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欢颜》清梦流歌

10、前传９

　　皇宫里八爷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宫外大阿哥府里的直亲王自然是不知道的。

　　习惯了优哉游哉过日子的直亲王这会儿正想着该上哪儿去溜达，打发一下时间呢。

　　经过一家酒楼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让直亲王抬起了头，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映入了眼帘，正是“龙源酒楼”。

　　直亲王一时之间，竟有些失了神。

　　信步走了进去，要了一个雅间，一壶清酒，雅间里只剩下直亲王一人，才缓缓叹了口气，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龙源酒楼……

　　是原本老九的产业吧……

　　他还记得，那时候，龙源酒楼在老九的经营之下，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

　　皇阿玛纵然不喜老九放着皇子的高贵身份不管跑去经商‘与民争利’，心里对于九弟经商的天赋，却也是赞赏有加的吧。

　　毕竟，那时候，京城中隐隐流传的‘财神九’的称号，皇阿玛可未曾说过什么。

　　后来，老九他们输给了老四，老九被老四圈禁起来，除了宗籍又换了名字，名下的产业自然也都被老四查封，落到了他的手里。

　　如今，这龙源酒楼的主人，早就不是老九了。

　　呵……人人皆知龙源酒楼的幕后主人是当年皇帝的五弟和亲王，谁又还记得，当年叱咤风云的圣祖帝皇九子才是一开始龙源酒楼的主人？

　　其实，九弟的额娘宜妃素来受宠，母族是郭络罗氏，身份高贵，小时候他在皇宫中跟老十可是并称两大小霸王，横行无忌，向来无法无天，除了皇阿玛跟皇太后，连太子都敢招惹。

　　九弟于皇位并无兴趣，本身又是个擅长搂钱的，加上身份高贵，若是他肯像他的嫡亲哥哥五弟那样冷眼旁观，不要参合进那滩浑水里，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并不是什么难事。

　　大清国库空虚，他若肯效忠新皇，何愁没有一个好前程？

　　可惜……

　　老九跟老八自幼感情深厚，一心一意支持他夺位，到了最后竟是依旧那般傲气，宁死也不肯背弃老八，偏偏上位的又是老四……

　　呵，老四跟老九可是从小结下的仇怨。

　　他还记得，那一年，老四有一只很可爱很讨喜的小狗，十分地喜爱，老九年纪小又调皮，竟把那只狗的毛给剃了。老四那时也是尚且年幼，不如长大那样冷漠严肃，竟是追着老九硬是把他的辫子给剪了，之后，两人都挨了一顿教训。老四更是被皇阿玛好一番训斥，说他脾气‘喜怒无常’。从那之后，老四就改了性子，变得越来越冷漠寡言。也是那一次之后，老九像是跟老四杠上似的，什么事都要找老四的不痛快。

　　小时候是小孩子不懂事，闹脾气，等到长大了，却是真的结下了仇怨，渐渐地，兄弟之情泯灭，却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老九太骄傲太重情又太不懂得服输，所以，他最后跟老八一样，都死在了老四手里。

　　那时候，看着老四老八他们斗得热闹，他明明还冷眼旁观幸灾乐祸，如今想起来，却觉得感慨，空余叹息……

　　死过一次，似乎，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拿了酒壶倒了一杯酒，直亲王拿着酒杯走到了窗边，身体半靠着窗，仰头饮下了杯里的酒，神情有些怅然若失。

　　想到老九，便也想到了八弟。

　　直亲王一世坦荡，哪怕是跟太子争，也是争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然而他独独对不起一个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什么心思，竟是在皇阿玛面前陷害了老八，使得本就不甚受宠的老八之后备受皇阿玛的猜忌冷眼。

　　现在想起来，他却已经想不起那时候自己陷害八弟的初衷了……

　　明明……

　　八弟小时候还曾跟在他身边叫过他‘大哥’……

　　最后，他自身难保，还是八弟将额娘接回了府里荣养……

　　到底是他亏欠了八弟……

　　若还有机会……

　　若是还能再见……

　　直亲王握紧了手里的酒杯，眼里闪动着毅然决然的色彩。

　　这一句‘对不起’，他当亲自还给八弟！

　　站在窗边，有一口没一口地独酌美酒，直亲王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掠过街道。

　　一个人影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人是……

　　永璋？

　　从脑海中挖出属于那个身影的记忆，直亲王还有些疑惑。

　　他记得，永璜最后一次见到永璋，已经是病入膏肓之际，那时候，永璋也是有病在身，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这两年，他都没怎么听到永璋的消息了，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待到那身影渐渐走近了，直亲王眼神一凝。

　　面貌看上去像是永璋，可是那一身温润的书卷气息却丝毫不显得文弱的气质……

　　怎么看怎么熟悉得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三弟，诚亲王，爱新觉罗·胤祉。

　　莫非……

　　正在直亲王沉思的时候，走在楼下的三爷感觉到了身上的视线，抬起头，却恰巧撞进了直亲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眼神里，心里一动，正如直亲王对三爷的身份有所疑虑一般，他也认出了直亲王，嘴巴张了张，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大哥。”

　　直亲王愣了一下，不管底下的是胤祉还是永璋，他如今都算得上是他大哥，这句话，倒也接得。

　　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直亲王示意他上来。

　　三爷点了点头，信步进了酒楼。

　　直亲王等了没一会，三爷就进来了。

　　近看，直亲王越发能够确定，这身体如今的主人，已经不是永璋，而是他的三弟，胤祉。

　　“好久不见了，大哥。”三爷微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怅惘，一丝怀念。

　　“确实。”直亲王倒了杯酒推到三爷面前，“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也没想到我会来。”三爷不置可否，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本还奇怪永璜这两年渐渐没有什么消息，还在担心他是不是又钻了牛角尖，没想到，竟原来是大哥你。”

　　直亲王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永璜已经不在了。”

　　“永璋也是一样。”三爷话里带了一丝惆怅，永璋跟他一样都是庶子，排行第三不得宠，倒是算得上同病相怜，只是他的运气明显比永璋来得好，没有一个脑残又人渣的皇阿玛，虽然他家皇阿玛当阿玛也没好到哪儿去就是了……“我来的时候，永璋听说永璜病重皇帝却不肯去看上一眼，还说是他太无用，本就心结甚深的人受了打击，竟是没有撑得住，反倒让我回来了。”

　　“弘历真是造孽。”一说到皇帝，直亲王都忍不住摇头，政治上倒还算理智，可惜就是后宫一点都拎不清，他总共才几个儿子？为了一个死去的皇后竟就骂死了两个年长的。皇子何等尊贵，就算你再长情也没有这么闹的！剩下的不是冷落就是还年幼……之前死了两个嫡子还以为是意外……擦，那家伙一碰到后宫的事就跟脑子进水似的全剩下浆糊了！

　　“没想到老四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三爷也笑了，“当初就是弘时也比弘历强。”

　　“可惜弘时向着老八。”回来之后，该弄清楚的，直亲王都弄清楚了，“那孩子倒是少见的真性情，可惜啊……”皇室容不下这样的孩子……老九可不就是因为太重情才会跟老八一起死？他若是肯服软，老四未必不肯饶了他……毕竟，老九还是很有能力的……

　　“老四也真够心狠的，为了避免重蹈我们的覆辙，他竟也狠得下心赐死弘时……”那可是他名义上的长子，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他也是怕了吧……”直亲王叹气，老四心狠归心狠，可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大清的江山？他们能说他心狠，却不能贬低他说他做错了……换了他们，大概都做不到吧……“老四的性子，你不也是知道的么……”那人本就是重责的性子，为了大清的江山，他什么都能狠得下心去做……也许，老八会输给老四，缺的就是这份决断跟狠心吧……

　　“还是不说这些了，”三爷揉了揉额际，笑了笑，“平白坏了心情。”

　　“也是。”直亲王笑得爽朗，举起了酒杯，“来，咱们兄弟也好久没有好好聚一聚了，今日就好好喝一场！”

　　“好！”素来文气十足的三爷难得豪爽了一把，“今日弟弟就陪大哥你喝这么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