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雪魂》惜曦

12、冰雨岛的生活

　　槐音对我关怀备至，可能源于对梨姝的愧疚。然而他却一直公务繁忙，我极少见到他。陪着我的是他为我指派的一个嬷嬷，我叫她婆婆，她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直到我十八岁，因为她太老的原因，被遣散出去了。

　　一直以来，我都显得很不合群，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与他们太过亲近了，我只是一个卧底，一个复仇者！直到我遇到了仁儿，他是槐音和妾室所生的孩子，也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在冰雨岛上，除了我的眼睛是黑色的以外，其他人的眼睛都是淡蓝色的。究其原因，冰雨岛从来不与外界通婚，除了和龙族定下婚约的那次。然而仁儿却不同，他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与淡蓝不同，他的眼睛就像是海水一样，湛蓝湛蓝的，带着微微波动，闪烁着翼翼光彩。我不得不说他的眼睛很漂亮，但是族里的人都不喜欢他，包括槐音。

　　仁儿好像是海底的我，我这样告诉自己。尽管在海底，人人都怕我畏我，而我和他却是同样的孤独，同样的无法被人理解。我每每看到他一个人孤寂的样子我都觉得很难过，尽管我同样是一个人，但是我至少不会被那一大群弟弟妹妹欺负。我是长子，而且灵力深厚，而他，只是一个比我小五岁的小孩子。这样的际遇，让我和他的关系越发的近了，在我的心中，也许他是我唯一至亲的弟弟。我时常会教他一些龙族的仙术，以确保他不被同龄的哥哥弟弟所欺负。
　　莫迪哥，你对仁儿最好了！
　　那是因为仁儿最乖！
　　那为什么父亲不喜欢我？！
　　没有，父亲只是太忙了！
　　就连莫迪哥也会骗人了！父亲明明就经常去看你！却从来都不来看我！
　　我对不起！仁儿！
　　没关系！有莫迪哥疼着仁儿，仁儿已经很幸福了！

　　我望着这个懂事的十岁小孩，一如当初的自己，只要有姑姑的疼惜，我心中便会升起一阵暖意。而如今，她还好吗？芙汐还好吗？

　　再次遇到芙汐的时候，我已经在冰雨岛度过了六年时光。光阴荏苒，芙汐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小女孩，十六岁的芙汐，出落的亭亭玉立，如一朵淡墨的芙蓉，绽放着令人沉醉的暗香。只见她一身紫衣，踏在无边的雪域之中，那雪域因为她的存在都变的异常光亮了。
　　她仍旧没有机会看到我的真身，因为在我们眼神交汇的那刻，我早已化身为一只白狐。也许是机缘凑巧，那天的我不明所以的异常兴奋，独自化身白狐，在雪原奔驰。
　　这六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槐音，杀了他，我就可以离开冰雨岛，杀了他，我就可以再次见到芙汐。然而，他竟然是对我有所防范的。他从来不单独与我见面，即使见面也相隔很远，他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我始终无法逾越皇权，找到可乘之机。最主要的是，梨姝每次暗中与我往来的时候，也都没有任何让我动手的意思，我不明白，难道她已经放弃了复仇，难道他始终无法对她的杀父仇人忘情？
　　在一年前，我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凌胥，也就是芙汐的母亲竟然就被关在冰雨城外的山洞之中。而如今芙汐竟然来到冰雨岛，定是得知了母亲的消息，我一定要助她见到凌胥，达成她的心愿。
　　然而，当我看到槐音与芙汐大大出手的时候，我才知道，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竟然没有想到，打从芙汐登上冰雨岛，就是死路一条，我竟然妄想通过我的绵薄之力来救她！我终究还是让槐音看到了，在芙汐快要被槐音打入悬崖的时候，我现出了自己的真身。

　　芙汐，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死的！我冲了出去，槐音使出全力的寒冰绵骨掌重重地打在了我的身上。就这样我和芙汐一起坠入悬崖。在槐音的手掌重重地打到我的身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他那茫然失措的眼睛里透出了悲痛，他大叫了一声，迪儿！怎么是你！伴随着他的声音，我和早已昏迷的芙汐就那样一直坠落，坠落。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置身于另外一片天地。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四周却是密不透风的山峰。我找到了还在昏迷中的芙汐，把她抱入了附近的山洞之中。我看着熟睡的芙汐那苍白的面孔，我有些恨自己的愚蠢。然而我知道，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为她吹奏一曲。
　　洞外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晶莹的雪片无声地飘落在我的肩上，雪片并不融化，因为我受过槐音的寒冰绵骨掌，所以，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以往的热度。寒冰绵骨掌是一种极其厉害的法术，中掌的人在刚开始身体会渐渐变冷，低于正常人体的温度。然而时间越久，身体便会出现极寒的症状，如若没有人旁人相救，便会活活冻死。然而时间再久一点，即使有人相救，也没有用了。我见过槐音曾使过此掌来对付那些不服从他的人。那些人都是些自私自利的无耻小人，在极寒症状出现之初，因为没有人愿意救他们，就那样化作寒冰而死。
　　在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芙汐站到了我的面前。她好像很疲惫，有些无力地向我走进。
　　当她用好奇的眼神问我我是谁的时候，我有些愣住了！我该怎么回答，或许，在她的世界里，我只是一个和她初次相见的陌生人。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失忆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这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吗？
　　我的内心是惶恐的，然而我是一个男人，那种软弱不应该在女人面前表现出来！我装作一副无畏的样子，淡淡地笑着说，你是雪莲，我是莫迪。我连自己都没有想过，我和芙汐第一次见面，竟然会编织出这样一个谎言。

　　山洞是我们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在火光之中，我看到了她闪躲的眼睛与我的目光刹那交错，我的心如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她果真也是怕我的，然而我的眼睛已经不是红色的了！它是黑色的！它明明就是黑色的！我那敏感的灵魂仿佛丝毫经不起一点波澜，在那有些惶恐的眼神惊慌而逃的时候，我竟然在责怪她！
　　一直以来我都是想要保护她，让她不受半点伤害。而如今，伤害她的却是我自己！当我看到她被我握的有些红肿的手臂，我突然好恨我自己，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直以来希望可以和她真正在一起，而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而我却对她如此残忍！
　　上天不该把她带到我的身边，我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魔鬼！我一定要离开这，真不知道如果一直在这里，我会怎么伤害她。

　　我自然知道，只要我轻轻转动一直在我身上的心形吊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和槐音联系上，那是我初来冰雨岛的时候，槐音交给我的一件法器。然而，我并不能去联系槐音，他会杀了芙汐的！或许，在我心里还有一个自私的想法，就这样离开冰雨岛，永远不要回来。
　　于是，我选择了自己寻找出口。最后大雪堵住了峡谷的小路，那是唯一的出路了。然而那个时候那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听到了一件让我无比震撼的事情，芙汐觉得红色的眼睛不恐怖！她竟然喜欢红色的眼睛！我无法形容我当时的感受，是惊喜，是伤感？原来一直以来放不下的都是我自己，耿耿于怀的那双红色眼睛！不敢让自己心爱的人看到的红色眼睛！我突然觉得自己愚蠢至极。然而我除了不动声色地在她面前继续表演着那个邪恶的自己以外，还能做什么呢？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注定无法结束。

　　峡谷的风实在是大的惊人！芙汐早已抵御不住，我只能燃烧我的灵力来温暖她的身体，然而由此带来的却是我第一次身体极寒症状的出现。就当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的时候，芙汐救了我，当她用体温唤醒早已昏迷的我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脸。她的眼睛中竟然满含忧伤，她是在为我伤心吗？我突然想到了在海底的时候，所有人都怕我，总是躲的远远的，只有菱姝在我身边，她抱总着我说，迪儿，等你长大了，你会遇到一个女孩儿，她同样会在你孤独的时候给你温暖,在你受伤的时候为你伤心！姑姑总有一天会离开你，而那个女孩，她会一直陪着你！

　　在我孤独的时候给我温暖，在我受伤的时候为我伤心！芙汐，你喜欢我吗？那一刻的我已然看不清她的表情，我能知道的，只是她身上散发着的一阵淡淡的雪花香气。那香气就像是在冬日里散发着暖意的阳光，浮动在冰冷幽暗的狭道间，陶醉在那种幽然的炙热当中，仿佛是心中猛然滋长的夏日红花，绚烂的红花绽放着它独有的动人光彩，让人如痴如醉，不能自己。我终究还是伤害了她，看到她满脸的泪痕，我的心如刀割。然而她竟然抱住了我，那样柔情的怀抱，如缠绕着的藤蔓攀爬在岑天的古树之上，相依相眠，直到地老天荒。

　　她是爱上我吗？就像我爱她那样？

　　那一刻的我不能用任何理智来进行思考，我只知道，我要一直和她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直到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