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喜剧中的玛丽苏》方晴好

25、有关爱蓓的日常

　　“真是抱歉啊，德玛赛家的产业几乎都是早已卖出去的。您手中的文件顶多能让您拿到一笔钱。”得知了对方来意的德•马罗尼斯院长很抱歉地告诉对方自己的无能为力，对于这一点，他也有些失望，自己的年金利息和弟子的零用并不算多，如果能有一些填补，对于亨利的发展总是有益处的，“即使您找到老德玛赛先生也很难改变什么。”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弟子递给对方新的点心。

　　亨利•玛赛以标准的礼仪和优雅的风度为对方送上了一碟散发着香气的小饼干和一份水果沙拉，脸上带着温柔而又带点羞涩的笑容，目光清澈如水。他的身后，心地善良的老小姐正以无比慈爱的表情看着他。

　　“唔，这个倒也无所谓。我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呢。”黑衣女子轻轻地把汇票推到德•马罗尼斯院长面前，然后对又递过一杯果汁的亨利•玛赛侧头微笑，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黑色软绸的面巾贴在脸上，显示出姣好而年轻的轮廓，让德•马罗尼斯院长把她的年龄估计下压了四分之一。

　　“那么，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呢？”德•马罗尼斯院长沉声问道，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等待着回答。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个道理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唔……有关……您弟子……出生时候的一些事情……抱歉啦……”黑衣女子吞吞吐吐的，似乎对于提到对方的隐私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您大概不必难以启齿。虽然这件事有些损害，但是，作为获得利益的人，我没有那么多的抱怨，”亨利玛赛敏锐地意识到了对方的未竟之意，有些嘲讽地插口，“至于德玛赛先生，他会很高兴又能获得一笔收入的。”亨利•德•玛赛是私生子，一八九一年，由他的生父杜德莱爵士做主，让他的母亲——后来的德•沃达克侯爵夫人嫁给了年老的德玛赛先生，对方付出姓氏的代价是获得每年十万法郎利息的用益权，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目。

　　“呵呵。呃，我只是希望获得一个旁系的身份证明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黑衣女子有些词穷，目光柔软地看着似乎被伤害了的美少年。

　　“就是这样？以老德玛赛先生的作风，这倒不是什么大事情。我可以尽力帮您转达，相信最多三个月之内就能有回音，您并不是马上就要答复吧，”德•马罗尼斯院长温和地拍了拍弟子的肩膀，“不过，您的选择其实省不了多少钱的。”

　　“我的选择只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而已。价格的问题可以协商，”黑衣女子的说话声流利了一些，“至于这笔钱，是赠送给一位长者的小礼物。您是否有兴趣，利用书信给我一些指导呢？我会是一个好学生的。”

　　德•马罗尼斯院长挑起了眉毛，看了看自己的弟子，微微沉吟一下，把汇票塞进了口袋：“如果您接受按月三千法郎的费用，我会保证尽力来指导您的。”

　　“能有您心爱弟子的十分之一吗？”黑衣女子发出轻笑，伸出带着黑色长手套的纤手，把桌上几份产业文件也推向了德•马罗尼斯院长。

　　“那要看阁下是否值得教导，不过，我至少不会辜负您的付出，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每月来拜访一次我这个年迈的神职人员，”院长回以微笑，“那么，不让我见识一下弟子的真面目么？”

　　“唔，这个么，时机合适的话再说吧。”黑衣女子低声笑着起身告辞，“秘密让女人更加美丽，不是么？期待再一次的相逢，院长大人，还有与我同门的少年。”

　　“很有趣的女孩子。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呢？”院长看着正在上车的纤细背影，心里居然燃烧起了为人师表的火焰，无意识地用手指敲着桌上的文件“我教出了一个倾倒万千芳心的男子，现在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再教出一个风靡巴黎的女子来。”他的心爱弟子站在桌前，笑容略带凉薄，整个人仿佛带着浅浅的光晕。

　　“噗哈哈哈……”坐上马车的爱贝歌尔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高大的女仆连忙警惕地四处望了望。

　　“好啦。洛希尔，这里已经离老小姐家的房子已经很远了。”爱贝歌尔摘下黑纱，脱下黑衣，露出里面的茜草色塔夫绸旅行女装来，“我难得有这么装腔作势的时候，不知道老院长会不会晕倒呢？如果他知道我不肯露脸的真正原因？”爱贝歌尔毫无形象地歪倒在椅子上，抚摸着脸上因为上火而长出的一片小疙瘩。

　　爱贝歌尔这一次所谓的“出游”风平浪静，没掀起一点波澜。夏尔唯一的感觉就是，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的小堂姐越来越有风度了，仿佛秋风不仅催熟了果实，也让小少女成长了起来。

　　“恭喜你的弟弟找到一门好亲事，那位葛朗台小姐还真是有本事，等到十六七岁嫁人的时候，她的身价在整个巴黎也称得上一流了，足以弥补她在家世上的极大缺陷。真可惜啊，马克西米利安怎么明明认识她更早一点，怎么就让吕西安占了先呢？作为好友，不如你施展一下长兄的权威，让吕西安退让一下吧。”于洛男爵家的舞会上，奥古斯特•隆格维尔托着一杯雪莉酒，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和安道尔•德布雷聊天。

　　“女孩子都比较早熟，而你的弟弟年纪小了一点，大概被直接归到她的堂弟那一类了。而且世事难料，现在吕西安显得出色，不过是因为小姑娘还没有见识到更多会对她献殷勤的人罢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下结论。而且，家母可是一心要让儿子娶一个出身名门，有着高贵姓氏的女子呢，”安道尔温和地露出一丝微笑，随口转了话题，“你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你要和哪位名门淑媛结为连理呢？”

　　“啊咧，这个可不着急。”奥古斯特•隆格维尔托着下巴，“你也清楚我家的情况，比你家还要糟糕一点，要娶到一个既能有足够丰厚的妆奁，又能和我心意的女子恐怕不容易呢。不如等上几年，有了充足的底气再说。话说回来，于洛男爵夫人真是出类拔萃的美人儿啊！难怪连皇帝陛下都还会提起她来。”

　　“的确啊，美人多的是，但是像她那样有足以媲美美貌的忠贞和德行的女子简直是万中无一。可惜嫁了一个与她相差太多的人，过上几年，于洛男爵绝对会是个排的上号的花花公子。”安道尔说道。

　　“听说，她的堂妹也要到巴黎来了，大概巴黎的鲜花又要多了夺人目光的一朵了。”奥古斯特•隆格维尔露出了男人都会心知肚明的笑容。

　　大厅的另一头，身穿让他显得成熟不少的黑色礼服的吕西安•德布雷正在玩牌。对面就是安道尔的情人——一位姿容俏丽的男爵夫人。

　　“可惜呢，小德布雷先生的手气似乎不太好，”坐在吕西安上手的中年男子呵呵笑着，死盯着自己的牌面，“还要玩下去吗？如果你拿不出足够的筹码来跟牌的话，这一次恐怕只好认输放弃了。”

　　“还没到最后一刻呢，雷斯托先生。”吕西安笑容不变，伸手去掏口袋，他还留着足够的底牌。

　　“要帮忙吗，亲爱的吕西安？”一阵香风袭来，一只鲜嫩浑圆的手臂揽住了吕西安德布雷的脖子，上面带着他非常熟悉的白色缎子露指手套，镶着别致的比利时花边，食指上带着一枚璀璨夺目的猫儿眼戒指。吕西安回过头，不出意料地看到爱贝歌尔的玫瑰花一样的俏脸，在披散下来的精致卷发中显得格外娇小，眉心一枚月长石吊坠，闪烁着月光一般的月白晕彩，掉在层叠繁丽的金丝掐花金绿宝石头饰上，衬得爱贝歌尔的双眼明丽如晨星。一身宝蓝色礼服的马克西米利安站在自己椅子后，带着略有点好笑的表情，明显是被拖过来的。

　　“我很好。多谢关心，我的天使。你尽管尽兴的跳舞去吧。”吕西安的声音很是柔情，他吻了一下那只纤细漂亮的手，站起身来，目送自己的小女友拉着好脾气的舞伴滑进舞池。然后回到牌桌旁，掏出三张一千法郎的钞票放在桌上。

　　“怎么样？这个女孩子已经发展得完全符合要求了吧？”大厅里最黑暗的角落，一个低哑粗嘎的女声轻声说，一男一女注视着发生刚刚一幕的那一角。

　　“非常好。超出我想象的美妙。优雅，美丽，纯洁，初绽花蕾一样的明媚年华，带着春日的馨馥，整个人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另一个贵族腔调的苍老男声中带着满意和志在必得，“计划可以实施了吧，花儿很快就要凋谢了。只有在你的手下，花神那匆匆的行程才有延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