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叫苏盈生 以前。 ...
-
我叫苏盈生。
那么柔媚的名字,读这个名字的时候,软软的,好像舌头在舞动。
娘总是盈儿盈儿地叫我,我装做乖巧,甜甜地回应,在心里头,我不喜欢。
可我喜欢娘,虽然她总是把我当成女孩子来养。她为我买女孩子的衣服,装扮,叫我女子的礼仪,怎么吃饭,喝水,说话,走路。
没错,我是一个男生,一个不算彻底的男生。当我和比我矮一个头的娘走在街上时,不少男子怯怯回头,甚至上来答话,而我碍于娘也总是甜甜的回应。
在街上走着的时候,常有小孩子跑着用石头砸着我,骂我“不要脸!”
我和娘说,娘,我很丢脸么。
娘总是说,不,我们盈儿是最漂亮的。他们嫉妒呢。
娘,是有名的烟尘女子,在生我之前,沉醉于青楼之间,以卖笑为生。她用自己的身子聚集很多钱,可她从来不赎自己出来——自从那个男人出现以后。
她一改自己没有花天酒地睡不着觉的誓言,变得很安静,再也不放声狂笑了。她有时偷偷地傻笑,那个男人,也是常常来看她,说会给她个名份,用八抬大轿走遍全城让人人都知道愧疚然后从正门进家。
没当这时,娘就傻傻地笑,原来这就是幸福啊。那个男人趁娘高兴就会说。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娘就会凝神注释着他英俊的脸。多么有亲王的气势。
恩。
于是用卖笑的钱给这个男人铺上了以后的路。
可是娘啊,她不清楚啊,男人,那个男人怎么可以靠得住,只是会骗骗青楼女子一生的积蓄啊!然后他就走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个可笑的阳光灿烂的早晨。
那个英俊的男人再也没有回头,他拿了娘的最后一只簪子。
而娘只顾着装扮啊,邀请宾客啊。
她逢人就说。今晚,我要出嫁了!哈哈!我夫君要来了!
然后。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回来。娘穿着火红的嫁衣在全城疯狂着唱着。
夫君。天黑了,回家了啊!
当然,娘确实是疯了。她喝着酒,化着很浓的妆,下楼接客。她整晚自言自语,一直在说,他会回来的啊,他回来没有钱怎么办啊。他说要给我幸福的啊。
继续着喝,喝,喝。直到娘娘把她敲晕了,她才静静地倒下,两行泪从眼角静静划落,和着浓艳的胭脂变成了血色。
天上乌鸦飞过。
这都是娘娘告诉我的。娘娘也是红楼女子,和娘是好姐妹,她亲眼看着娘发疯的!
没错,我娘是疯子,被男人抛弃后变成了疯子,变成了全城权贵穷人甚至乞丐的笑话:那个放荡的妓女竟妄想嫁人。
每当别人用眼神或话语表达一个意思:妓女。我都想扑上去撕破他们的皮,可我的娘,的确是一个妓女,而自己,是在妓院里,那个肮脏的地方长大的孩子。
只能永远的低人一等。
甚至连乞丐都看不起我们。
他们隔三差五地就用乞讨来的钱到妓院来,专门点娘,让娘唱啊,跳啊,然后用他们全是污垢的脚踩着娘的头。放声狂笑啊。
这时候,我只能握紧拳头。我还不够强大,不能保护自己的娘。
直到我的出生,也许把娘疼醒了,有些清醒地说。
盈儿啊,你长得真像你爹,你爹很俊,眉目间十分英武。可你,和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眉眼之间却有哀怨啊。盈儿,你在担心什么呢,你怎么不笑呢?
盈儿,你怎么不笑呢。
于是我就甜甜地笑了。
娘!
于是娘也甜甜地笑了。
人们总是说那种女的,没有三从四德,可谁知道,她们一首首曲子下藏着怎样的故事!
她们的笑,倾国倾城,是多么妩媚啊,她们仿佛总是快乐的,但人们总是说她们轻浮。可转过身,有谁看到她们的翅膀,零落得不堪!
我有一大群妈妈,所有妈妈们都很疼爱我,美若天仙的妈妈。她们教我,弹琵琶,下棋,写字,画画,然而我最让人吃惊的还我的歌。
当我第一次唱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愣在原地,那么静那么静。仿佛一点轻轻的声音就会打断这歌声。天上的白云在印花蓝的布影上不移动,空气中的微尘都在静静地移动,甚至停滞不前。
是那么凄美,仓凉,让人心惊的孤独和寂寞。就和我的人一样,那么让人惊心动魄。
我收声,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