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权_二婶

3、第三章 希望破灭

　　医院
　　“我管不了她了！你们赶紧把她带回去！”我躺在病床上，周遭充斥着刺鼻的劣质消毒水味道，我紧闭着眼，屏着鼻息，想听清姨妈在说什么。“这刚过去一天，小橦怎么就出事了，你别急，这小橦暂时还不能回家……我们……唉……实在是无能为力，小橦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打点钱过去，仁至义尽了。以后这些事也别找我们了，省的惹人说闲话……”“你们！……小橦说到底也是你们养大的！你们就这样！？好！小橦和你们再没半点关系！我养她！”
　　我静静地听着，不悲不喜，直至姨妈挂了电话，进了病房，我才支着身子坐起来，冷冷地望着她：“他们不要我了，是吗？”姨妈直愣愣地看着我，突然捂着脸蹲下：“真是作孽啊！你要是个男孩子，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啊！真是畜生啊！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
　　“你可怜我吗？”我还是面无表情，俯视着蹲在地上埋头痛哭的姨妈。“你这妮子说什么话呢……你父母不要你了，你不觉得难过吗！什么可怜不可怜的……”姨妈扬起头来，又恢复了她平时的蛮横样子，但很快又被我的目光盯得心虚气弱。
　　“你在可怜我！你在可怜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你就是在可怜我！你滚！我不需要人可怜！他们会回心转意的！他们会来接我的！他们没有不要我！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不是！你叫他们来，叫他们来！”我突然变得歇斯底里，疯狂地对着姨妈喊叫着，我抓起病床旁的保温杯，丢向墙壁。保温杯撞击到雪白的墙壁，里面的汤汁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条扭曲的弧线，倾洒在墙面上，描上了一笔淡黄的浊痕。
　　“啪！”姨妈冲上前，摁住我，给了我一耳光。
　　“别闹了……他们不会来的，他们真的不要你了！你又何必去稀罕他们，他们不要你，我养着你……”我怔住，脸上火辣辣地疼，难受，比喝了酒之后还要难受千倍万倍。“他们……不要我了，真的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他们！让他们带着他们的宝贝儿子幸福的去死吧！都去死！”
　　姨妈深深看了我一眼，丢下一句“你冷静一下”，便出了病房。我呆望着门口，突然笑了，笑得诡异。我倚在病床的靠栏上，嘴里呢喃道：“他们不要我了……”余光扫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包烟，是包便宜货，应是姨妈留下的。眼旁放着个火机，我想了想，伸手拿了过来。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并没有想象中呛人。有些苦腻。我看着发红的烟头，笑的愈发灿烂。
　　“……那个，别在病房抽烟，医院不允许……”我转头，终于发现了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的一个男生。“呵，这世界上还有人管我吗？”我轻笑一声。刚想熄灭烟头，却找不到烟灰缸。“医院没有烟灰缸……”他淡淡地望着我，挺白净的一个男生，眼神清峻。“那……呵呵”我踌躇了会儿，笑了起来，把纤细的手腕露出来，拿着燃烧中的香烟，想往臂上摁。
　　“别……”男生猛然坐起，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泼向我欲往臂上摁的烟，不想却泼得我一身湿。“冒昧了，不好意思……女孩子身上有疤不好……”我抬头，冲着他笑了下：“男孩子多管闲事也不好……”他有些尴尬，抿着嘴咳了咳，背过身淡漠地说：“柜子里有套新的病服，你拿去换了吧……等等我跟你换张床……”我眯着眼望着他，收敛了刚刚的笑容。“谢……”“不必，是我泼湿了你。”不等我把话说完，他就匆匆接口。
　　真是自大的人……
　　等我换好了另一套病服从浴室出来时，他正费力地铺着床，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人。“我来吧……”我在从他手中接过，洁白如雪的床单，抖了抖，铺在床上，把边角塞进床垫下。“我真没用。”他自嘲道。“不是你没用，是我太有用了……开玩笑的，我从小就做多了这种事，所以很熟练了啊。可是再会做事，他们还是不要我……”我黯然道。
　　“你叫小橦？”他侧过脸望着我，我有些脸红，但很快正色道：“我叫莫焉橦。别叫我小橦，这名字真是恶心到一定境界了。”“什么？烟筒？哧，咳咳咳……”和他聊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笑，明眸皓齿这种大多形容女子的词语，放到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尽管在笑，笑意还是遮掩不住他眼里的冷色清峻。
　　“那你叫……”“易梵。”我们俩坐在床边，我顺手拿了个橘子剥起来。
　　“梵高的梵吗？”
　　“恩。”
　　“我很喜欢梵高耶！他的那副……那副《蒙娜丽莎的微笑》！我很喜欢的！”
　　“那副是达芬奇画的……”他蹙了蹙眉。
　　“欸……达芬奇不是雕刻家吗？”
　　“别装了。”他马上识破了我的把戏。我有些惊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的校服是艺术学院附中的。”“很快就不是了……”我低下头。
　　“为什么？”“他们不要我了，艺术学院附中的学费我承担不起。”“抱歉。”“没事，现在，他们对我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已成定局了。”
　　沉默了很久，他低声说：“你能给我画张画吗？”“只要你不怕我把你画丑了。”“我相信你。”我抬眼，对上他的清冷的眸子，思索了阵，点头答应了。
　　易梵站在窗边，也不做任何的动作，只是漠然的站在那，脸上没有笑容，但透过他墨色眸子却看不出半分忧郁。
　　“我学了写实素描，不用多长时间，很快好。易梵，你脸红了！你不会是害羞了吧。”易梵被我盯得脸微微发红，窘迫的说：“我只是……”“别动，我快完成了！”易梵瘪了瘪嘴，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我停下了笔，突然向易梵靠近，直到我们的鼻尖相碰。易梵也不躲闪，安静地看着我。“你的眼睛很漂亮……我把握不了，画不出来。”我向后一步，倒在床上，痴痴的笑道。
　　“画不了就罢了。”他向我伸出手，我拉着他的手坐了起来，转身把画放进画夹。“我没画完的画从不会给别人。”

　　明天就要出院了，我躺在床上撑着头看着另一张床上的易梵。他睡着了呢，皮肤还是像往常一样苍白。手指修长，去弹钢琴一定很棒吧。
　　正当我望着易梵的睡容发呆时，有人推门而入。我马上躺好，假装睡着。“妮子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刚刚还在看着这小子呢！”声音很熟悉，我睁开眼睛，疑惑的喊出了来人的名字：“翰森？”他随意拉了张凳子坐下，发出巨大的拖拽声。我马上指了指易梵，示意他安静。他呆了呆，扑哧笑道：“妮子早恋呢？！”“……你再这样就出去。”我冷着脸。“好了好了，我不玩了。”翰森无奈，只好乖乖住了嘴。
　　“那天你真是吓了我一跳，不能喝酒你就说啊，逞什么强啊！？”“若果是你，饿死和过敏你选哪样？”我的目光四处流转，轻声问。
　　“……饿死，我可不允许自己身上有那么多红色斑点……太吓人了，会破坏我形象的，况且我有密集恐惧症。”可我不想死，那时的我，还想着他们总有一天会来接我，结果，最后是我自己毁灭了我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