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西北望，惊鸿万里踏飞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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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荒芜却百草丛生的古道上，一辆青幔马车急行而过，尘土飞扬。驾车的少女抚了抚暂时充当驾车马匹的爱马，眉宇之间一片凝重。那马通体皆白，生了一双如黑珍珠的眸，似踢踏飞燕，惊鸿万里。
马车逆风而行，萧瑟的北风如刀割般呼啸袭来，少女一袭白衣在黄埃萧瑟中穿梭竟丝毫未染。握鞭的手指无声地僵了僵，没有任何预兆，一口鲜血猛然喷出，尽数落在了白衣白马之上，触目惊心的红。
颇有灵气的宝马似乎感受到灼热的血温，“嘶律”一声长啸，在空寂无人的古道上响彻云天。她这才微微变了脸色，抬手顺了顺宝马柔顺的毛，轻声叫道：“踏雪，勿躁。”这马果然是听懂了，兀自安静了下来。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回眸望了望走过的路，如同巧合一般，一直寂静的帘内传出了一道声音，“阿诺，你慢点！清涟他受不了了！”话音一落，帘内又隐约传出了少年一声有气无力的嗔怪，“水月，莫要多嘴。”
云诺扬了扬鞭，未用几分力气。被称作“踏雪”的白马已知要加速前行。如此一来，马车颠簸得便更加厉害。云诺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又抬眸看了看已晚的天色，忍痛又是狠狠几鞭抽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青幔里喊道：“受不了也得受着！要死你也别给我在这儿死！”
北风呼啸，残阳如血，暮色静谧得如同一首沉痛的哀歌，唯有荒废多年的古道上留下了两条长长的辄印。
真正回到云城时，已经过了寅时，守城的护卫满眼睡意地嚷着是谁搅了他们的好梦，打开城门看到驾车的云诺时猛然清醒，“半夜三更的女子在外行走？过来陪爷爷睡一宿就放你过去。”云诺无暇理会，二话不说便出手，一人卸了一条胳膊后扬长而去，留下二人杀猪般的鬼哭狼嚎。
云诺将车停在了“乌夜啼”门口，提剑便冲入门去。西尘被“西江月”外的嘈杂声从睡梦中吵醒时便暗叫不好，这几日便一直叫人注意是否有他们的行踪，生怕怠慢了这位姑奶奶，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日前还在三城之外的古道上，天还没亮竟然都杀到了家门口了。连忙穿了衣服出门喊停。“乌夜啼”的人手立刻弃了刀剑。云诺三步并两步地跳上台阶，拽下他腰间的玉牌高高举起，下面顿时跪倒一片。
她心里急躁，快马加鞭地赶回来正是怕清涟出事，此时见西尘还杵着不动，气得想拔剑在他那张精致隽永到极致的面庞上划几个血叉，“还不去救人！”她一掌把玉牌拍在他胸口，记得直跺脚。
“陌上桑”的内堂里，西尘把过脉后写了方子交人去置办，云诺叮嘱水月好生照看清涟，便与西尘并肩走了出去。
“说吧。”云诺惜字如金，毫不废话。
西尘燃了紫檀，面部的线条陷入室内阴暗的烛光中，“人救活了，但武功怕是很难保住了。”
“很难？再难也还是有办法。你开条件吧。水月镜花肯定竭尽所能。”云诺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满身戾气。
三年前，他们“水月镜花”欠了“乌夜啼”一笔人情债，答应接受五件力所能及的任务。前些时日正是去办这第四件任务。如今正逢乱世，泱泱大陆三十六国并立。“乌夜啼”专门接手各种棘手的委托。这第四件任务是前往琉国的北域之巅寻一朵雪雾花。这任务说来不难，但西尘本是琉国人，不便在琉国的地界儿横行，只得便宜了“水月镜花”。云诺轻轻松松踏上云端去了那雪雾花，回程途中正遇到了“乌夜啼”的人马前来接应，云诺上前交涉，水月正疑惑西尘为何将手下人马又遣至琉国，一旁清涟却也看出端倪，来不及多想便飞身上前为云诺挡了背后一击，谁料这一掌下去便如巨石扑面，痛得歇斯底里。交过手才知道，这些是璃国的人手，以为“水月镜花”是来帮助琉国的，便招招致命，毫不留情。见了清涟的状况，云诺更是难忍，一怒之下开了杀戒，发现并无厉害之人，可那一掌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出端倪，于是收拾完残局后便快马加鞭赶回“乌夜啼”大本营。
她看见“乌夜啼”的人就满腔怒火，结果这个该死的男人居然告诉她清涟的武功要废了？
“很抱歉，云诺，我不知道。”西尘顿下脚步，很郑重地向她道歉。他抬手抚上她的眉，似乎想抚平那蹙起的浓浓哀愁，却被云诺一巴掌打开。西尘但笑不语，悠远的眸光落入云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眸中。
“你是该道歉。”云诺冷笑，丝毫没有掩饰地露出一脸鄙弃，“因为你分明就是知道，你是见死不救！”
西尘却依旧沉默。
“把方法告诉我，‘水月镜花’可以再帮你做五件事情。”云诺开出冰冷的条件。
“云诺，这不是交易。”西尘强调。
“不说也行。”云诺完全听不进去西尘的话，“要么你现在把第五个任务交给我，我和水月去办，办完我们带着清涟走人。要么我现在就出发去寻找方法，第五个任务不管是什么，你都必须得等到我回来。”云诺本是激一激他，想让他说出可以让清涟恢复武功的方法。可西尘却毫未犹豫地开口，“我选前者。”
云诺幽黑的瞳仁一瞬间寂静了下去，她将垂下的手掌握成拳，又抿了抿唇，“说。”
“杀了我。”西尘道。
“刷”地一声，玦云剑出鞘直直向西尘刺去，“噗”地一声没入西尘胸膛半个剑尖后却再也刺不下去。云诺偏过头去，“约定说是力所能及之事，这第五件事情，我办不到。”
“你做得到。”语毕，西尘便握上了她握剑的那只手，带着她向自己刺来。云诺猝不及防，玦云剑便又没入了几分，骇得她立即停手。
“你一定是疯了。”云诺一字一顿地说道。
西尘冷笑，将玦云剑一把抽出，溅出的鲜血喷了云诺满面。
“你真的该死。”云诺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便转身向门外走去，不出两部，竟直挺挺地仰面栽了下去，西尘大惊之下一把捞住了她，然后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他抬起扶在云诺背后的左手，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流了满手的鲜红的，滚烫的血。
屋内烟雾缭绕，一片朦胧。再次醒来已经是在“西江月”内。
云诺动了动躺得僵硬的甚至，却痛得白了脸色，转头却见一脸不满的西尘端着药盏向自己走来。
“云诺，坦白地对我说一句你很痛有这么难么？”
云诺懒得和闹别扭的男人计较，全身又着实疼得厉害，索性缄默不语。
“清涟说待你醒来时告于他知晓。”西尘将药盏递给她。
云诺看见西尘的重要就想皱眉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还是端来一饮而尽，又把药盏放回在他手上，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少拿清涟吓唬我，你不可能把我受伤的事情告诉他。你这样说便只能证明清涟尚未醒来。”
西尘一手撑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云诺，我真的想知道，你的自信究竟是哪里来的？”
“你爱我。”云诺道。
闻言，西尘觉得自己额角的血管都可以气得爆掉。这个女人，居然把他爱她说的这么轻松随意理所当然。他发誓此时此刻他真的是在控制自己不会一失手掐死面前的女人。
“我是爱你，不然怎么可能带你回‘西江月’？嗯？”他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随手把药盏放在身后的桌案上，抚上了云诺的面庞。云诺烦躁地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却轻飘飘地毫无力气，他一把拽住她还停留在自己面上的手，然后准确无误地压上了她的唇。
他在她的口腔内横行霸道，肆意侵占，吻到云诺眼冒金星神志迷糊才放她呼吸，却依旧贴在她的唇上不愿离开。
云诺被他的唇堵着，轻声问了一句：“还有多少日子？”她明显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她轻轻启齿，咬住了迟迟不肯离开的唇，她催促道：“你快说啊。”
“三个月。”别扭的男人不情不愿地回了她一句。
云诺笑了，伸出舌去在他的唇上辗转描绘，而如她所料一般，前一刻还热情如火的男人静静地停了几秒，起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只剩三个月了，还不告诉我怎么救清涟？”云诺还不怕死的补了一句。
“哗”地一声，桌上的茶盏药盏悉数被拂到了地上，摔得七零八碎。又是“咣”地一声，西尘狠狠地摔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云诺的笑容瞬间垮台，脸上的表情全部凝固。
而温热的眼泪，就这样铺天盖地地涌来，淹得她几乎窒息。
清涟，我可怎么办才好……
三日之后。
云诺不辞而别，前往星国魂城，拜访年仅双十便名冠南北的冰辰剑主，黎陌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西北望，惊鸿万里踏飞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