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日子如此波澜不惊,就像钟表所指示的那样,一下一下,节奏有条不紊。
盛夏时节,于宁已经去世一年了,凌久久的头发已经能够竖起高高的马尾,瀑布一样垂下。
扫墓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凌震东前一天打电话来说自己在外地出差就不去祭扫了,不过已经安排了人送凌久久去陵园。
一大早,久久换上去年穿的那条黑色长裙,因为这一年似乎又发育不少,整条裙子看起来更为凹凸有致。在镜子前面简单整理了头发,下楼准备出发。她认真包了一束白菊花,花瓣上还有些水珠。久久昨天吩咐张姨不必做早饭了,她真的没有食欲,不过张姨还是摆了一大桌,劝她多少吃一点,她便勉强喝了些白粥。
清早的凌宅显得格外寂静,青草味和泥土香很重。今天约了任昕一家在陵园见面,当时没能邀请他们参加葬礼已经非常失礼,今年凌震东特意通知了任志德带着妻儿一起过去。
隔着很远,沈飞扬就看到凌久久抱着一大束白色的花走在林荫路上,在黑白色的装饰里,久久显得成熟许多,几缕碎发拂在脸上,随着她轻盈的脚步摆动。
沈飞扬嘴角止不住笑意,他从宾利车上优雅地下来,双手放在西裤口袋里,笑吟吟地看着迎面走来的美丽女子。
“是你?”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凌久久就认出来沈飞扬,不自觉停下脚步。和学校里那群乳臭未干的高中生比起来,沈飞扬更像是天边一道明晃晃的闪电,直接亮瞎了久久的眼。不过,良好的素养让她看起来处变不惊。
“还记得我。”他的语气难以捉摸,似乎高兴,似乎一切又在他预料之中。他凌厉的目光毫无避讳地打量着久久,“你比一年前更漂亮了。”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表扬,凌久久无力还击。
“愣着干嘛?上车,我送你去。”
原来,凌震东安排了这样一个帅哥级的人物送她去陵园扫墓。
不知道是沈飞扬开车技术不如家里的司机,还是凌久久太紧张了,车行到一半,久久觉得胃中翻江倒海,头晕目眩,她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得出了一个让她痛不欲生的结论:晕车了。接下来就是——吐。
“停车!”久久强忍住不断上涌的液体,勉强挤出两个字。
沈飞扬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而且通往郊区的高速路怎么可能随便停车?他匆匆看了一眼久久,知道她多半是晕车了,于是向右猛打了方向盘,将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久久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就是一阵呕吐。因为早晨只吃了些白粥,于是大部分时间就是在泛酸水,这种感觉更是难受,小脸憋得通红。
“你怎么不说你晕车呢?我有晕车药,感觉恶心我们就靠边休息。”沈飞扬一边帮她轻敲后背,一边用他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念叨着。
凌久久想到自己才见沈飞扬第二面就出了这样的糗事,越想越气,呕吐的感觉更强烈了。
沈飞扬回车里拿了一杯水和两片晕车药,又把毛巾递过来,他本来想帮久久擦擦嘴边的污渍,久久不好意思地转过脸。
“早就感觉你喜欢逞强。”沈飞扬笑着站在车边,看着久久有些散乱的头发披在肩上,身上的皮肤在阳光下散发着健康而美丽的白,他的心忍不住又动了。
这一年间不是没有见过更美的女孩。但是他总是无法忘记那个精致脱俗的凌久久,那个他第一眼见到就忍不住拥入怀里的清新女子。沈飞扬自嘲,自己竟然也会遭遇一见钟情这么狗血的情节。
再次回到车上,在晕车药的作用下凌久久一直昏昏欲睡,最后竟然是在沈飞扬轻轻的呼唤中醒来的。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沈飞扬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凌久久下意识地转过头,沈飞扬轻松一笑,“我很可怕吗?”
“没有……”他说话的气息悉数吐在她的脸上,带着电流一样的触感,令人心跳。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
“阿姨、叔叔,你们来了?谢谢你们来看我妈。”久久很有礼貌地和蒋敏、任志德打过招呼。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的任昕目光一直在打量沈飞扬,且有明显的戒备和敌意。
要不是沈飞扬主动和任昕打了招呼,凌久久都忘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只帅哥。
“嗨,小朋友!”沈飞扬潇洒地和任昕招了招手。
凌久久心中一沉,平日里任昕很介意别人说他小,也就只有她可以偶尔因为年纪的原因挖苦一下他,没想到沈飞扬初来乍到,居然就这样大方地叫了句“小朋友”,任昕那家伙怕是要被气疯了。
“你说谁是小朋友?我是久久青梅竹马的同学。”任昕毫不示弱,亮出身份。
万丈黑线平地起。孩子,我能说平时一定要好好学成语么?凌久久腹诽。
沈飞扬勾了个好看的笑,“青梅竹马,什么意思?”
瞬间,戳中任昕痛处。成语他最不拿手,他只大概知道这个词是用来形容男女一同长大,其他的一概不知。
“我只知道,有时候一见钟情比青梅竹马来得更不可救药。”沈飞扬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久久的香肩上,好看的锁骨,润滑的肌肤,真是让男人无法抗拒的好看。
凌久久的心又漏了一拍。“一见钟情”,这是沈飞扬的暗示吗?
“任昕,要有礼貌。”任志德在旁边低声呵斥。任昕便收敛了,乖乖站在蒋敏身边,眼睛不曾离开凌久久。她穿裙子的样子真美,任昕看得有些呆住。
“阿宁,你走得急,我没能送你最后一程,不怪我吧?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久久,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蒋敏念叨着,想起年轻时两个人情同姐妹的美好年华,不禁潸然泪下。
凌久久更是想起了母亲生前的种种,默默垂泪。
至亲去世后,生离死别的哀伤最开始是波涛汹涌的,到后来只成了细水绵长,但却渗透进生活的枝枝叶叶,开花结果,轮回往复。
“妈妈,我生活得很好,你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达成我的目标。”久久咬着嘴唇,强忍住自己的委屈,对地下的母亲也对自己立下誓言,她,凌久久,一定会达成目标,决不让那个沈蓝月进凌家的门。
沈飞扬的身份尴尬,他没有说什么,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任昕身上,正巧他也正看过来,沈飞扬友好地笑笑,任昕却白了他一眼。两个人各怀心事,却不知是为同一个女人。
“那小子挺有意思。”回来的路上,沈飞扬随口说道。
“嗯,我的任小弟,从小玩儿到大的。”凌久久回答。
“他喜欢你?”
“他?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懂什么是‘喜欢’吗?”
“那你懂吗?”
“……”凌久久发现她能言善辩的才能在沈飞扬面前完全没有施展余地,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语塞了。
而沈飞扬作为她平淡日子里的不平淡,注定要掀起波澜。这种强烈的预感让凌久久觉得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