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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新旧发簪 “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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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本王。”
凌波的双眼如一只受了惊极不安定的小兔子,怎么也不敢正视他,慕容冲有些莫名的心烦意乱,放开钳制她的手,平息了一下情绪,尽量放柔了语气说:“说吧,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凌波并不是害怕有人会加害于她,而是担心他年纪太小接受不了,她顿一顿,低头闷闷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奴婢也并不是很了解,只是那日清河公主让奴婢送殿下一些汤羹,奴婢恰好路过燕昭殿,听到——听到——”
“听到什么?”
“是……太后以食相克,导致太原王猝然甍逝。”
凌波终究没有说出先帝慕容儁的死因,唯恐慕容冲受到更大的打击。
她偷眼看向慕容冲,慕容冲精美如玉的脸颊刹那间血色褪尽,面色苍白如雪,一袭单薄的白衣透明的好像片片凋落的花瓣,随时便能随风而去,他似是不可置信的轻声道:“为什么……?”
“殿下……”
慕容冲没有回应,如同一尊绝美的雕像,凌波心中大是不忍,想要扶住他的身子,却被他毫无预料的一把推开,凌波没站稳,被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碰倒了身后的花瓶,发出清脆震耳的响声,价值连城的琅红花瓶就这样支离破碎的散了一地。
瓷瓶碎片划破了凌波的手指,鲜红的液体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凌波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攥住受伤的食指,慕容冲乌黑的瞳仁渐渐被凌波所陌生的阴鸷所漫染,深不可测幽黑的几乎滴出墨来,凌波疼的呲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来。
慕容冲循声微微一怔,看向皱眉神情痛苦纠结的凌波,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他急步走到凌波身边,“你没事吧?”凌波有点委屈,泪水忍了又忍,却终究是没有忍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下来,落到慕容冲的锦袍上,滚烫又晶莹,她呜咽着:“奴婢没事。”
慕容冲眸色愈发深了起来,他抿了抿唇,凝视着凌波梨花带雨,鼻涕横流的脸,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
凌波呆住。
她靠在他怀里,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周身尽是专属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殿内的紫金香炉里的百合香静静的燃着,袅袅朦胧的青烟盈满一室。
“父皇的死……也是她做的,对不对?”
良久,慕容冲淡淡开口。
凌波没有吭声。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凌波和慕容冲谁也都没有再提起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段心菀经过慕容温精心照料,身子渐渐养了起来,这一刀非但没有让她愈发弱不禁风,反而稍稍强健了,慕容温每日必要给她带来一些进补的食品,使得段心菀原本苍白异常的脸有了血色。
这日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仿佛用雪水洗过了一般,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慕容温正陪着段心菀在宫苑里散步,空气清新,段心菀深深地近乎贪婪的呼吸着这美好的气息,嘴角漾出一丝微笑。
见到段心菀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好,也不禁笑了起来。
他承认,他是爱上眼前这个娇柔的姑娘了。
无关地位,无关身份。
只是……爱她。
段心菀缓缓踱步,冬日寒冷,凛冽的寒风尽数带走了一花一草的韶华,花园里不复昔日的勃勃生机,花团锦簇,眼前的一棵秃了的树,没有昔日的繁茂绿叶……
姑姑青丝尽断的样貌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段心菀的双目忽然盈满了惊恐,抑制不住的大叫起来:“不——!”
慕容温怔住,关切的问:“心菀,你怎么了?”
“不,不要——!姑姑——姑姑——”
段心菀仿佛碰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身子一轻,软软的倒下去。
慕容温吓坏了,一个打横抱起她,返回幽兰阁。
慕容麟气势汹汹的进了一趟宫却碰了一鼻子灰,气的恨不得将慕容冲和凌波那对“狗男女”千刀万剐,狗男女?他不知怎地脑子里就蹦出这个词,他在芳菡苑大肆发飙,把宫女们吓得脸色惨白,抖如筛糠,最终兄长慕容令得知此事,亲自带走了他。
骑在马上,慕容令皱眉,声音带有浓浓的责备和不悦:“爹才出征多久,你就进宫胡闹,成何体统!岂非要太后皇帝看我们的笑话!”
慕容垂一向最疼爱慕容令,他既不在,操家大事自然责无旁贷的落到了慕容令的肩上,慕容麟本就不满,现下更是不服气的顶撞:“怕他们做什么?我倒要看看,谁敢说我一个不是?整个宫里,谁不知太后对……”
“贺麟!”
慕容令一声厉喝。
慕容麟悻悻的噤了口。
倾盆大雨一缕一缕的串成千丝万缕闪耀的银线,织成一幅细密的雨帘,迅疾的雨点砸到朱红瓦砾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的水花,一道道紫红色的闪电无情的撕裂了乌云,笼罩了整个宫闱,地上越来越多的积水如空明亮丽的绸带,映上了枯木摇晃倔强的树枝。
这天慕容冲正在亲自为凌波受伤的手指换药,无意间瞥过凌波的发簪,道:“你的发簪怎么少了一颗珠花?””是吗?”凌波抚一抚头上的发簪,那根发簪是刚进宫时她的教习姑姑赏她的,并不值钱,却跟了她这许多年,如今时间久了,也开始泛黄褪色,慕容冲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红木华贵的锦盒,取出里面的簪子,那是只极美的发簪,通体淡蓝,在烛光的清幽闪闪烁烁,垂着几许流苏摇曳,凌波不禁赞叹一声:“好漂亮!”
慕容冲笑:“送你了。”
凌波吓了一跳,不可置信的磕巴道:“这,这是……送,送我的?”
慕容冲的嘴角慵懒的飞扬起一抹笑,他轻缓的摘下她的簪子,似乎怕弄疼她一样,将那根旧簪子随手扔在桌子上,凌波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感觉到他温热清香的气息紧紧地包裹住她,她红了脸,视线呆呆的定格在铜镜里的一双男女,一动也不动。
慕容冲第一次为别人梳头,动作十分青涩笨拙。他一边以手代梳轻轻理着她的头发,一边说道:“本王身边的人可不能如此寒碜,”
凌波背对着他,恨得牙痒痒。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凌波脸上的温度几乎能煮熟一只鸡蛋,慕容冲笑眯眯的说了句:“好了!”
凌波转过身来,无辜的看着他,像一只被踩痛了尾巴的小狗。
慕容冲被她逗得朗声大笑:“发式虽是丑了一点,但好歹有个漂亮的簪子嘛!”
凌波瞪他。
这支引人注目的簪子当然没能逃过芳菡苑所有宫女的法眼,她却也不是个喜新厌旧之人,慕容冲便让她去赏了别人。回到芳菡苑,八卦的宫女们将凌波围了个水泄不通,“凌波,你这支簪子好漂亮啊!是怎么来的?”
“是啊是啊。是中山王殿下赏给你的么?”
“凌波,你好幸福啊!”
“……”
凌波心里虽然十分窃喜,但也非常后悔将这支簪子戴到头上去,无奈之下随便编了个清河公主赏她才消灭了众人的猎奇心理,都颇有不甘的散去,她自小服侍慕容冲,他赏赐给她的东西自然也不在少数,只是这样隆重又名贵的还是头一次。
“凌波姐姐,你找我。”
怯怯的声音,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子,她叫念姝,今年刚进宫的丫鬟,家世贫寒的她让凌波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于是笑着道:“看你也没有什么身外之物,”她拿起那根下岗的簪子送给她,“这跟簪子你拿去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念姝颤抖着指尖双手接过,感激之情迎然而上,“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