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喜剧中的玛丽苏》方晴好

76、第 76 章

　　在面对这个一副娇俏天真样子的小姑娘的时候，高布赛克感到了棘手。
　　“我也不怕告诉您，特拉伊说的没错，我们之间的确是有很亲密的关系。或者说，是亲爱的马克西姆为我付出了很多。他指点我巴黎的生存之道，教会我各种上流女人的把戏，甚至是为我提供了一个丈夫的人选，扶持我走进了圣日耳曼区的小客厅，”小姑娘的声音含情脉脉，“我感激他感激的不得了。可是，我对他可没有什么责任呐！”
　　高布赛克微微点头。
　　真是推得干净，漂亮的手法，漂亮的姿态！那些落在自己手里的贵妇人里，哪一个也没有这样的冷静和利落。那种哪怕对方被扔进破产监狱也丝毫不在意的样子，真是绝了。
　　“您一点都不害怕？”
　　黛丝蕾笑了：“怕什么？他凭本事借来的钱，自然也应该凭自己的本事去还。有我什么事情呢？我只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可怜的女孩子而已。”
　　她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欠条：“我有钱，但是也不会白白扔到水里去呢。”
　　“是，巴黎的整个圈子都心知肚明，我是马克西姆的情人，是他的保护人，那又怎样？票据上没有我的名字，他的婚书上也没有我的名字。什么东西不是落到白纸黑字上的，就不能拿来当证据。如果落到了，还有各种问题在前面等着呢。我很乐意帮您的忙，但是这笔钱，我没办法呀——”
　　高布赛克笑了起来，对方没有示意送客，还在这里和自己聊天，可见这笔生意还是可以做的。
　　“请您开价吧。”
　　黛丝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这一次他欠了多少钱？居然连我都找上了？”
　　“八万法郎的期票，贴现三万五千法郎。”
　　“真不少呢，”黛丝蕾在笔记本上不知道写着什么，“我当年的嫁妆也不过是这个数。”
　　她斜了高布赛克一眼：“特拉伊的信用不是很好吗？”

　　“如果我要拿到特拉伊现在所有的期票，大概需要多少钱？”
　　高布赛克在心里估算了一个数字，缓慢地报给面前的少女：“二十万大概够了。”
　　“不不不，您没弄懂我的意思。我是说，把他的期票打个折扣收回来，需要多少钱？我的经纪人马上就来，应该还是您的熟人，等我们聊过之后，两位可以好好讨论一下。”

　　“你疯了吗？”黛丝蕾的经纪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没有，就算是疯了，难道我疯不起吗？”黛丝蕾微笑。对方是最清楚她的财产的人。
　　如今的拉贝特里耶女子爵早已身价百倍，一八一四到一八一五年的动乱中，她对时局的精准把握让她如今已经拥有数百万的身价。
　　“光是在公债上，我现在就有二十万法郎的年收入，如果您能干一点的话，顶多让我损失掉一半，这一点完全可以承受的。”
　　“一次用掉一半的年收入，那么下一次呢？”
　　黛丝蕾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哪里还有什么下一次！你等着看吧，特拉伊还是不够了解我，他还不如直接向我伸手，曾经我们是朋友，后来出了唐泰尔家那件事之后，我还当他是合伙人，是同伴，一定会满足他的。偏偏，他要这样来调理我！真是的，我可不是荷兰美女，会为了他不管不顾，什么钱都为他花费的。马克西姆是我的一笔投资，既然现在需要加大投资，那么，我可以一次性投入得再多一点。”
　　她站起来，拿过来一只非常精美的文具盒子，把它推向了自己的经纪人。
　　“高布赛克手上的票据另算，告诉他，我只付这一天的，我知道，马克西姆昨天输了五万法郎，他手上其他的旧票子，我完全都不要。就像他说的，八万法郎贴现三万五千，最高不超过这个比率。请他介绍给你其他人，就在今天，我回收马克西姆的票据，但是出价很低，看他们怎么选择好了。”
　　经过经纪人的精挑细选，黛丝蕾最终付出了十万法郎，拿到了马克西姆·德·特拉伊开具的五十二万法郎的期票，到期时间大概在八个月之后，折扣比二折还低。
　　即使是这样，据说也不是全部。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黛丝蕾也吃了一惊。
　　“真是花钱如流水啊，你确定，你挑的都是信用良好的部分？”
　　“当然，如果算上快要到期的那些，大概还要再低一些。要知道，有大约十万法郎很快就要到期了。而现在半个巴黎都知道，特拉伊侯爵手头有些紧。羊腿子说，如果您愿意，只要十分之一的价格就可以拿到。”

　　黛丝蕾的信用相当不错，而且，她签了协议书，只是暂作抵押，承诺会尽快按同等价值收回这些期票，并且支付一定利息，所以，当她的信用叠加在特拉伊伯爵的信用上时，这些期票的实际价值便翻了两番。
　　对方甚至额外借给她二十万法郎，只求她透露一点消息。
　　“啊，天啦，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都是亲爱的兰斯洛，他说有一个很好的投资机会，让我拿出一笔钱来。”
　　啊，对方的眼睛更加炽热了，贝洛克希里子爵也是传闻中唐泰尔夫人的情人之一，如果是他的投资，那么这笔交易更多了一层保证。
　　在他的苦苦哀求和利益让步之下，唐泰尔夫人终于松了口，答应告诉他一些消息，这笔交易在唐泰尔夫人见过的每一个银行家中传递，很快，
　　唐泰尔夫人的成功很快传到了唐泰尔骑士的耳朵里，他在金钱上的嗅觉也是相当灵敏的，很快就计算出，唐泰尔夫人大概在这两笔交易中赚了大概一百万法郎，足以让他找上门去了。
　　“您知道的，您既然顶着唐泰尔家的名头，就应该付出家用。”
　　他美艳动人的继母摊开了手：“您的信息不够灵敏啊，我的财产已经全部投入最新的，现在您让我拿出五百个路易，我都拿不出的，”
　　“那您可就欠了我很大一笔钱了。”
　　“哼，我承担风险，您却坐享其成。这可办不到。”唐泰尔夫人冷冷扔下一张单子。
　　那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马克西姆惊讶地揉了揉眼睛，没错，黛丝蕾给了他十万面额的期票，但是问题是，这些全部都是他自己的，而且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要到期。
　　他把这一沓小纸片随手洒到了半空中，看着它们纷纷落地，忍不住狂笑起来：“天哪，黛丝蕾，你真是给了我好大的惊喜。”
　　小巧的钱包里没有其他的东西。想来，那位可爱的合伙人是存心要给自己一个教训了。这样慷慨又精巧的手段，让巴黎的浪子班头也只能老实入套，认赌服输。他高声唤来跟班，让他定好马车，晚上去拉贝特里耶子爵家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