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宠》水清砚

121、冀北

　　何御史只觉得浑身冰凉，对于景云飞再次投过来的眼神视而不见，心里对景云飞更是恨了半死，明知道九殿下对陛下的重要性，却还要他来开这个口，企图让陛下看在祖宗规矩的份儿上让九殿下搬离沧澜殿，可是陛下是什么人？他会是循规蹈矩的人吗？只要是陛下想做的事，还从来没有他不敢做的。就像当年九殿下入住沧澜殿，以前可也没这个惯例，皇子在五岁之后都是要住在皇子所的，与一国之君同起同居的皇子别说是在沧澜国，就是在其他朝代其他国家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可是陛下偏偏这么做了，打破惯例，对陛下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特别是在有关九殿下的事情上。
　　九殿下年近十六，陛下若是有意让他出宫建府，以陛下对九殿下的宠爱程度，只怕早个两三年就要开始准备，在宫外选好址，并且开始着手府邸的建设。当初宁王爷成王爷不也是这样吗？特别是宁王爷，14岁的时候就已经获批选址开始建府了。一般来说，一个皇子越早开始建府，府邸的位置越好就说明皇帝对这个皇子有多看重。因为皇子一旦年满十六，出宫建府，就代表着这个皇子已经可以参政议政。而如今，沧澜国最为受宠的一个皇子年近十六，却没有丝毫建府的消息传出，这怎么可能不引起人们的好奇和疑惑？这次四皇子让他投石问路，将这个规矩抬出来，也是为了试探陛下的态度，毕竟，若是九殿下出宫建府，必然会拉大和陛下之间的距离。
　　大殿之上的众人自然也明白何御史跳出来的原因，而且，这件事情只怕是四皇子自己的主意，淑贵妃并不知晓，要不然以淑贵妃那谨慎的性格怎么会允许何御史这样做？一国之君的意图是他们可以揣测的吗？是他们可以试探的吗？真是不知死活。也不知道何御史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这样大胆。而且，四皇子只知道九殿下出宫可以拉大和陛下之间的距离，却也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旦九殿下建府，那也意味着他可以踏入朝堂参与政事。若是四皇子真的聪明，那就根本不应该提出这件事。
　　何御史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他闭了闭眼，然后开口道：“启禀陛下，微臣确实思虑不周，身为御史，却犯了这样的错误，看不清怎样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实为不该。微臣自请闭门三月。”
　　呵，变聪明了呀！不过，你真的以为请罪认错就能让朕轻易放过你吗？哼，企图让朕和宸儿分开，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地饶恕他呢？即使他只是一颗棋子。景越微勾唇角，“何卿只是一时之过，无须如此。闭门三月只会闲置浪费何卿的才能，可谓是过是加过，又如何能补过？冀北的知府刚好卸任，朕正想觅一个人去接任呢，现在看来，何卿非常合适。以何卿的才能，朕相信何卿绝对能让冀北更上一层楼，何卿，朕现在将冀北交给你，你可愿将功补过？”
　　何御史如今官拜四品，冀北知府也是四品官职，表面上看来是平调，但实际上却是暗贬。
　　冀北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它在整个沧澜国都是十分出名的，不是因为它的经济有多发达，人民有多聪慧，而是因为那里出了名的荒凉。是的，荒凉。冀北位于沧澜的西北部，那里的几乎全年都是冷寒的，狂风肆虐，风沙满地，而且还是沧澜境内常年缺水的地方。但是即使那里的气候有多差，也终究是沧澜的土地，而且冀北有一支世代都生活在那片土地上，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的民族，朝廷曾经想让他们搬离冀北，但是却被他们拒绝了，理由是他们的祖祖辈辈都在那块土地上，他们不能背弃他们的祖辈。对此，朝廷也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每三年都选派一个知府去管理冀北。所以，对于沧澜的众多官员来说，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冀北了。至于景越口中的刚卸任的冀北知府，许多官员也是有印象的，那是一个中年官员，去冀北前精神饱满，生龙活虎，但是第二年他回来的述职的时候，那张原本满面红光的脸已经变成满面风霜了。
　　想到此，众多官员都不禁在心里狠狠地同情起何御史了，同时，不少官职在四五品之间的官员也在心里感谢起了何御史，因为按照一般情况，新的冀北知府应该是要在他们之中产生的。
　　何御史心下一颤，只觉得头有些晕呼呼的，但是，好歹他还记得陛下在问他话，等他的答复呢！可是，他能有什么答复？即使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他也只能挤出一朵笑花，僵硬地道：“回禀陛下，微臣……愿意……”
　　“是吗？”景越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有些不解，“可是朕看何卿的模样，分明是不愿意啊！”话毕他眯了眯眼，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不见，沉声道：“何卿，你可知道欺君是何等大罪？”
　　“陛下！”低沉磁性的性感声音在何御史听来简直就是地域魔音，他赶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有些颤抖，“陛下恕罪，微臣并非不愿，只是想到要远赴冀北，对家中妻儿有些不舍罢了！还望陛下体谅微臣一片思亲之情！”
　　闻言景越松了眉眼，脸上又浮现出柔和的笑意来，“原来是这样，倒是朕错怪何卿了。”
　　何御史连道不敢。
　　“没有想到何卿如此重情，朕此番倒是有些思虑不周了，不过，何卿大义，远赴冀北，朕为何卿破一回例也是无妨。”景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大方地道：“朕特许何卿的妻儿可以与何卿一道同赴冀北！”
　　什么？！
　　短短的几句话却是令何御史面色大变，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借口竟然让他的家人也跟着遭了殃！
　　本来，一般地方的知府上任都是要携带家眷的，但是冀北不同。冀北苦寒，去那里上任的官员本就不易，因此，为了官员的家属考量，朝廷便特许官员可以不带家眷，独自上任。
　　他们一家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天澜人，习惯了天澜温暖气候的他们怎么经受得起冀北苦寒的气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尚且不能夸下海口说可以适应冀北的生活，何况是他的家人？
　　“四皇儿，你觉得朕的提议如何？”景越说完之后将目光投向景云飞。
　　“儿臣私以为父皇的考虑很是周全。”景云飞硬着头皮道。
　　“怎么？朕免了何卿的思乡之情，何卿还不满意不成？”满意地点点头，将视线移回来，似乎这才注意到何御史苍白的脸色，景越挑了挑眉。
　　“微臣……陛下如此为微臣考虑，微臣怎么还会不满意？微臣，谢过陛下的仁慈之心。”何御史内心发着苦，却也只能咬牙认下，恭恭敬敬地谢恩。
　　这次的事情完全是他自己的错，他明明知道九殿下对于陛下的重要性，却还看不清形势，听了四皇子的话，想让九殿下远离陛下，从而才惹出这番祸事来。这么多年来，陛下就因为九殿下的事情惩处了多位大臣，自己这番遭遇倒还是幸运的，起码保住了一官半职，虽然被发配到了苦寒之地，但总归还是有希望的。只是因为他的错误而连累了他的家人……想到这里，再见景云飞丝毫没有为他出头的意思，甚至刚才还……何御史心里对景云飞的恨意更浓，若不是景云飞的煽动威胁，他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而如今，他竟然还摆出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姿态来……
　　既然他一家人都要去冀北了，那么，他还怕什么？冀北那里，天高皇帝远，淑贵妃四皇子的势力根本伸不到那里，所以，四皇子，既然你不义在先，那也不要怪我无情在后了……何御史心里微微发狠，忽然抬头大声道：“陛下，微臣还有要事启奏！”
　　景云飞心头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他的剧本之中，并没有这一幕啊！于是，位于何御史右前方的景云飞努力给何御史使眼色，那动作大得，不少在他附近的大臣都看到了，不由在心下鄙夷起来，都这种时候了，这个四皇子不思为何御史求情，竟然还想支使何御史，要知道，何御史今天会玩这一出绝对是因为他啊！看看陛下的其他皇子，哪个不是出众非凡的？不提九殿下，单是刚刚建府没多久的七殿下和八殿下都要胜过他许多，竟然还想争皇位？就他那脑子那性格，若不是有淑贵妃在后面撑着，只怕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要知道，不论是在皇宫还是在朝堂，急功近利和喜怒形于色都是最要不得的。
　　“嗯？”景越轻应了一声，看向一脸大义凛然的何御史，微微上翘的丹凤眼里似乎闪着流光，分外魅惑，只是这份魅惑，无人敢看，“讲。”景越轻轻落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