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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欧阳云峰 众所周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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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月泉有四样宝物:其一,圣药朱焰,多年前,江湖上发生过一场极大的动荡,各个门派的主心骨,甚至是掌门人,都前往孤鸿山,此山极高,极陡,传说,即便是大雁,过此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峭壁险峰,山石翻滚,整山无一草一木,稍不留神,变回葬身在茫茫崖底。而此次会盟,在于朝廷。江湖动荡外地犯境。本着攘外必先安内,景渊帝在此大会英雄,争个天下第一。而胜者,可得到的,便是朱焰。而这朱焰,乃是当朝太医穷尽一生心血研制出的圣药,此药可解百毒,即便是断肠鹤顶,在它面前也只有俯首称臣。而讽刺的是,各路高手费尽心机,最后夺魁的,竟是一无名小辈。
当年那人,便是欧阳云峰。
其二,宝剑暮雪,无鞘之剑,上古神器。
其三,灵石怀月,江湖上并没有具体说法,只是传闻,怀月石可使人功力大增,得此石者,便是下一个天下第一。
而其四,数十年来却无人知晓为何物,时间久了,也有说这第四宝其实根本不存在,不过是眼红月泉鼎盛者,硬生生的加上的。
即是宝,又岂能轻易得见。
芷闲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但见宇轩现在对自己的敌意,以及他深厚到根本不容自己还手的功力,能不能活着出这里,还是个未知数。
而宇轩,即便是再不愿,也只得从命。
“跟上。”冷冷的命令,没有等芷闲回答,宇轩自顾自的向庭院深处走去。
芷闲沉默,轻移脚步,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道路异常漫长,沿途却又处处庭宇楼榭,花鸟相映,秋菊怒放,流水潺潺。华美到无视节气,极尽奢华霸气之能是,却又不失淡雅。芷闲视若无睹,宇轩也不曾开口,两人竟无语一路。
终于,眼前出现一座磅礴大气的楼宇,飞檐鎏金,瓦片攘玉,雍容十足的朱红大匾上,三个大字夺人眼球:离嚣楼。
不愧是月泉,只不过用于休憩的亭台,就建的如此霸气。
宇轩回过头,用怀疑的眼光瞟了瞟芷闲手中的凌云,张了张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偏头示意,让芷闲进去。
被看轻的羞耻瞬间让芷闲冷了脸,他是认为自己即便有剑,也什么也做不到吗?
冷冷一笑,赌气般的将凌云抛入宇轩怀中,大步走上台阶。
抬脚迈过门槛,正对面的红木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已步入中年,可依旧气宇轩昂,气势逼人的男子,深灰色的华服上,用金丝绣着梅与菊,银线绑起的翡翠腰带上束着刻有浮云的玉佩,与芷闲近乎一般的桃花眸,目光慑人,而在扫过芷闲的一刹那,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柔情。
而另一人,刚刚见过。
“义父,她就是苏芷闲。”凌风开口,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翠瓷酒杯,旋即抬头,一口将杯中液体饮下。
“芷闲是吗,长这么大了。”
欧阳云峰。
芷闲没有理会他应付至极的招呼,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似乎并不太在意自己女儿的反应,欧阳云峰径自开口:“当年你离开才四岁,竟能再见面。凌月已经离世了是吗?”
“你怎么知道?”芷闲问,她只觉得心口有些难过,自己明明痛到要死,而为什么这个男人,母亲的夫君,自己的生父,可以用这种事不关己的口气说出这个事实。
“凌月没死,你又如何肯来找我?”抬起左手轻敲自己的额头,欧阳云峰苦笑。“没想到,最终还是见不了她最后一面。”
凌风深深看了芷闲一眼,没理会她脸上不加掩饰的愤恨,站起身走到欧阳云峰背后。清瘦的指节搭上了他的肩膀。
“义父。”
将脸撇向一边,芷闲心下只觉得可笑,竟能有幸见这番父慈子孝。明明对一个外人都能如此慈爱,又为什么能狠心还自己女儿流离失所,害自己妻子疾病缠身,到死也没见上一眼。
罢了,罢了,也无所谓。芷闲自嘲一笑,我来此,本就不是为你,你不愿认我这个女儿,那你这个爹,我更不稀罕。
轻拍了下凌风搭在肩上的手以示安慰,欧阳云峰抬起头:“芷闲,你留下来吧。”
这般爽快倒是让芷闲诧异,她猛地抬首,皱紧了眉:“我可是苏凌月的女儿。”
欧阳云峰淡淡一笑:“但你也是我的女儿。”
芷闲冷冷道:“你生我没养我,凭什么说我是你的女儿?”
“你来找我,难道不是为了留下?”欧阳云峰却不恼不怒。
芷闲沉默良久:
“好,我留下。”
夜。
空中只一轮惨白的明月,圣洁的光芒洒在亭轩,玉池,风轻轻卷起残败的枯叶,慢慢,在远方消失不见。
不知这月的光芒,是否可以洗去一切污浊。
黑色的人影在树枝的间隙处一闪而过,步履匆匆,白日中被戏谑与倨傲掩盖的明亮瞳眸中,而今,却带上了些期盼与失望,穿过长廊,推开了花园一角偏僻小屋的门。
小屋并没有因为让人心疼的残破与矮小而得到月光的偏爱,只有在门开的一瞬,才有一道银色的光照射进来。凌风一推手,将月光关在门外,一片黑暗之中,他走到桌边,点燃了白烛,淡淡的烛火让周围的一切蒙上了一层雾。凌风呆呆的看着烛火好久,终于,起身进了里屋。
“凌风?”虚弱的呼唤带着不确定与几分莫名的欣喜,绵绵软软,像春雨一般拂过面容。多少次,那沾满鲜血的身体在这柔弱的声音中得到救赎,而如今,它却像一只箭,射的人心生疼。
凌风举着烛台,走近。
“月儿,对不起,我没有找到怀月石。”
映着微弱的烛光,才让人看清床上那女孩,苍白的面容,几乎不带一丝血色,干裂泛白的青乌嘴唇,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她撑起双臂,想让自己坐起来。
凌风放下烛台,却没有帮女孩,他轻轻笑着,只是眼底,渗出了苦苦的无奈。
终于,女孩的背靠上了冰冷的墙,可脸上的微笑,却愈发灿烂,纤纤玉指拂过凌风凌乱的刘海,一遍遍,一丝丝,专注的眼神一刻不愿移开。
“命由天定,凌风,我并不在意这条命。你不说,我也清楚,你不愿背叛你义父。”
轻轻摇了摇头,凌风伸出双臂将女孩揽在怀里,用低沉轻柔的声音淡淡道:
“可是我不想让你死。”
多少年都走了过来,如今才喊放弃,早已太过不舍,却不知,万籁无声,夜深人静之时,寻到记忆的尽头,凌风会不是后悔,当年带了她回来。
是夜,芷闲倚着深蓝色的殿柱,抬起头,望着那轮圆月。曾经多少次,被人欺辱又怕娘伤心不敢表露。只有月光,一次又一次的抚平心中的创伤,虽然过程,缓慢而痛苦。
手指覆上沾着体温的玉佩,芷闲轻叹一声:“娘……”
也许是太早尝遍人生冷暖,为了给娘治病,芷闲很早就去药馆做学徒,一边帮忙,一边偷着学医,多年下来,医术方面自己也能算独当一面了。可谁又知道其中的痛苦无助?在陌生人面前,芷闲早已学会伪装,淡然无畏的表情,是她最好的面具,轻闭双眼无力的跌坐在了地上。
您到底,是要我做什么呀?
将头埋在双腿之间,芷闲只觉的头一阵晕眩,半响,竟然还站不起来。
其实芷闲并不知道,就在自己现在所住的红枫庭边,那栋阁楼的房顶上,宇轩怀里抱着凌云,静静的站着,他看着芷闲,同时,也注意到了身处房前一片密林之中的凌风,那人神情有些悲戚,却也坚定。
所以说,你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
所以你这般,又是何必。
明明天涯之距,明明海角之离,本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之中的三人,此刻在同一所别院,各自思什么,念什么,又有,谁知?
将菊花瓣扯下,放进茶壶,倒入开水,金色的花瓣沉沉浮浮,最终,漂在水的最上层。芷闲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着还泛着袅袅水汽的淡黄茶水。
昨夜,竟一夜无眠。
闭了眼,往事就都浮现出来,一点点,一滴滴,直压得人喘不上气。如果可以,还真想毫无顾忌的大哭一场,娘的离去,月泉的未知,所有的悲伤,隐忍在心中太久,太久。
而如今,庭院无边,又让我可以去相信谁。
不理会身边丫鬟的战战兢兢,从昨夜到现在,芷闲没与她们说过一句话,也没表情,让早已精通察言观色之道的这些人完全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每次想帮芷闲做事,却在接收到她冷冷的一瞥后,讪讪缩回了手。
轻吮一口澄黄的茶水,芷闲的目光转向窗外,暗红的枫叶在空中飞舞,一片片,像极了误入凡尘的精灵,一片迷茫之中,焦急的寻找着回家的路,但却永远,都走不出这尘世。
那我,是不是也永远无法逃出?
正在感伤着,突然感到有一片黑影挡住了风景,芷闲抬起头,面前站着的,却是宇轩。
宇轩进来时,没人注意到他,而坐在首座的那个女孩,双眼无神的想着什么,恶作剧般的突然挡住了她的视线,迎着她诧异的目光,宇轩将凌云丢进她怀中。
“凌云可是宝剑,芷闲姑娘说丢就丢,还真是相信在下。”
嘴角挑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宇轩径自坐在一边,也不等侍女动手,倒下一杯菊花茶,慢慢品着。
呵,好茶。
不同于宇轩的悠闲,芷闲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想到自己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忘记,顿时一阵懊悔加自责。
可开口,还是那般的从容不迫。
“宇轩公子是欧阳庄主爱徒,什么名剑宝刀没见过,又怎会在意我这小小的凌云。”
“哈哈。”听着这近乎挑衅的回答,宇轩不怒反笑,“姑娘还真看得起我,这凌云几乎可与暮雪起名,我是做梦都想要。”
也不顾礼仪,芷闲一眼狠狠瞪了过去,可对方正专心致志的品着茶,连眼皮都没抬。
“你什么意思,昨天不是还想要我的命吗?”低下头轻抿了口茶来掩饰情绪,芷闲问出心中疑惑。
“没什么意思,只是义父认了你,你也没杀他的打算,我自然没理由再讨厌你。”
你都快把刀捅进我喉咙里了竟然好意思只说是讨厌我!
“总之,谢谢。”平复了下情绪,对于宇轩这翩翩公子样,真真是有火也发不出,要是真不顾颜面,倒显得自己不守礼数。
“不谢。”放下茶杯,宇轩看了眼芷闲,并不出众的五官,眉眼间却带着点点温柔,显得清秀又青涩,倒也是位出尘的少女。
还有些小时候的影子。
轻柔的笑了笑,宇轩同来时一样,自顾自站起走出房间,招呼都没打。
过分。
芷闲恨恨的看着宇轩刚用过的茶杯,恨不得砸到他脑袋上。
仿佛是为平息芷闲的愤怒,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尽诉着情思,芷闲微微一怔,旋即回过头去问道:“谁在吹箫。”
侍女们吓了一跳,半响竟没人敢应声。
“是齐萧,那家伙没事就喜欢摆弄自己的宝贝玉箫。”一只脚已迈出大门的宇轩回头说道,“不过他倒是个奇人,想去见见吗?”
听出女孩语气中浓浓的羡艳,宇轩好心提议到。
谁要去……
本想如此回答,可内心希有一见的渴望轻易平复不下,沉默半响,芷闲点头。
“嗯。”
竟然答应了?这回换宇轩惊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