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秘事》一顾乱世花

15、阿娘 你阿娘当年

　　“你阿娘叫元婉，说起来，她也算半个胡人。”
　　“胡人？”瑾仪忘了哭，神情满是诧异。
　　“宫里的右昭仪，唔，拓跋氏，论起来和你母亲是同宗。你母亲那一支，早年归顺了大晁皇帝，改了汉姓儿，就叫元。”
　　大朝皇帝命元氏领了北方四郡，后来就在北地扎下根来，颇得朝廷器重。那时的朝廷已经显露出一些弊病了，但总的来说，还是对这些前来归降的外族持肯定态度。与元氏不同的，萧氏是地道的汉人，在大晁，萧氏是大姓之一，萧氏的一个分支，被任命领了辽东几郡，只是后来，叛国自立以后，本宗就与他们这一支令祖先蒙羞的人断绝了关系。
　　“哼，要是本宗不在南晁，大约也不会断得那么决绝。”对此，萧曼柔的态度是挺不屑的，北燕最强盛的时候，南方本宗还派人来接洽过，只是后来，一路颓势，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元氏在藩镇纷纷自立以后，心思也活络了，本来就不是同一族，叛得毫无悬念。元婉的母亲是大族王氏的女儿，她是正宫嫡公主，受母亲影响，对嫡庶观念看得极重，对异母的兄弟姐妹几乎不拿正眼瞧。后来联姻到北燕，对庶出的小姑子们，面上和气，其实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少女时期的元婉，明媚艳丽，有北燕公主们极羡慕的张扬。北燕国君萧达是个挺无德的君王，他少时杀了嫡母嫡兄，即位以后，也很是残暴，但他确实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如果不是碰上更有头脑的赫连佑，大约，北燕还可以再延续几年。萧达的狠不仅在于朝堂，更在于对亲人，死在他手中的妃嫔子女不计其数。每逢打了败仗，宫中子女皆惶惶不可终日，而元婉却始终被丈夫保护得很好。
　　她就像盛开在北燕宫廷里的牡丹，晃了所有人的眼。即使被人下绊子，被人陷害，她也总是昂着头，从来不会求饶。
　　“她被她母后教导得，嫡公主的范儿端得高高的，你在她面前站着，简直不自觉地要去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会冒犯了她。”萧曼柔说着说着，不自禁笑了起来，“有一回，二姐在路上拦了她，请她去看自己新得的一块血玉配，那时候，二姐是很不服气她那么傲慢的。谁知刚拿出来就被九妹撞了一下，血玉佩掉在地上碎了。二姐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形，大家都有些傻眼。九妹的母妃只是个最低等的御女，还早就去了，她怎么赔得起。你母亲就拿出了她陪嫁的墨玉配替九妹赔给了二姐。”
　　萧瑾仪笑了笑，“阿娘一直很心善。”
　　“二姐当时怎么肯收，你阿娘就板着脸将二姐训了一顿，话里话外都是她作为嫂子有义务替妹妹赔不是，谁拦着她就是和她过不去，后来二姐就收下了。那以后，她虽然还是那么一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样子，姐妹们却都慢慢接受了她。”
　　“那这配怎么又回到母亲那儿了？”
　　萧曼柔的语气有些伤感，“你祖父在一次酒宴上，和高昌王谈得高兴，就把你二姑母送出去了。你阿娘去见她的时候，二姐把这配留下了，说是不想带走。那时她们关系已经很好了。”
　　“送？”
　　“是啊，送给高昌王做姬妾，后来高昌王妃死了，她就扶正了。她倒是我们姐妹里唯一一个正室了。”
　　“之后呢？”
　　“之后，之后，母后死了，二哥三哥为了不被继后陷害，逃到了大夏。父王兵败，我被献给了陛下，那时我才十三岁。”
　　“母亲，怎么肯逃？”
　　“她那时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做母亲的，总是容易屈服。”萧曼柔按按额头，似乎有些累了。
　　“姑母，为什么阿娘不告诉我，您的事儿？”萧瑾仪小心地措辞，怕引得女子不高兴，可心里又着实疑惑。
　　萧曼柔却无所谓地笑笑，“那时我求她送我走，毕竟传说中，夏皇是个食人血寝人皮的暴君，可是，她那么个讲规矩的人，当然没有同意，反而劝我接受安排，她说，子女从父命乃是理所当然，再说，怎可将祸患推给手足姐妹。”
　　“后来，阿娘大约也觉得，父命并不都是对的，可是，您已经被献出去了。”
　　“或许是吧。”
　　萧瑾仪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眼前的女子似是酒精上头，已经有些困意了，灯火下的姑母有了一丝脆弱，再仔细看看，又是一副慵懒自得的样子。
　　“姑母，阿妧扶您去歇息吧。”
　　“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