。
　　“咦，余总，你助理怎么也昏了？是中暑了吧。”工友甲此时拿着急救箱跑了过来，很好心的递了瓶风油精给余木森。并且笑呵呵的示意他赶紧将周小友这个累赘带出现场。
　　余木森此时用还能活动的手臂撩开了堆满眼前的头发，恍然大悟的喃喃自语道：“哦！这就是新助理啊。”
　　随即，他将周小友扛在了肩膀上。走了两步，又是退了回来，拍了拍那个还在奋力往人堆里挤的工友甲，问道：“你看到李克了吗？”
　　“谁啊？”随即，他拍了拍额头，道：“那穿西装的啊。中暑了，在门卫那儿休息呢。”
　　“哦。”
　　“这公司人都有病吧，啥正经事没有，就爱凑热闹……”走出老远，还能听到工友甲的抱怨声。当然，他是忌惮着余木森的。
　　万万没想到的是，余木森又折返了回来，眼神定定的看着他，这叫他出了一声冷汗。毕竟，他可是这个项目的工程师。
　　在工友甲还在绞尽脑汁不断的思考要如何为自己开脱辩护的时候。
　　余木森把丧失知觉的周小友努力又往肩上颠了颠，淡定的说道：“大哥，我眼镜没戴。看不清路，哪边是大门口？”
　　工友甲脸部肌肉有些抽抽，给他指了路。心中直想：这都看不清，近视该有多深啊。这能不出事？当然，这回他学会将话藏在心里。
　　看着余木森扛着周小友慢慢的还是走偏了位置，工友甲此时也是满脑袋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