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原著续]再遇时光》荆怀北

33、龃龉

　　两个人平静下来之后，又聊了些别的话题，但总觉得怎么都说不到一起去。苏蔓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麻辣烫的怒气。而北京的冬天，夜晚来得也特别快。
　　“野地里风吹得凶，无视于人的苦痛，仿佛把一切都掏空……”苏蔓从包中拿出手机，对麻辣烫示意：“宋翊的电话。”然后她接了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等放下了手机，却看到麻辣烫暗淡的目光。
　　“蔓蔓，把手机铃声换了好不好？我觉得不太适合你。”许怜霜眨着眼。她当然记得陆励成的铃声在很久之前就开始用这首歌。看到苏蔓茫然的表情，她又随口推翻：“算了，你喜欢就继续用吧。”说着，许怜霜站了起来。
　　“麻辣烫。”苏蔓叫住她，“宋翊过来接我了，在准备停车。”
　　“是吗？”许怜霜瞄了瞄窗外，却没有看见谁的身影，淡淡笑道：“你等他吧。我先走了。”
　　“你不等等他，跟他打个招呼吗？”苏蔓也站起来，“你们也好久不见了。”
　　“我见他有什么意思。你们二人世界就好。我走了。”许怜霜说得很干脆，然后把服务生叫来付账。
　　面对苏蔓她已经觉得不易，她不知道她面对宋翊时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有人说，恋爱过的人总是会拿现在的爱人和以前的比较，她还没有走到这一步，就已经觉得宋翊比之不如了。也许他们在工作上还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可是在生活上，陆励成太要强，而他却太懦弱。若不是苏蔓的坚定，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苏蔓看到许怜霜向自己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咖啡厅。她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的见面似乎有些不对，一提到陆励成的事情，麻辣烫就有些激动。而刚刚提到宋翊，她马上又兴致缺然。
　　也许不管时间过去多久，麻辣烫始终还是无法原谅宋翊，无法轻易面对伤害过她的人。她不再爱他了，但还是生着他的气。苏蔓终于明白，她和麻辣烫之间的裂痕也已经造成，尽管她们能够谈笑风生，但却无法像以前那样。

　　许怜霜走出门口，尽管天有些黑，但她还是一眼就看见那人迎面走来。
　　“怜霜。”宋翊走到灯光下，向她点头，又温柔一笑。
　　许怜霜本想说什么，面对他这个样子，一时又有些不忍。
　　“你要好好对她！别让她伤心。”
　　没有陆励成的时候，她已经觉得宋翊的幸福得来得太容易。从前因苏蔓的苦恋而刻意成全的心情已经消失，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堵着，怎么都发不出来。把话说完，许怜霜没有再看他的表情，径自离去。
　　宋翊转过来，看着她的背影，静静地思索着她刚刚那些话的含义。他眼皮一抬，竟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走进咖啡馆，马上就看见苏蔓的位置。他上前去轻拍她的背。
　　“等很久了？”
　　“没有。”苏蔓向后抬头，掩盖眼中的怅惘，但语气还是淡淡的，“刚刚一直跟麻辣烫在聊，没什么。”
　　宋翊垂了垂眼角，把她的手握起来，问：“你刚刚跟怜霜说了什么？我刚刚在门口碰到她，她脸色不是很好。”
　　“你觉得我会跟她说什么？”苏蔓直视宋翊，“说我们最近发生了什么吗？说我本来应该和你一起去送妈妈，却和朋友一起来喝咖啡吗？”
　　“蔓蔓，你怎么了？”宋翊眉间微微收紧，握实她的手，“我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们比以前疏远了。但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事情让别人加进来而已。”
　　“你妈也是别人吗？”苏蔓想起他们之间诡异的相处方式就觉得难受。
　　“蔓蔓，你又想说什么？”宋翊的目光审视着苏蔓。
　　“没事，你不用管我。”苏蔓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好，低头闪躲，正正看见他的手握着自己的。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坦白还是心软。
　　“蔓蔓，对不起。我知道我妈在的这段时间因为孩子的事对你有误会。我也没有解释清楚……”
　　“你妈妈不怪我，就会怪你。”苏蔓咬住下唇，见宋翊没有反驳，继续道：“你也说过你跟她的关系本来不是很好，难道我还要让她怪你吗？”
　　宋翊好像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你最近和我说的话也少了。我妈为人是执着了一点。所以很多事我都懒得跟她解释。她不是真的有坏心，而且现在她算是满意了。只是委屈你了。”
　　苏蔓站起来，反过来拉着他的手。“谈不上委屈。这本来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你说的就是我说的，你妈没有错怪我。”她看着宋翊的眼睛，“可是你们之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有些事只要在最早的时候解释清楚，就不会有误会，不会有猜测。也许一开始开口就拒绝，这会有一点困难，但是不说清楚大家是不可能互相理解的。”
　　“我妈那样的人是不可能跟她解释清楚的。你觉得她是那么开明的人吗？你一开始什么都没做错，她还不是拿饭菜口味，拿家务一类的事情来责怪你吗？她本身就是那样的。反正时间长了，或者像现在这样随便给她一个承诺，她也就不会再问了。我们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谈起这件事，宋翊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
　　“她是你妈妈。”苏蔓尽力让自己平心静气，“我也把她当做是妈妈。我们现在这样等于是瞒着她，她迟早是要知道的。你还不如直接就把你的想法告诉她。如果以后她发现我们骗她，她可能不仅仅是骂我一个人了。既然现在就能解决，为什么要越陷越深呢？我不希望你们的关系变得不好。”
　　“蔓蔓，”宋翊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尽管他心底对这个话题已经有点厌烦，但还是保持着温柔礼貌，“我妈没那么精明，我也不是常常在家。而且我们在一起，是我们的事情。这样不是已经够了么？你为什么要把其他人，其他事情都看得那么重要呢？”
　　苏蔓侧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又眨了眨眼睛。为什么宋翊总是不能理解她？她当然还是在意的，在意自己在被他的母亲误会的时候，他没有挺身而出帮自己解释。也许是当初的态度让他误以为他们真的达成共识了。但是比起自己被他的母亲责怪，她更担心的是谎言。只要是谎言，总有被戳穿的时候。何况她不认为宋妈妈真的相信他们会努力。只有宋翊十分乐观，甚至可以说并未放在心上。她最近经过了结婚以来最难过的一段时间。她看到老人家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连离开北京都不愿意让她来送。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宋翊一个人的关心，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里，她真的非常寂寞。只有麻辣烫的偶尔探访给了她一点点安慰。她满心憧憬的婚后生活，正在被一个个的现实打破。
　　看到她一直不说话，宋翊再次拍拍她的肩膀。“蔓蔓。两三年很快就会过的。等我们的工作都做好了，再想要孩子的事，到时候妈妈肯定不会再怪你了。”虽然苏蔓还是低头不语，但他牵起她的手，“小陈在车里等我们了。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吃饭了，我订了位子。走吧。”
　　苏蔓被宋翊牵引着，走出咖啡馆。她还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在他的逃避下告一段落，她只能希望不会有更难面对的事情发生。
　　“小陈，去王府井。”宋翊带着苏蔓坐进车内，示意司机发动汽车。
　　苏蔓瞥了瞥司机，继续陷入沉默。
　　“蔓蔓，别想太多了。”宋翊将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我之前很少陪你。今天咱们高兴一点，好吗？”他知道苏蔓还在为刚刚的事情而不快，但是他想不到什么话来安慰她。
　　“我没事。”苏蔓向他勉强一笑。
　　“王府井新开了一家法国餐厅。天若地产的赵总介绍给我的，据说不错。”
　　“可我没带衣服。”苏蔓抬眼看着他。
　　“没关系。我带了一套新衣服，你待会儿换上。”宋翊微笑。他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宋翊一直都是这样，对她非常细心。苏蔓只能点头示好。“那就去试试吧。”
　　“下个月初有个年度杰出经济人物颁奖晚宴，我也受邀了。你跟我一起去吧。”宋翊见并未引起她的注意，于是又提了另一个话题。
　　“是吗？”苏蔓终于有一点紧张，“听起来好像很重要？”
　　“是啊。是一个经济论坛主办，一家财经杂志协办的。是半公开的晚宴，很多人都会去。有很多人对我现在在CS内部争取的一个大case都有关系。而且据消息，我很有可能会拿奖。我需要一个美丽、得体的女伴。”说到这里，宋翊少有地摸了摸苏蔓的下颌。
　　苏蔓一惊，拨开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让小陈发现。“我足够美丽得体吗？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好久都没有去过了。”
　　“你当然可以，你是我老婆啊。”宋翊宽慰地再次扣紧她的手。
　　“嗯。我会准备的。”苏蔓知道，宋翊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她应该尽快适应，不要拖他的后腿。而且她同时想到了一件事。“宋翊，除了你还有很多同行会去？”
　　“是啊。我要告诉他们，我Alex Song，又回来了。”说到这里，宋翊的眼中闪耀着自信的光芒。
　　“那……”那么MG也会有人去吧。苏蔓的眼前又浮现了陆励成冷漠的脸孔。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摆脱这种想象。
　　“什么？”
　　“没什么。”
　　“后天协办的那家杂志要采访我。你跟我一起去吧。”
　　苏蔓这回又有些惊疑了。“为什么连我也要去？”
　　宋翊耐心地解释：“一个众人眼中的优秀人物，不仅仅需要工作好，他的家庭也同样重要。”
　　“好。你到时候让小陈来接我吧。”苏蔓迟疑了一会儿，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不管他们之间到底相处得怎样，看起来很好才是最重要的。只是她暗暗发笑，这会不会是很一件讽刺的事。
　　“那就说好了。”宋翊又补充道，“对了，你下个星期不是要入职了吗？要不要请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跟怜霜说过了吗？”
　　“不用了。”苏蔓淡淡地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知道有这件事就好。”她将目光投向车窗外迅速退却的景色。
　　夜色渐浓，城市的轮廓被霓虹迅速装点着。不健康的暗红被掩盖起来，谁也看不清它的真正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