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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织梦 我织了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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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漆黑无边的昏暗,薄如丝绸的烟雾缭绕。
我穿着一身火红的广袖霓裳羽衣,头戴七彩的水晶琉璃花冠,赤着一双脚,向无尽的黑暗深处走去,银质的脚环上三个铃铛孤寂地哀叹着。
近了,更近了。
我越走越急,索性跑了起来,大红的衣袍随风飞舞。
我的前方,隐约有一个人的身影,越近越清晰。
驻足,我屏住呼吸,生怕一个气息就将这薄雾中的人儿吹散。
人影慢慢清晰,四周的雾也渐渐散开。我的心开始狂跳不止,手指深深地插.进手心。
是了,是他!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人!我颤抖地捂着嘴,不敢出声,连双脚都要软化了似的,直往下瘫。
那充满深邃的酒红的眼睛,那随风而飘的乌黑的长发,薄唇粉面,冷酷无情。
我不敢伸出手去触碰他,他是那么强大的神灵。
突然,他的身影颤动了一下,就像电视机卡屏似的。而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雾又多了起来,他在我的眼前被雾缓缓吞噬,最终消失不见。未留一语,一次微笑,一如当年他也这般离开。
我闭上了眼睛,猛地又睁开眼,这时,我的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我古色古香的当铺。我回来了。
“老板娘,你回来啦!”文生笑的一脸无害,谁知道他在我睡觉的时候做了什么。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酒红色斜纹提花旗袍,免得料子褶皱,然后从贵妃榻上伸出自己的双脚,看了一眼文生。
文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自嘲似的笑了笑,蹲下来,将地上摆着的红花纹绣鞋提起,一只一只套在我的脚上。
我站起来蹬蹬脚,将鞋子调整合适,然后坐到镜子旁,任凭文生拿着雕花木梳和吊玉木钗在我头上一阵摆弄。
“老板娘,‘织梦’可好用?”文生笑得十分和煦。
“梦太真,味太浓,下次点的时候放少些。”我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企图从刚才的梦中回过神来。
“如今顾客太多,‘织梦’难免得派上用场。”文生话里含话,我则沉默不语。
大约是在三天前,来了一个少女,名曰顾清清,用她最珍贵的东西向我换了“织梦”。为了确保存放300年之久的“织梦”还能使用,我今朝试了一回,效果一如300年前那般强烈。
或许她等会儿来拿货的时候,我得让文生跟着过去,毕竟这样东西有些危险,也许会让人长睡不醒。
2
房间里有些昏暗,暗黑的木桌前,少女戴着厚厚的眼镜埋头于昏黄的台灯下苦读。
顾清清,高三学生,即将参加高考。
“唉——”叹了一口气,顾清清停下了手中的笔,神情沮丧。她扭了扭脖子,将眼神由作业本转移到灯前的玻璃相框。
框中夹放着一张照片,时间停在初中。相片上是一个俊朗温柔的男生和一个脸红微呆的女生,那是顾清清和她的青梅竹马——杜玉衡。
顾清清很温婉,又是一张瓜子脸,小嘴大眼,看上去十分漂亮,可惜现在被一架眼镜锁住了美丽。
没有人知道,她喜欢杜玉衡。
顾清清喜欢杜玉衡,喜欢了4年,她不敢表达自己的心意,因为她配不上他,而且双方父母如兄弟姐妹一样,一旦告白,两家将陷入尴尬地局面。
4年了,顾清清垂下头,她对他的心意始终不曾变过。她努力的学习,为的就是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前进。可是每当她好不容易跨出一小步时,杜玉衡已经跨出了三步。她永远跟不上他的步伐,永远不敢在温柔的杜玉衡面前抬头。
眼看就要高考了,不管自己如何努力,分数总是少的可怜。而杜玉衡,那个在重点高中的男生,一定不会留在本省,他心中藏有大志,高考之后一定会立马远走高飞。
唉,如果高考完之后,他对他还是妹妹的感觉,那她也就真的放弃了。可是,4年的感情怎能说放就放呢?
她累地倒在床上,两只眼睛布满了忧郁。如果,能不告诉他而又表达自己的心意,那就好了。
闭上眼,顾清清陷入沉睡。
梦中,她来到一个陌生的小巷,石板路隔得双鞋也硌的她生疼。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她感觉有一股力量,吸引着她向前走。
走到尽头,她看见一家古老的当铺,当铺门口的大红灯笼发着荧荧火光。她回望,身后的路居然扭曲着消失了,她感到一阵阴凉,立刻推开当铺的木雕门快速进去。
门口的风铃凄凉地响动。
“欢迎光临。”我摇着一把红纱扇,坐在红漆木椅上翘着腿,对她职业微笑。
“啊!”顾清清有些惊讶,看着我和站在两旁的文武生。他们一个穿着玄色青衫,一个身着月光铁甲,咱们三个阵势威武霸气。
“客人,请问你有什么无法实现的愿望吗?”我眯着眼笑地十分狡黠,嘴角生花:“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只要你给我你最珍贵的东西。”
“真的吗?”顾清清一脸狐疑,敢情我们是骗子。
“真的哦。”文生用温润如玉地声音哄骗似的说:“只要你有愿望,我们都可以实现。”
大概是文生笑的太过善良,我看见这女孩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支吾道:“我,我有个愿望,但是,我…”
“说出来吧,女孩子的愿望如同粉红色的梦,说出来才会更加梦幻啊!”文生进一步以美色诱惑,我和武生在心里暗暗鄙视他。
顾清清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坚定地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我愿意用我最珍贵的东西交换,请你让他不动声色地知道,我喜欢他——杜玉衡!”
嗯~很久没见到这么有勇气的少女了。我摇着扇子,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好啊,三天后你来拿货吧,三天后,带上你最珍贵的东西,就像这样,再次来到这里吧。武生,送客!”我将扇子“啪”得一声收起,武生一挥手,少女立刻消失了。
优哉游哉地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对文生说:“把柜子左边第三十六个箱子打开,那里放着‘织梦’。”
6点钟的闹铃发出一阵巨响,顾清清机械般地从床上腾起,迷糊地擦擦眼睛,脑海里回放着昨晚梦见的情景。
那个梦是真的吗?该不会是我相思成疾而自己瞎想才梦见的吧!顾清清望着从窗外探进来的一米阳光,思索着。
如果是真的,那我的心意他会...听见吧?可是,要拿出最重要的东西,难道真的要吗?唉!再过两天,就是高考了,第三天…时间来得及!
顾清清顿时充满了斗志,在洗漱后,拿起书包,夹着两片面包就飞似的冲向学校。
3
文生拿着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在陈满青瓷的木架前扫尘,随口说了句:“那丫头今天应该会准时来吧?”
我嚼着武生刚从厨房端出来的桂花糕,边吃边说:“但凡有缘人,只要进了这个当铺的都不会失信的。”
武生将眼神转向门口,说:“来了。”
伴随着玉风铃清脆的声音,顾清清有些迟疑地走进来。
“欢迎客人再次光临。”我满口的桂花渣子到处喷,把之前武生打扫干净的地狠狠地吐脏了一遍。
顾清清显得有些忸怩,犹豫了好一会儿,她从背着手的身后掏出一样东西,我两眼放光,被那样东西深深地吸引住,以至于手中捏着的桂花糕掉在地上碎成粉末都没发现。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让武生搬了张椅子给顾清清坐,顾清清坐下后,用略带激动的语气说:“我爸爸,在我3岁的时候离开了,临走时送了我一条项链,名叫长命锁。我很宝贝它,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呢?”她期盼地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我这儿有一纸香灰,其名曰‘织梦’,借点燃者的手,使他人入梦。只要你在香前将你心中所想默默念叨,‘织梦’便会为他人织出一场梦。”顿了顿,我看向文生,“你去帮她吧,‘织梦’这种东西,点的太多容易使人长睡不醒。”
“好的,老板娘。”文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带着一贯的笑容从衣襟内拿出一份用黄纸包好了的“织梦”,递给顾清清,温和地说:“走吧,把你粉红色的梦送给他,醒来后,一定会有结果的。”
顾清清微微点头,跟着文生,走出了当铺。
我看着他们走出去,觉得他们的背影有些模糊,忍不住摇晃了一下脑袋。
“老板娘?”武生略带担忧地叫了我一声。
我起身,懒懒地说了句:“年纪来了,身子骨不太好。”然后踱着小脚回房间。
4
在杜玉衡的房间里,顾清清颤抖地用手点燃了放在墙角的“织梦”,闭上眼,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心事。
熟睡中的杜玉衡眉头提了一下。
梦中,杜玉衡站在一所游乐场内,那是小时候他们最爱的游乐场。他和顾清清。
为什么会梦到这个呢?杜玉衡不知道,但是,他觉得这个地方每一处都透着温暖的味道。
他看见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他未曾思考,就判断出那是顾清清,虽然模糊,但那笨拙的样子他永远不会忘记。
白色的影子逐渐清晰,杜玉衡松了口气,果然是顾清清。
顾清清面带嫣红地对他说:“杜玉衡,我喜欢你。”
杜玉衡突然感觉一阵心跳,一股热流涌上脸颊。这句话,他在三年前就想对她说了,可是那时候的她一看到自己就显得很不自在,很拘束,讲话简单明了,他以为,她不喜欢和他在一起,于是他为了转移对她注意力,将全部精力投入在学习上面。
有时候,他会很耐心地教导她学习,看到她笨拙的样子,他觉得很可爱,只是他不能说。这个春梦,难道有着什么寓意吗?
梦境渐淡,顾清清的身影闪了一下,杜玉衡本能地伸出手,却只是碰到了她的残影,她和梦境一同消失不见。
早晨,杜玉衡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给顾清清打电话。
“喂?”电话里响起顾清清温婉轻柔的声音。
“清清,”杜玉衡有些紧张,“我昨晚梦到你了。”
对方顿了一下,带着试探的口吻问:“你,梦到我什么了?”
“咳,也没什么,只是梦到你和我一起在游乐园玩,就像小时候一样。”他当然不敢告诉顾清清自己做了个春梦,多丢人啊。
“哦…”对方的声音明显地带着失落的情绪。
“清清…”终于,杜玉衡下定决心,说了声:“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玩好吗?就我们俩…”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让杜玉衡心里一阵责备,是不是自己把话说太直了。
“杜玉衡,”顾清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让他吃惊而欣喜字:“我喜欢你。”
“那...明天见?”暗自偷笑。
“嗯,明天见,拜拜。”
挂了机,两人同时对着手机大喊一声:“耶!”
5
当铺里,我又做了个梦,这次没有用“织梦”。
我梦见了我爱了永生的男人。
醒来后,我泡了杯茶,吹开散发香气的茶雾。
梦永远是不真实的,但是却让人迷幻似的无法自拔。其实对每个人而言,自己织给对方的梦不论是什么样的,被梦者总能感受到你为他织的梦是带着什么感情的,有些时候,说不定直接表达自己的心意会比拐弯抹角的暗示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