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爱情》望君长安

2、第 2 章

　　第二天陆言挠着鸟窝头走出卧室时，方晨已经在沙发上背了好一会单词了，见他出来便向他点点头作为打招呼，然后又低头看手中的英文书。陆言心中有些隐隐的难过：还保留着高中时晨读的习惯吗？那么优秀要强的孩子，一下子从众星捧月的高材生，沦落到远走他乡寄人篱下的打工仔，心中的落差感真的不是谁都承受得了的。
　　想着昨天到现在都没机会跟这孩子好好说句话，陆言便想开口开导他一下：＂小晨...＂
　　话刚出口，喧闹的大功率铃声便从他的裤兜中响起，陆言忙摆了摆手，转身回卧室接电话。
　　＂喂？陆哥，我是婷婷"发嗲的女声千娇百媚，听得陆言一激灵，条件反射般答应道＂是我是我。＂
　　＂我在你店门口呢，今天休息来看看你，出来给我开个门。＂
　　＂哦好，等等。＂
　　陆言忙去店门口开了卷帘门。等门口的女人进来后，看见内室的少年明显愣了愣，然后皱着眉小声说道：＂这人是你朋友？怎么让他住家里了。＂
　　＂不是，是我一哥们儿的弟弟，来我这儿...＂陆言看了一眼方晨，把到了嘴边的＂托我照顾＂咽了回去，斟酌了一下用词，＂...借住。＂
　　＂不付房租，白吃白住？＂女人脱口而出，嗓门高了起来，＂真当自己大款哪？这么大人了吃穿用度哪样不费钱，就这么白养着？＂
　　陆言瞪了她一眼，又瞄了一眼方晨。女人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飞扬跋扈的神情垮了下去，却还是嘴硬的嘀咕：＂对我都没这么大方...＂
　　陆言有些厌恶的转过头去，没搭茬，目光转向少年：＂小晨，你别在意，她这人就是这性子，快人快语的，别跟她计较。介绍一下吧，这是我女朋友周雨婷，叫雨婷姐就行。＂
　　方晨抬起头，淡淡的叫了一声＂雨婷姐＂，女人刚想应一声，就听见他之后说的话＂我现在确实是不付房租白吃白住，但我挣了钱会立马如数还你们的，这是我爸爸从小教我的，绝对不欠人一分一毫。＂方晨在＂绝对＂两个字上狠狠的加了重音，本就没有表情的脸寒如冰霜，说完便站起来回了卧室。
　　周雨婷蒙了，本能的想顶回去，但想想毕竟自己口无遮拦在先，实在没什么回嘴的立场。陆言也并不说话，尴尬紧张的气氛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她也只能悻悻的道了个歉，就离开店铺回了家。
　　站在悄无声息的客厅，陆言烦躁的要命。他和周雨婷两年前认识，当时她是他的相亲对象，一头黄卷发一身非主流，看得陆言只想逃。但迫于他|妈|的威逼利诱，（天知道他|妈看上这姑娘哪了！）后来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哄着处着。其实她性子虽有些泼，但敢爱敢恨的性格还是让陆言颇有好感的，没想到今天说话这么冲，自己那么想维护的那个孩子的自尊，就被她一句话给毁了。
　　陆言叹了口气强压下自己的烦躁，推开了那间小卧室的门。里面的方晨背对房门躺着，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小晨...＂陆言艰难地挑起话头。
　　＂不用安慰我＂方晨的声音喑哑，＂也不用同情我。她说的一点没错。＂
　　陆言语塞，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似乎真的将少年的最后一点骄傲之心碾碎了。他只好迈步出门，将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留给他。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当晚，陆言硬是拉着方晨参加了一个酒局，使他之前联系到的陈老板。席间，陆言说了很多奉承话，将那个油头粉面的老秃顶捧得笑声不断，他顾不上方晨一旁厌恶的神情，不停的向每一个人敬烟敬酒，还偷偷将一个颇厚的红包塞在陈老板手中。陈老板向他心照不宣的笑笑，陆言知道事情办成了，心里松了口气。
　　下了酒席，方晨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但他知道他打心眼里看不起他这种人。奴颜媚骨卑躬屈膝，那小子是高材生，有一大堆可以嘲讽他的话。当时在方晨心里，陆言和他哥哥一样，都是践踏尊严来换饭吃的人。陆言也便没有辩解什么，跟在方晨后面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突然说了一句：＂谁也不可能一辈子直着腰。总有一天你得长大，你就会知道，尊严和理想在现实面前就是个屁。＂
　　方晨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当然方晨不会知道，那个秃头的陈老板是经营酒楼的，那里的服务生干活又少薪水又高，正是他最看不起的陆言前前后后几十个电话、几千块钱，才在到处人满为患的城里，为他争取到这个职位。

　　多年以后，方晨从陆言口中得知了这件事，笑笑没说话，只是在日记上写道：原来年少时之所以可以活的那么张狂，是因为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我保护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