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终章 归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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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闷油瓶，突然很想笑，也想说点什么，但是在水里，我一漏气马上就会呛水然后分分钟就会变成个水鬼，所以我现在什么事都做不成，只能看着他。
他也正看着我，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着。
我突然觉得我出现幻觉了，因为我好像看见，他嘴角竟然也有一丝笑意。
我感觉这场景想来其实是诡异的，又不是在潜水玩，两个就快要被淹死的人还对着笑，怎么想怎么觉得是被鬼附身了。
不对，闷油瓶这么反常他才是被鬼附身了。
啊呸，我突然觉得自己能不能靠谱一回，都要死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就不能表现得像个要死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吗？
我觉得我应该主动上去抱一下他，当做是最后的告别吧。
想着我就准备上手，猛然间水下一阵剧烈的震动，我慌忙朝下面看，突然水里就漾起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我们往下面卷去。
我没反应过来，抓着闷油瓶的手一下松了，跟着就跟他冲散了。
然而我连吐血的时间就没有，感觉就像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巨大的水流冲得我天旋地转，隐约间我看到了下面盒子里有个东西在发着光，但是看不清楚是什么，这漩涡的源头似乎也就在那里。
刚才我因为担心闷油瓶，所以一下把这事全忘了，现在想起来去看，却已经由于那东西在漩涡的最中心而看不清了。
头晕目眩间，我还看到那四个无头怪竟然又开始了活动，其中连着某个怪物的铁链上，卡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我估计是那驼姐，但是她已经不再挣扎，大概是断气了。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门前塑像基座上的那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为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虚。”归墟说白了就是个无底海窟，作为异域，里面或许是另一个世界。
那么盒子里那东西会不会是个入口呢？
随着水流落进去，或许人并不会死。
但是我马上又觉得这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那么小的一个盒子，任凭我是个瘦子也是过不去的。
由于缺氧，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但是我仍旧本能地死命憋着一口气。
然而我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不知道是死亡的前兆还是真的进入了归墟，只觉得随着这股洪流，一切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这黑暗中渐渐生出了无数的光亮，就像黑夜里突然点起了无数盏油灯，不明亮，但是随着水流辗转，舞动着，让人感觉就像坠入了整个银河系，很是好看。
恍惚间，似乎有万千的心绪朝我袭来。过往的经历，从前遇见的人，甚至是一些被遗忘却很熟悉的感觉，都在这黑暗中，朝我迎面而来。
“小三爷”
……
“天真”
……
我看见了潘子，胖子，三叔，小花……
他们很多人在我耳边叫着我的名字，说了一串一串我听不明白的话。
我想去他们那边，却发现自己越接近他们就越模糊，我越想看清，他们却消失了。
四周又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我什么也看不见，四肢无力，动弹不得。
我陷于永无止境的深渊之中，却凝固于其中，无法沉沦湮灭。
终于我看到那黑暗深处似乎有一束强光朝我迎来，越来越近，直至将我的四周照得透亮。
“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
“带我回家”
……
我听到了闷油瓶的声音。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我真的要挂了，临死前脑子里翻出了这些年所有印象深刻的事。
“咳咳”，我经不住咳了两声，突然胸肺部一阵烧灼，四周冰凉的水开始疯狂地从我口鼻灌进，而我已经无法再换气了。
结束了。
我用尽最后力气睁开眼睛，就看到真实的闷油瓶就浮在我的两米开外，也睁着眼看着我。
他的嘴巴在动，可是我眼皮实在太重了，只能勉强撑上一会儿。
我知道这一闭大概永远也不能再睁开了，所以我必须争这口气，看着他。
终于，再次闭上前我仿佛看懂了他在说：
“吴邪”
……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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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能再次醒过来。
只是觉得身上好冷，冻得我猛然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闷油瓶不见了，而我不知道是想了好久还是很难接受，顿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面前的火堆已经熄了，四周的空气就像是冰水一样将人凝固在这里，我起身的时候想到自己膝盖上受了伤特地放缓了动作，却在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裤子好好的，没有破烂的痕迹。
身上没有以为的疼痛，只是可能保持一个姿势久了，有一些迟缓和酸痛。
我抬头往远方眺望着，视野所及是一片刺眼的白。
怎么可能？
我又检查了一下全身，发现之前的伤真的都不见了。我觉得是不是自己已经挂了或者跌入了一个幻境，才会站在这么一个荒唐的地方，但是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脸我却不得不承认，我是在真实。
况且，这是个合理的地方。尽管我不想承认。
因为我竟然又站在那条雪山缝隙的口子上，或者说我竟然还站在那里，眺望着远方的雪原。
也就是说，我之前和闷油瓶一起经历的那些惊险，不过是我的一个梦境罢了。那么多天那么多件事情，不过是一晚上的虚无罢了。
我现在想来，才觉得这整件事情有很多疑点，有些逻辑放在现实中根本不算通。
比如说闷油瓶都进去了怎么还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出来，怎么会突然跑到凤凰去，很多事情并没有交代清楚。
但是在梦里，一切却都是合理的。要是在现实中，我肯定能察觉到什么，但是梦里却不行，人是被潜意识带着走的，所以你以为特别真实的梦，醒过来回忆都会变得滑稽。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这是个梦就好了，明明是很明显的，闷油瓶本人比在我梦里应该更加漠然才对。
而且回忆起来，我的情绪也很极端，我一直都在心里担心着他会不会消失的问题，在现实中我就不会满脑子都是对未知的担忧。
总之，我现在心里很空，但是胸前又闷得慌，我记得在燥热的夏天有时候睡完午觉醒来就是这种感觉，若有所失，身心俱疲。但是那时候我至少心里还有一丝烦躁，而现在我却感觉不到什么情绪。
我知道，那是一种感觉什么都离你而去的绝望，只不过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爆发或者说崩溃。
我站在那道缝隙前，昨晚上似乎已经下过一场暴风雪了，面前的雪山感觉厚实了许多，但是幸运的是暴雪只下了几个时辰，现在只有些小雪飘着，天色也晴了许多。
我就这么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直到身上的寒冷再次将我冻醒，我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待在这里了。
我进去把火点上，烤得暖和了点儿，就收拾收拾，准备下山了。
临走前，我不甘心地又朝着里面吼了几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我告诉他我要走了，让他在里面好好的，我们十年后再见。
五天后，我从杭州出发前往凤凰，终究是觉得还是亲自去一趟那里比较妥当，不然我总是有理由说服自己这个梦是有什么寓意的，我不去恐怕会后悔。
我总觉得可能我在古镇边下车走几步，可能就会看到有个身影正站在虹桥边上，安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然后我轻轻地走到他身后，静静地陪他一起看那泛江白雾，远山如墨。
“小哥，你看什么呢？”我可能会问他。然后他转过身，拍拍我的肩，示意我跟上他，我们接着一路爬上南华山。
一切好像重新开始轮回。
但是一切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这个季节，这儿又一直阴雨连绵，游客本就稀少，更没有人会在虹桥旁停留。
我站在桥旁，看着远处因为被雨打湿而模糊的一切，听着桥下缓缓的流水，突然深刻体会到“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这么操蛋的意境，接着泪流满面。
我不清楚单单靠我的力量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是于我而言已经没有退路。
我必须走下去，因为还有一个十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终章 归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