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源氏》佩玉将锵

1、伞下

　　缓缓阖上双目，陷入一片黑暗。又想起早上那个诡异的梦，浓雾缠身，一个声音钻进被我紧紧捂住的耳朵：“亚言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忧郁呢？你确定他不是在透过你看某个人吗？”我悲哀地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无论是在梦里，还是现实。所以我决定去找他问个明白。
　　睁开眼，无奈地看着和着风声舞蹈的细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偏偏走在半路上就遇到了这一场不小的雨，只好躲在商店的屋檐下等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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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雨困住了么，雅雪小姐。”
　　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位个头高挑少女走到了我面前。她手撑着一把伞，伞面是朴素的天蓝色，有些破旧但很干净。
　　来人是我的高中同学，同在一个教室时似乎总有意避开我。可自从她知道我和亚言在交往后，就开始经常碰面了。
　　“嗯。”看了一眼来者，我点头。
　　“这雨看样子会下很久呢。”程琳惜同学的目光落在细密的雨丝上，“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走吧。”
　　“那……谢谢了。”我略一犹豫，然后答应了。
　　“不用谢。”她迅速回答。
　　“……”
　　琳惜同学今天有点不对劲，双眸异常冷冽严肃，礼貌中掺着疏离。
　　“很像呢……”她忽地眯起眼，轻声喃喃道。
　　我一惊，心中隐隐不安。
　　“那个，琳惜同学我们好像不顺路吧。”我才想起这点。
　　“不用在意，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送你一截好了。”完全不容拒绝的口气。
　　“这……不太好吧……”
　　这么麻烦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着实不妥。
　　“哪里不好？难不成雅雪小姐讨厌我？”她转过头，停下脚步，直视我的眼睛。
　　受她的牵引，我不得不停下来，慌乱地摆手：“怎么可能呢！”
　　“那就好。”她又继续前行，“我想给你说一件事。”
　　“是关于－－”她顿了顿。
　　心跳加速，生怕她将在下一秒说出我俩的共同熟人亚言的名字。
　　“《源氏物语》的。”
　　我不禁舒了口气，琳惜同学很快地瞟了我一眼。
　　“怎么，雅雪小姐也看过这本书？”她貌似漫不经心地问。
　　我摇摇头：“没有，只听说过。是日本名著来着。”
　　“那正好，我来给你讲讲浮舟的故事。
　　“浮舟？”我重复了一遍。好奇怪的名字。
　　“是呀，一个命运凄苦的可悲女子呢。”琳惜同学轻笑一声，说，“往哪边走？”
　　“那边。”我朝反方向指了指。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公子薰爱上了一个隐居山林的亲王的大女儿，从此放弃了出家修行。他向心上人大君表白，不料大君已抛弃凡尘情爱。大君病逝后，薰公子伤心之余，转而看上了大君的亲妹妹中君。”
　　“这与浮舟有什么关系？”我嘀咕道。
　　“别急。中君受不薰公子的骚扰，就把自己的庶妹浮舟介绍给了薰。浮舟温婉美丽，容貌酷似薰的挚爱。薰寻到浮舟，让她当了自己的情人，并把她视为大君。”琳惜同学嘲讽似地勾唇，“浮舟则真心爱着这位痴情俊朗的公子。可惜好久不长，中君的丈夫，一个轻浮的皇子被浮舟的美貌所吸引，冒充薰破坏了两人。”
　　“然后呢？”虽然对此没什么兴趣，但出于礼貌我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浮舟跳河自杀，被人救起后遁入空门了。不管薰如何一往情深都拒见。这种悲剧结尾，有人认为是因为皇子的阻扰，可我却觉得这分明是替身的必然结局。”琳惜同学湖水般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怜悯。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慢点走。”她轻轻地按住了我的肩膀。即使隔着一层衣料，我仍清晰地感觉到了她手指不同寻常的冰凉。“知道么，沈亚言的初恋女友叫做丽娜，谭丽娜。”
　　“那又怎么样？”我不免有些急躁和不耐了。她到底想说什么？
　　“不关心你的男朋友吗？”她低语着，热气拂过我的耳边，“丽娜她和你有七分相似。”
　　平稳口气述说的简短话语在我心中掀起大波。
　　“？！”
　　雨声小了许多，周围显得相当寂静。
　　空寂，长夜中孤身徘徊般的空寂。
　　一下子理解了琳惜的反常和拐弯末角、亚言迷离恍惚又略带愧疚的眼神以及那个有关替身的故事。
　　心口传来的清晰痛楚盖过了大脑的混沌。
　　我是替身吗？胸中燃起被欺骗而产生的怒火。
　　我撇头去看程琳惜同学，她正静静地凝视着伞檐，表情既阴沉又镇定，不像是说谎。
　　可是……
　　“你怎么会知道？
　　“丽娜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说这话时她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幽光，明亮、温暖，让她整个人都可爱了许多。
　　“哦，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短暂的沉默后，她咬了咬下唇，哀伤地垂下眼帘，艰涩地挤出声音：“她死了……病逝。”
　　竟然……和大君一样。我苦涩不已。
　　“呵，相似又能说明什么？”我仍是不肯接受现实。
　　“丽娜走后，沈亚言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寡言少语，对谁都冷淡。丽娜身上有很强的魅力，我明白。她清丽明朗，宛若盛夏中的习习凉风，又如严冬里的温暖阳光。我敢肯定亚言他一直一直爱着丽娜，不停地追寻着她的影子。你也许不相信我，但我何必骗你？”伞下的她脸色苍白。
　　“……是么？”我的声音愈发没有底气。
　　“告诉你吧，丽娜总喜欢把r念成2。”
　　“诶，啊！”
　　我想起了什么……
　　“亚言，我听了一首特别好听的歌哦。”
　　“是吗，名字是？”
　　“啊，只记得是以R开头的。”
　　“不应该读2吗？”
　　“为什么？”
　　“啊，抱歉。”
　　还有，那次在路边巧遇，他喊了一个“丽”字之后道歉不下三次，半天都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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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仅仅因为不忍心让我被蒙在鼓中吗？
　　她愣了一下，才轻声回答：“因为，我喜欢过沈亚言。”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完全看不出来她会对亚言怀有爱情。
　　而且这根本解释不通她如此大费周折。
　　“我说啊，你该不会还在逃避，不肯正视现实吧！”
　　琳惜同学突然提高了声调。
　　啊啊，她终于卸去了伪装，眸中混杂着多种复杂情绪。最初的冷静荡然无存，兴许她承受的痛苦并不少于我。
　　“不，在逃避的不是我，而是你。”
　　她双肩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什么意思？”
　　“琳惜同学喜欢的人，”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是谭丽娜小姐。”
　　不会错的。无论程琳惜如何掩饰，她提到谭丽娜小姐情不自禁流通露出的神情是不会骗人的。
　　我看到她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躲开了我的视线，并未反驳。
　　果然吗……
　　“你知道吗，这柄伞……”
　　“诶?”
　　“是她送给我的，她说……我适合蓝色……”她轻声呢喃着。
　　雨停了，我们的衣角连着心都有些潮湿。
　　在我的指引下，离亚言家已经不远了。
　　“谢谢你，我……会和亚言分手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