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猫咖啡馆》软衣

1、楔子 四猫咖啡馆

　　我们家的咖啡馆名叫四猫。
　　皆因妈妈喜欢毕加索的缘故。室内文化石砌的四壁，挂着毕加索的名画，握扇子的少女，小丑，农妇……琳琅满目。当然，都是复制品。妈妈笑着说：“真品我买不起，有它们就够了，真的假的，谁费心分清。”
　　馆内宽大，摆设十二套藤木桌椅。是真的软藤，母亲亲自到上海市添购，据说由六旬老人手工编织而成，非常精美。
　　我曾经皱眉：“六旬老人？多么受罪。”
　　妈妈好脾气地笑：“劳动是公平的，你看它们多美，而价格也不菲。”
　　我不语。知道妈妈一切都为了我。
　　妈妈如本市所以单亲母亲一样，为喂养我成人，费尽心血。四猫咖啡馆可以养活我，是妈妈的功力，一家店被她布置得朴雅别致，重要的是不知她哪里学来的手艺，咖啡煮得一流，是以馆开张三个月后已开始赚钱，如今妈妈已是拥有十数员工的店长。以单身女人的尺度来说，妈妈是个成功女人。
　　但她常常对我说：“我最大成就，是你。”
　　我是她唯一女儿，长得和她一样的眸子，一式一样的薄嘴唇；笑起来都很像，左嘴边一个梨涡，一样浅且圆。
　　唯一不同是我有乌黑直发，长到腰。妈妈的头发是天然卷。我想头发是遗传自父亲一方。
　　妈妈喜欢为我梳头，角梳温柔地由上而下，感叹道：“小约真好看。”
　　我回过头说：“是妈妈生得好。”
　　母女俩相视微笑。
　　我们有自己的骄傲。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漂流，最后流落到这个南方古城，妈妈问我可否愿意留下，十二岁的我，笑咪咪地说：“我喜欢这里的花。”
　　那花叫木棉，树很高，花开得又红又烈，落下来砸到我的头上，十分的疼。这样个性坚强的花，用来支撑这软绵绵的都市，再好不过。十二岁的我，已经小有智慧，懂得欣赏生命。
　　从此安定下来。
　　母女俩牵着手去逛街，被人流冲散，我没有哭，十分冷静，站在时装店前等，果真妈妈寻来，见到我，两人拥抱。那种生死相依，只有亲身才能体会。
　　妈妈约会也带着我去，大大方方向人介绍我：“这是我女儿绰约，十二岁。”
　　我看彼君脸上强作镇静的表情，低下头轻轻笑。天知道我小小年纪，已颇懂自娱。
　　在桌上我凑近妈妈耳朵，小声说：“他的领带为何是这般颜色？”妈妈一笑。我知此君从此再无机会。
　　我们母女品味极其相似，若有偏差，妈妈一切以我喜好为重。
　　自小妈妈教我懂分寸：我们做平凡人就够了，要有平凡人的样子。
　　平凡人通常都是活自己的。
　　母女俩一个世界，其乐融融，相依为命。
　　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我一直跟妈妈在一起。
　　但大学不得不分开。住在学校里，四人一间寝室，共用一个洗手间，我打电话向妈妈报备：“你说我需几天适应木板床？”
　　妈妈也认真地回答：“不出三天。”
　　我并不娇生惯养，八岁开始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妈妈向来教我独立。
　　只是突然离开家，一时难以接受那种失落感。
　　妈妈安慰：“别怕，立即就会适应。”
　　果真，不出几天我已习惯住读生活。室友都是南方人，个性善良。我邻床那一位，天天捧着手机和男友煲电话，我深为困扰，致电回家问：“妈妈，总有一天我也要恋爱？”
　　语气深为遗憾。
　　妈妈微笑：“当然，总有一天。”
　　我默然。不，我这辈子不想离开妈妈。

作者有话说

　　我想告诉大家：四猫咖啡馆是真实的存在——当年毕加索他们常常在馆中聚会。因为很喜欢毕加索，所以我一直对四猫偏爱有加。所不同的是，当年四猫的主角是男子，而这个故事的主角则是美丽的有柔软心灵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