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印》赖赖七

2、此女子见添愁 又是一个痛

　　又是一个痛苦的梦，楚玉艰难地翻了个身，猛地睁开眼睛，依旧红绡张暖、依旧古典梳妆台，就连坐在床边秀眉微蹙的都是那个轻罗！难道她去死都不行吗？
　　见楚玉醒来轻罗连忙收起薄怒，起身唤人进来给楚玉净身，楚玉又惊又羞，斥了她们，独独留下轻罗，轻罗依旧跪在下首不卑不亢，哪里像个宫婢？
　　“虽然你也跪得我烦，可我总觉得你跟她们不一样，你…似乎不怕我。”
　　轻罗头埋得更低：“奴婢不觉得公主可怕，公主又不是洪水猛兽。”
　　楚玉乐了：“那好，从今日起就你一人近身伺候，对了，以后无人时你大可不必跪来跪去，忠心与否不在于这些虚礼。”
　　轻罗抬头迎向她的目光：“遵公主命。”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唱诺：“太上皇驾到——”
　　原来太上皇昨天一来就看到落水的楚玉，守了大半夜才在宫人的劝说下去偏殿歇息，这会儿听说楚玉醒了忙套了件衣服就赶了来。楚玉心中一动，可怜天下父母心，就是皇家也是有些许亲情的。
　　入目是年长些的小皇帝，三十多岁的模样，正是男人精力最强盛的年纪，岁月的风霜让这位太上皇有种小年轻没有的魅力，可是…为什么他就是太上皇了？
　　“玉儿，你可算没事了，”激动的太上皇原本有冲过来将楚玉扑倒之势，可是不知怎的，他就在床榻前半米处停住了，不能不叫人称奇。
　　“刚刚皇后跟容华来看过你，你还在昏迷当中。”
　　“父…父皇，”楚玉生硬地用着这个称呼，汗毛直抖。
　　太上皇刘宏微一抬手，后面就上来一个年轻司药，恭敬地跪在地上由宫婢牵好线给楚玉把脉，不会儿转向刘宏道：“启禀皇上，公主只是呛了些许水，幸亏身子底子好，喝两碗姜汤祛祛寒就无碍了。”
　　刘宏这才松口气挥挥手道：“尔等外间伺候。”说罢便在床边坐下来，捧了手旁尚热的清粥准备亲自喂楚玉，众人低低一伏齐齐退下。
　　楚玉让了几让，悻悻道：“父皇累了半宿该好生歇着才是，我自己来。”
　　刘宏心疼道：“这丫头，如今也知道心疼父皇了，你现在虚弱，让父皇喂你，来。”
　　楚玉没法推脱，只得硬着头皮喝了几口，心虚地擦擦嘴重新躺下装睡，就这样也能感觉到刘宏炙热的目光，老天啊，他这是看老婆还是看女儿啊？煎熬了半天终于神经一松，感觉有人替自己掖了掖被子，有脚步声响起，后来是门打开再关上的声音，楚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公主喜欢吃酥糖，多下去备些。”外面传来刘宏压低的声音。
　　楚玉鼻子一酸，要是这位太上皇知道他的公主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就像自己的爸爸妈妈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一样…
　　楚玉翻了个身，鲤鱼打挺般一跃而起，身上的不适立刻排山倒海而来，她朝外唤道：“轻罗，轻罗。”
　　轻罗听到声音很快进来，楚玉道：“我要起床，把衣服给我。”轻罗朝外招招手，进来两个侍女，三人利索地过来套套系系，楚玉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穿好了。
　　一样的晋代仕女装，高挑纤柔，她这件还添了皇家的高贵不俗，这么一穿不用上妆都美得惊人，这才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啊，楚玉开兴得转了个圈，哪想踩着裙脚，“哗啦”一下，众人接她不及，楚玉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扑倒在地，吓得众女忙扶她起来嘴里一个劲道“奴婢有罪。”
　　楚玉好不容易坐好，这个跟头一下子又把她摔回了昨天第一次醒来时，浑身骨架散了般的痛。她气恼得一把剥下外衣，只余里面的中衣跟裤子，说白了就是古代的睡衣。
　　“怎么了？”刘宏急匆匆走进来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不由大摇其头：“唉，解忧啊，有女子名解忧，此女子见添愁。”
　　楚玉奇道：“为何儿臣封号解忧？”
　　刘宏眸子黯了黯，楚玉也突然想到受灾这两天她所谓的母后一直没有出现，正胡思乱想着，刘宏望着她的脸迷恋道：“要是灵儿还在的话看到玉儿长这么大一定会很开心，长得真像啊，父皇…父皇都有些舍不得了。”他喃喃着，最后一句竟带出悲凉，偏过头不再看楚玉。
　　“怎么？舍不得什么？”楚玉心里一跳，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刘宏抬笑道：“下个生辰玉儿就不在父皇身边过了。”
　　楚玉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爆发开来：“你不会要把我送去和亲吧？“
　　刘宏想了下道：“唔…算不上吧，宁国就你一个公主，现下云国来求亲了，昨天刚到，今日设宴，晚上早点来观星台。”
　　楚玉愣了半晌道：“要是我看了不喜欢可以不嫁吗？”
　　“那个，来求亲的是云国三皇子，替云国太子求的…”刘宏小心翼翼道。
　　楚玉突然怒从中来：“你忍心把我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他要是满脸麻子缺胳膊断腿的呢？最重要的是他要是个变态暴君怎么办？退一万步讲，我不喜欢嫁入皇家，也不喜欢跟许多女人整天抢着一个男人，我宁可不做公主，也不要做一个工具，与自己的丈夫也是表面相敬如宾。你这是拿女儿的终身幸福在开玩笑！”
　　刘宏的脸色越来越震惊，突然凄声道：“灵儿！”
　　楚玉吓得往后跳开一步，左右看看，幸好人早退了下去，不然看到现在这样子得多尴尬，再看刘宏，面色白得吓人，楚玉赶紧夺门而出，吩咐门口两丫头道：“照顾好太上皇。”完了一溜烟跑了。
　　刘宏仍痴痴地站在那里，十六年前的那一幕清晰再现。楚宫外，少年刘宏初见灵兮公主，那绝色女子高傲睨他，清冷道：“灵兮不喜欢嫁入皇家，也不喜欢和许多女人共侍一夫，灵兮宁愿抛却荣华，也不要做两国之间和平的工具，再者两国之间的和平当真是靠一个女子来维系的吗？”那女子眼中闪着他那时看不懂的光芒，她念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是，为什么她的目光总是望向她的二哥？那个举止优雅谈笑肆意的无双男子。
　　谁说不是命运弄人，最终她还是属于了他，以宁国武帝皇后的身份埋进了皇陵，那个男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也再不可能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