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传奇》莫悾

8、风雨

　　乌云压城，似乎一场瓢泼大雨就要落下，多年习武的斛律须达旧伤隐隐作痛，但是他似乎觉得这天象不单单只是一场暴风雨的前奏而已。

　　几日来，宛秋一直在收拾着细碎的点滴，神色也颇为谨慎的总是望向窗外，好像在等着什么，但是这个等待好像又是宛秋不愿意的。比又夏年长些许的恩和虽然不是宛秋的亲妹妹，但是自从那次宛秋将恩和将流言的悲伤中拉出来后，恩和对宛秋更加亲近，与其说她羡慕又夏有这样一个姐姐不如说是嫉妒——毕竟哥哥和姐姐是不一样的，恩和的姐姐乌兰过早的进宫以及恩和的母亲过早的去世，使得恩和对于母性温暖的渴求在宛秋的到来已经到达顶峰。

　　“姐姐，你和二哥在等什么？”小恩和忽闪着大眼睛，扑到宛秋面前问道。“小机灵，去找又夏去玩去。”宛秋先是一愣，然后揉了揉小恩和的头，准备撵着这孩子去门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是宠又夏的，但是除了一些家族的事情，再大的事宛秋向来都会以委婉的方式告诉又夏，她并不怕小又夏承受不了，反而宛秋觉得又夏作为自己的妹妹，今后总是也要跟自己走南闯北的。不如现在多加历练，多学会承担，保护好自己，或许才生存之道的上策。

　　但是有些事情宛秋面对恩和这个妹妹却总也不舍得开口说出来，并不仅仅是因为恩和是斛律家的宝贝女，而是看上去比又夏更为单纯的恩和，在宛秋眼里其实是个聪明至极的女孩。那般伶俐，通透，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特别是在那件流言事件之后，宛秋越发对恩和有种莫名疼爱的好感，似乎这种感觉在自己对妹妹的身上却找不到，难以言说。

　　“姐姐．．．娇娇死了！”正怀着一些乱七八糟想法的宛秋，只听着又夏哭着冲进来。怀里抱着那个带着故乡气息一直伴着姐妹两的那只曾经受伤又曾经活蹦乱跳陪她们嬉戏的孤雁。

　　“来，姐姐看看。”宛秋听闻也是惊愕一阵，出远门之前就发生流血致死这样的大忌，宛秋心中自然是有不好的预感。

　　“又夏，别哭了，脏东西都到你脸上了，让姐姐看娇娇吧，也许姐姐能救活，姐姐不行还有我哥哥呢，走我们去洗洗。”果然恩和看出了些端倪，带着又夏离开，这丫头长大指不定会更加聪敏吧。宛秋看着恩和的小身影感叹着。

　　娇娇的死当然是有蹊跷，学过武的宛秋只稍近眼一看就看出问题来，娇娇是被下毒毒死的，斛律家应该没有人会做如此残忍的事情，那么会是谁呢？毒又是怎么下的？毕竟宛秋的经验尚且浅了些，还是交予斛律须达去判断了。

　　“浮图仙。当时鲜卑族还是拓跋氏家族势力最大的时候，由于北魏开国皇帝对佛教异常崇拜，佛教肆无忌惮的发展，导致国家发展停滞不前，下一代皇帝太武帝做出毁佛和废佛的极端举动，于是发明了这样的毒药，浮图仙，只是取了个好听的名字，无非就是用晒干了的毒芹控制了人的中枢神经，让人和畜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慢慢致死，跟修仙炼佛有点相同的意味。大多数浮图仙都是涂抹在钉状暗器上，摄入穴位点。”宛秋没有想到斛律须达对于这样的事情也知晓这么多，不由得仰慕的看着这个眼前能文能武却并非亲生的哥哥，突然内心有了从未有过的悸动。

　　“在这．．．这是．．．”斛律须达取出娇娇体内的暗器——是一枚并不小的棋子，上面只写了一个鲜红的字“出”。“爹，爹来过！”斛律须达突然脸色大变，又将娇娇的全身翻了个遍，但是丝毫没有找到任何和自己的父亲斛律光相关的东西，但是只有斛律须达知道，这个手法和这个意思是父亲所转达的。

　　“须达吾儿，现在情势非常险恶，你大哥钟都的事情以及你大妹乌兰的事情相比你比我知道的还清楚，我过几日便要回京，这是圣上的意思，可能会于我不利，在那之前，你赶紧将穆氏两女送进宫里，别小看那两女孩儿。武都尚小，义宁公主以及高家也不会奈何武都如何，何况现在义宁公主也是伤心人了，圣上总要给公主几分薄面。其他的事情待我回京再做商议，如果情况有变我回不了京或者不能与你相见，我会以其他的方式指使你行事。”这是几天前父亲从前线送来的加急信，信封上就有父亲大胆用乌贼墨汁写的几个暗号方式，其中就包括了这个“出”字，意在带着剩余的家丁和家人趁夜出走，家里已不能久留，至于为什么父亲并没有在信中过多解释每个暗号背后的含义。

　　“把娇娇处理掉，我去安排人，准备走，所有人。”斛律须达知道时间不多也无法向尚且年纪不大涉世尚浅的宛秋解释过多，只是把话音的重点落在了“所有人”上。

　　“恩？”宛秋一边疑惑着却一边麻利着将娇娇清理干净——虽然这只孤雁对于宛秋的感情是独特的，但是现在宛秋已经没有时间来和一只死去的孤雁吟诵自己的感情了。

　　伴随着一道电光火石般的闪电，滚管的闷雷开始阵阵作响。

　　“河南王高孝瑜到！”偏偏正在此时丞相府外马蹄的高叫声让丞相府里的人停下了手中的行动，面面相觑。斛律须达面色一沉，“其他人按照我说的依旧分头行动，不要弄出动静来，一定要保护好那三个孩子，不能少分毫，另外将我这把贴身匕首给那个最大的姑娘，你们六个跟我来。”斛律须达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只要他决定了的事情怕是没有谁能拦得住他。

　　“须达哥！”宛秋突然从后面跑过来叫住了斛律须达，聪颖的她恐怕也知道这个时候是凶多吉少，也隐隐感到与这样一个和自己家事有着复杂关系，却又与自己也同样有复杂感情的大哥哥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你怎么还不走，别这样，记得你说过，你会帮我照顾恩和，对不对？”斛律须达看着眼前这个闪着些泪光的小人儿本来想呵斥她快走的时候，却心一软安慰起来。“宛秋，本想着等你长大些，我一定收你做我的人儿，唯一的人儿，可是现在，哥怕是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斛律须达有些动情的说道，“这半块玉珏，是一个传奇的故事，据说能找到它的另一半的人就能得到永生的幸福。哥不能给你另一半幸福了，还望宛秋妹独自珍重。”

　　那半块玉珏便是斛律须达那日跟高孝瑜对话的时候，从高孝瑜手上接过来的，是妹妹斛律乌兰一直至死还攥在手上的半块宝贝，斛律须达每次摸到那半块玉珏就似乎能感受到妹妹乌兰的温度，而现在他将玉珏从怀里掏出来揣进了宛秋的怀里。“后会有期，有缘再见。”斛律须达虽然这话听起来其实已然没了底气，但是至少要给宛秋活下去的希望，因为从这一刻起，宛秋真正已经被斛律须达视为斛律家的一份子了。

作者有话说

　　宛秋——穆宛秋
又夏——穆又夏 穆宛秋的亲妹妹
斛律须达——斛律光二子
斛律恩和——斛律家第二女 序齿排行老五
高孝瑜——字正德 高澄长子 封河南王 本与高湛一小长大，虽辈分不同，但是关系甚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