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岚猫猫

3、只有你

　　昨天晚上因为回到凡间倒是很不习惯，没有去看阿安和阿静也不会有白云和上帝在这里。或许是因为没有人看得见我，或者本身我就是很孤独的吧。
　　说实在生前一直住宿在学校，也只是放长假的时候才会和家里人交谈一下，昨晚上男人和老奶奶甚至是阿咖给我的温暖是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不过我觉得身上竟然可以渐渐恢复人世功能，除了本来就可以听见声音看见人，还可以感受到阳光的温暖，虽然还是不会说话发出声音和没人看得见我，我已经满足了。

　　男人似乎习惯了很早起床，六点多钟的时候鸡啼鸣了。他也顺便起床看到还那么早，像猫沾到水一样甩甩脑袋，慵懒地伸了懒腰。起了床刷刷牙洗了把脸，顺便剃了一下胡须。
　　其实我很喜欢不长胡子的男人，因为觉得留着胡子很不简洁和更显老，反而不长胡子看起来就比较精神。

　　转眼间套上了黑白格子的毛衣，取了张白纸用毛笔沾了沾笔墨。这时候跑进他房间来，“喵喵——”像报告或者跟他说“早安”一样喵了两声，男人低头抹了抹黑猫的头。阿咖有专属自己的的角落，我也不想去找。

　　他握起直直挺立的毛笔不像握圆珠笔一样斜着的，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手指修长。他脚边的阿咖反而既光明正大利索地跳上了他的床，左滚右钻掉了一床的猫毛。他像是早知或习惯一样，挑了挑眉继续写没理它。
　　在白纸上写好了，他用嘴轻轻吹干，看了看白纸上有没有什么不妥，嘴角弯起来然后放好毛笔去洗手。纸上清秀的字写着“今日有事，明日开店”。
　　在床上闭着眼装死的阿咖敏锐地张开眼，看了看整个房间，发现男主人不在。猫的嘴竟然咧得很开像是在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一摇一摇表达它的喜悦。

　　我正纠结它到底想干嘛，看了看正在用肥皂认真洗手的男人，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在阿咖身上发生，担忧着。如果我的眉毛还在的话，现在一定是个“川”字。阿咖突然跳上男人刚才写字的桌上，白纸还端端正正地被放在桌子中间。然后阿咖走了过去，发现了纸旁边没有盖好的墨汁瓶！眼睛眨了两下，尾巴继续晃啊晃啊。
　　它走到墨汁瓶前，后爪稳稳地搭在了白纸上。伸了伸左前爪试探爪子是否能放进墨汁瓶里，事实上刚好还有一点点空隙，它本来就是黑猫，看不出什么来。它倒退了两步，把爪子按在了白纸上，出现一只完整的黑色猫爪，沾污“有”和“事”字。它觉得好玩又按多了两三只，但是笔墨不够了，又出现了几只不完整的猫爪。

　　我想要大喊告诉他，却无奈我根本不可能出得了声音。

　　看这边正在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男人走向房间，男人的房间和老太太的房间隔了一个食厅。路过老太太的房间时，听见她在低低地呻吟。男人皱起眉头在心中大呼不好，快步踏进老太太的房间见到她正想找点什么摔地上了。
　　他俯身扶起了她，刚起床的声音略有低沉嘶哑，眉间依然皱起，轻声问：“怎么那么不小心，又摔着啦？疼不疼？哪里疼？”老太太望着他认真严肃而关心自己的脸，反而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拍拍他的头道：“我的小顾睿，没事没事啦。我去床上坐坐，刚才找拐杖呢。有点头晕所以摔了，你怎么不去开店？！”
　　“顾奶奶你今天就让我去玩玩吧，不然我放我自己一天假，带你去玩好不？”像是撒娇的口气，又是半哄半诱的。老太太眼带宠溺地笑了，用她偏黑略皱的手抚摸着他的脸说：“好吧。你该贴个告示什么的？”“嗯。我先扶你去看会电视啊，我去煮个粥给你吃。你是低血糖才头晕。”
　　老太太像个要糖的孩子得到允许一样一边点头一边笑。

　　那个叫顾睿的男人……感觉熟悉又陌生。

　　他真的就转身走去煮粥而不是回房看阿咖，我想糟糕了糟糕了！而这边，阿咖玩得不亦乐乎，前爪后爪都弄上了墨汁，通通都按上白纸，一只两只胖乎乎的爪子。它看着满满都是自己的爪印的白纸，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喜悦而“认真”地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果断跳下椅子，再跳到地板上，爪子还遗留着墨汁，椅子上地上都留下了它的痕迹。
　　厨房外面墙的一边有个正方形的浅坑，上面有个水龙头，也就是外面有六厘米高的泥防着，看起来也挡不了多少水。不过还弄了个排水洞，平时应该拿来洗菜之类用的。顾睿穿上了黑色的围裙，端着篮菜准备去洗一下。这时正遇上了从他房间出来的阿咖，他轻笑扭开了水龙头，明白阿咖想洗澡，放下菜篮子，顺手替阿咖洗了洗身子。它舒服地“喵喵”几声，恨不得扑向主人。

　　但是当顾睿看见水是黑的时候，脸也黑了下来。他应该想起了房间没有盖好的墨汁，很不给面子地挤了挤阿咖的脸。它天真浪漫地看着主人的脸，以为主人想要跟他玩，真的就扑向主人的怀抱了。正顺了他的意，抱起黑猫也来不及管正在刷刷放水的水龙头。
　　他找了一会，找到了差不多阿咖卷起来的身形能容得下的锅，毫不留情地塞在里面。它似乎也知道自己犯错了，主人发怒了，不敢逃脱。就算顾睿其实这样惩罚阿咖，也没有盖上盖子不让它呼吸憋死的狠毒。
　　他应该知道阿咖不会逃脱，我确信这一点。

　　然后他开始很认真地洗菜，炒白菜，煮粥……
　　从厨房飘来的香味，连正在“受刑”的阿咖也恨不得跳出来吃了。他微微一笑地讲阿咖抱出来放在地上，留它自己去玩。嫌弃地看着它掉在锅里的猫毛又黑着脸将锅洗了干净，他才低头发现阿咖由此至终都在他脚边，又心软了般拍了拍他身子。
　　从地下的碗里找到昨天剩下的鱼丢了出去，阿咖很配合地一口接住跑到角落里独肥去了。

　　外面的水龙头已经被关上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奶奶关上的。他端了碗走到食厅，其实说是食厅，讲食桌一收，沙发一坐，也是客厅了。
　　看见老太太像个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看电视，让人觉得可笑又可爱。她突然回头，眼神里带着迷茫和恐慌：“你是谁？你怎么爬进我家了？怎么，想偷我家鸡吃？”他愣了一下，然后心想奶奶的老人痴呆症又犯了，温柔笑说：“啊——我是你家老头子的儿子的儿子，也就是您的孙子，顾睿。”她眼神带着审核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然后过了一小会才说：“好吧，我饿了。”
　　人家都说人越活越过去了，越长大越像个小孩子特别是老年人。

　　他抬腿走过去，拿了把椅子坐她前面，电视里播着昨天音乐比赛的重播。他勺了勺碗里的粥，又吹了吹才敢让她吃了一口，还边问：“烫不烫？”她摇了摇头，咬了咬唇说：“我家老头子呢，去哪了？”他皱了皱眉，下一秒听见她调皮的声音又舒展开来。“我——我还要！”“他说你要乖乖地吃完粥，我带你出去玩一下，他很快就回来了，”又将粥放在嘴边，“好好好，我给你勺。”

　　当一个女人的生命中只剩下了家庭，无疑那个男人就是她最大的支持。我们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找爱。她失忆了好几次，谁也不认得，但偏偏只记得那个男人，因为那个男人就等于是她的全世界。陪她经过了那么多日子，就算是时间也无法淡忘。因为失忆的她现在等于活在过去的每一天，回忆开始不停转动，不留下现在的痕迹。

　　“阿咖——”他喂完她粥，她已经完全信任他了。将右手放在他的手心，他紧紧握住好不让她摔了，向着外面喊道。猫是有灵性的，不一会就跑了回来，蹲了下来等候命令。
　　“我们今天出去玩，跟好了。”他低下摸摸它的头，看着它就要扑过来，黑黑的爪子突然想起房间的告示，反过来跟奶奶说：“奶奶，我去拿样东西，就回来你在这站着别动！”低头看了看阿咖，指了指它：“这是我们家的猫，叫阿咖。”

　　待她站稳之后，放手快步走回房间。走到房间，地上是两三只黑色的猫爪。走到桌前，桌子上满是狼狈的猫爪，可怜的告示已经不叫告示了快变成黑黑的墨汁纸了。桌子底下本来是一个水盘子，装了一点点水被毛巾吸干了。他挤了挤湿漉漉的毛巾，开始擦椅子擦桌子拿了把拖把拖干净了地上的猫爪顺便丢了纸。

　　拍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不要被这些烦人繁琐的事情扰了心，在白纸下垫了厚厚的本子，低着头开始写告示。

　　认真地没有发现老太太缓缓的步伐走进了他的房间，他抬头看见她突然吸了一口气愣了一下。她笑着握着他没有握笔的手：“啊我的小顾睿，我只剩下你了。”
　　他又愣了一下看着她笑面如花，弯起嘴角放下笔摸着她的头认真说：“我也是。”

　　——我的小顾睿，我只剩下你了。
　　——我也是。
　　我除了你还能失去什么。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字数不定-w-不是坑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