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留在这座城》亦以然

2、原来还会遇见你 离

　　离开了便很怕再提起，以前那么值得笑靥如花的名字，现在再提起竟像一场噩梦。不知道我们是在干什么？是在为难自己，还是在为难这个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暮西而言便显得稀松平常起来，任青常的腿也拆了夹板，开始慢慢复原，暮西有时会扶着他在小区里转转。贺婉秋依旧正常的去学校上班，而暮西也在贺婉秋的介绍下，在邻居赵阿姨的儿子开的书店里做员工,有空还会继续发表东西，怡然自得。
　　一切都按着它自己的步伐向前走去，顺其自然！而这其中唯一显得异常的人便是纪家言。
　　本来嘛，任青常的腿也渐渐好了，医药费该付的纪家言也付过了，一般情况下暮西家与纪家言便没有关系，各过各的生活便好。可暮西发现纪家言登门的日子反而多了起来，有时候会陪任青常说话，有时候会留在这里吃饭。
　　这些都还好，只是暮西发现每每自己在场时，纪家言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说不出来为什么，总感觉带了些探究和深邃，这让暮西疑惑不已，不过看着爸爸和他聊得开心，暮西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家里平时也没有客人，而显然纪家言让他们很开心。
　　这一天暮西去外边刚回来，放下东西便看见任青常和纪家言在沙发上坐着聊天。暮西忙招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被母亲叫到厨房帮忙打下手，看来晚上要留纪家言吃饭了。边收拾边和母亲聊天，暮西发现好多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但做起来比较麻烦，所以贺婉秋平时不怎么做的，今晚这么丰盛看来是母亲特地为纪家言做的吧。
　　“妈，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记得不是我生日啊，怎么这么好的待遇？”浅墨笑问道。
　　“你这孩子，今天是为家言做的，他这两天要出差，估计要忙上一阵子，不能来的，所以你爸要我给他做一顿好吃的。”
　　“家言，家言，叫得那么亲热，我会嫉妒的！”暮西笑言。
　　“你啊！人家家言可是个好孩子。之前你爸告诉我的，家言的父亲之前去世了，给他留下了一个公司，他母亲伤心太深又生下病，他自己支撑着公司还要照顾母亲。哦，好像还有个不经常回家的弟弟，自己也没时间谈恋爱，一个人很不容易的。况且人又这么好，看起来也挺稳重的。”说完又接了句：“比你这孩子可强多了。”
　　暮西无奈的笑着回答：“又有我什么事，我就是说一下也不行啊。”

　　很快饭菜上桌，大家都坐了下来。
　　任青常指着这些菜对纪家言说：“家言，快尝尝你伯母的手艺，你伯母的菜可是做的很好的。”
　　纪家言笑着答应。
　　暮西接过话说：“能不好吗。当年我妈为了我爸可是特意学的做菜，还说什么要留住我爸的心就要留住我爸的胃，其中肯定下了不少功夫的呢。”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当着家言的面乱说，成什么样子，快吃饭吧。”贺婉秋不自在的说。
　　大家都笑了。
　　确实，这些话并不是贺婉秋给暮西说的，说这些给暮西听的人是任青常。
　　还记得很久以前，有一次贺婉秋又因为一个不大的事把暮西和任青常指责了一通，之后离开了。而任青常始终都是笑着的。那时暮西问父亲怎么不生气，父亲对暮西说，他永远不会生母亲的气。
　　然后他给暮西讲了一件事：
　　最初两人在一起时，贺婉秋是不会做饭的。所以下班回来再做饭的事便给了任青常，即使辛苦些也从不说什么，倒是贺婉秋不甘心了，没事自己便琢磨着。记得那次任青常下班回到家，看到贺婉秋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桌上放着几道菜。任青常一看便明白了，之后做下来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任青常对浅墨说，那是他吃过的最难受的一顿饭，但也最温暖。贺婉秋看了很高兴，也做下来吃，结果她没能忍住咽下第一口，就吐了出来。然后就是贺婉秋看了一下任青常，便哭了。任青常说，他很少见到贺婉秋哭，所以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一下便触到了他的内心深处，也从那一刻他决定以后好好爱她。后来那天晚上两人把剩下的菜全部吃完了。再后来就是贺婉秋报了个班学做菜，还说什么要留住任青常的胃。
　　只是两个人都知道，他们已经留住了对方的心。
　　也是从那以后，任青常从没对贺婉秋发过脾气，甚至没说过一句狠话。暮西还记得那时候父亲给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八个字：感觉幸福，就是幸福！
　　暮西一直觉得：他们是真的幸福！

　　暮西正想着，被纪家言的话拉回现实：“暮西，你现在在忙什么呢？找到工作了吗？”
　　暮西还没回答，贺婉秋接过话说：“是啊，邻居赵阿姨家的儿子在小区外开了个书店，现在小西在那里帮忙。”
　　暮西顺着母亲应了一声，笑了笑，没说话。
　　纪家言也笑笑，对贺婉秋说：“原想暮西才回来，定没找到工作，可以去我公司帮忙的，这样伯父伯母也能安心。”
　　暮西忙说：“谢谢你，不用了。现在就很好了。”
　　任青常也接口：“你这孩子是有心了，不过这孩子这些年也没上过班，我怕她一下子不适应，这样就挺好的，我们也不用她挣什么钱，自己开心、轻轻松松的就好。”
　　纪家言沉默了一下，开口：“嗯，那就好。不过如果你想换工作，随时都可以找我。”
　　暮西看着纪家言：“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应该的。伯父伯母对我这么好，我也想做些什么。”纪家言笑着，看向暮西，又转向任青常和贺婉秋。
　　“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当你是一家人，不用讲这些的”贺婉秋说。
　　“是呀，快吃饭吧。尝尝这个鱼，很好吃的。”任青常也说。
　　接着大家又说了些别的，让纪家言在外边照顾好身体之类的，很快晚饭就结束了。

　　送走了纪家言，暮西坐在沙发上，忽然贺婉秋对暮西说：“小西，你看家言这个孩子怎样？”
　　暮西不明所以，“什么怎样？”
　　“我是说你觉得家言这个孩子好吗？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并且他之前有问过你又没有男朋友，看起来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等到他回来我再问一下，如果你也觉得他不错的话那你们就在一起吧。这个孩子也靠谱，你呢也没有男朋友，我跟你爸也很着急的，你们在一起了我们也放心，这样挺好的。”
　　“妈，你说什么呢？我又不喜欢他！”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再说人家那么优秀，你还在嫌弃什么呢？”
　　“不是我嫌弃，你说的，人家那么优秀，又怎会看上我呢。你别瞎操心，我又不急着谈恋爱。”
　　“小西，你也不小了。以前大学你交男朋友我们也没管，毕竟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要不犯错误就行。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才要转学，你没给我们提过我们也没问，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没什么过不去的，这几年你都不怎么回来我跟你爸不也是迁就着你，不想看到你难过。可现在你回来了，也不小了，该好好找个人生活，不让我跟你爸担心了，知道吗？”贺婉秋语重心长的说。
　　暮西深呼吸了一下，平静了心情，看着贺婉秋说：“我知道了妈，全听你的。”
　　贺婉秋笑了笑：“好，那就这样吧。早点收拾收拾去睡，明天你还要去上班呢。”
　　暮西应了一声便回到卧室。

　　从抽屉里掏出日记本，暮西也记不清这是自己的第几本日记了。
　　写日记这个习惯是从暮西离开后养成的，里边存着暮西一路走来最真挚的感想，和对一个人最深的思念。
　　随安，我的少年！只是我再也不曾遇见你。
　　这个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好多我们想要再见的人再也没有见过，而那些无关紧要的反倒成了路边常有的风景。前者，便如你……
　　后来我也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对着日记向你说一声：晚安！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虽然我从没有梦到过你，但这样让我心安了很多，至少我在想你的时候很快乐。

　　这天是周末，回到家发现贺婉秋早已在家。
　　暮西问：“今下午没事吗？一直在家。”
　　贺婉秋回答：“是啊。你爸腿好了也去学校了，就我自己在家。对了，今天下午家言来了，他是昨天回来的。我跟他提了让他考虑下你们的事，他很快就答应了，让我转告你明天见一下面，你们年轻人好好沟通沟通，感情还是可以慢慢发展的。”
　　暮西无奈道：“我知道了。”
　　暮西心想，跟纪家言单独见面聊聊也好，毕竟人家那么优秀，不能因为顾忌自己父母而这样。况且暮西也没有精力去爱别人，她安定于现状。

　　暮西上午接到纪家言的电话，约在上次那家咖啡馆见面，下午三点。暮西不喜欢迟到，所以早早收拾好便出发了。到了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有提前，而纪家言还没到。所以暮西便点了一杯咖啡坐下来等，可是等了好一会也不见纪家言到，暮西正准备从包里掏出手机打电话询问的，还没到手机掏出来，对面已有人坐下。
　　暮西重新放回手机，看向对面的男子。本想问你怎么迟到了，但看清那张脸后发现自己所有的言语竟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一句话来。反倒是对面的男子先开口：“夕夕。”
　　暮西一怔，“夕夕”从来都是随安才给的称呼。
　　还记得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随安曾对暮西说过：“暮西、暮西，暮色如夕。以后就叫你夕夕吧，独一无二的呢。”
　　是啊，暮色如夕，再随遇而安。
　　真的是独一无二呢。
　　只是后来你那么多的独一无二又给了谁？早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没想到是我吧？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因为我要告诉你，纪家言是我的哥哥，我纪随安就是他的弟弟。”
　　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暮西， “而你，任暮西，竟妄想要成为我的嫂嫂。”话里有明显可以听出来的嘲讽和愤怒。
　　暮西低下头，她想现在也许该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接下来沉默的几秒让暮西坐立不安，却也没等对方再说一句话，便佯装镇定的转身离开。只是慌乱的步伐泄露了暮西的心情。
　　还没等暮西走远，背后又传来了声音：“夕夕，既然你又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么你就别妄想再从我的眼前逃离，同一件事我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所以休想再离开我。”
　　后来暮西是跑着出去的，出了咖啡馆一路一直在快步不停的走，也不知道该去哪。耳边不断的传来随安的声音， “夕夕，你妄想从我身边逃离”， “夕夕，休想离开我”，“夕夕……”

　　暮西觉得这些超出了自己内心负荷。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原本只是顺着母亲的意愿见纪家言，而她原本也只是为了向纪家言澄清他们的关系。所以一切应该是按着该有的轨迹发展的，不是吗？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了纪随安呢？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的温润的脸，那腔跟随了她好久甚至离开了也缠绕着她的嗓音，怎么就这么出现了呢？
　　平息了心情，暮西慢慢地向前走去。
　　暮西忽然想到刚刚的相遇自己竟没能说出一句话，还有没来得及给咖啡付钱，真的是落荒而逃，暮西想。
　　暮西觉得有些难过，没想到还能见到随安，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忽然发现这些年所练就的金刚不坏之身只是对于别人而言的，因为那个人一出现它便立刻土崩瓦解，连灰尘都不剩。原来这些年过去了，随安还是能够这么轻易地扰乱她的内心，她自以为的波澜不惊、麻木不堪的心……

　　随安，不是你不放开我，只是你从来不屑于拥有我，不是吗？反倒我从不肯放过自己吧？
　　只是随安，我没有想到：原来、我还会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