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泪》昨宵雨寒

3、宿命

　　深夜。
　　哈默尼一身礼服优雅地端着牛奶和鱼干走入了柏妮丝的房间，他看见眼前的她笑得比以前每一次更美。“你来啦？”她欢快地游到他面前，隔着厚厚的玻璃与他十指相合。
　　“来，柏妮丝，今天的晚餐也是鱼干和牛奶噢。”他先将鱼干投进缸中，看她赶紧叼住时可爱的情态，不由得笑了出来，“好吃吧？”“恩恩。”她咀嚼着把头探出水面，“不过味道和平时好像不大一样？”
　　哈默尼轻笑：“哪里，是和平时一样的噢。牛奶也是呢。”他踮起脚来把雕刻了精致花纹的水晶杯递给她，看着她慢慢喝下。
　　柏妮丝舔了舔嘴唇，笑了起来：“谢谢你，哈默尼。”她顿了顿，忽然又开口：“那个，我……我马上就要成年了。”
　　“嗯？”哈默尼歪着头看向她，“要我准备蛋糕吗？”
　　“蛋糕是什么？我不用啦。我是说，我成年以后，就可以、就可以……”
　　柏妮丝羞红了脸。
　　哈默尼有些吃惊，随后了然的笑开了：“好啊，等你成年了，我就娶你为妻。”柏妮丝认真地看着他：“真的？”“真的。”“那我们拉钩钩。”
　　纤细雪白的手臂伸出来，她一手扶着缸沿，另一只手伸出了尾指，与他拉钩。那是非常孩子气的没有说服力的承诺，但是她笑得很满足。
　　“一言为定……”
　　话刚出口，她的手却慢慢放开，眼眸也合上了：“呜，好困……”
　　“柏妮丝？”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柏妮丝……”哈默尼欺身向前，抓住她滑入水中的藕臂。细腻温软的触感让他有片刻的失神，但哈默尼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要做的事，他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小匕首。
　　凛冽的锋芒刺得人眼痛。
　　但他顾不得什么，拿过早就准备好的银杯，呈在下面。然后，锋利的匕首划过了人鱼娇嫩的肌肤，鲜血渗出，令她在梦中不适地蹙眉。他的医学学得很好，也足够怜香惜玉的没有割破她的动脉。不知道等了多久，鲜血盛满了一杯，他连忙将银杯放在一边而为她清洗伤口。他发现在海水的洗涤下人鱼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索性将她的手腕浸在了海水中。虽然，在盐的刺激下，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很简单的想，只要伤口愈合，她就根本不会发现他所犯下的罪行。那样他还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他还是可以顺理成章的把她当成宠物养在这里。
　　……而那样孩子气的拉钩，就当做不曾存在吧。

　　第二天他没有来这个房间，因为她的血治好了公主，那神奇的海之圣水让辛西娅在喝下的几分钟内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国王非常高兴，索性留哈默尼参加皇室的晚宴。醉眼惺忪里，他听见国王一字千金的许诺：他将会成为驸马，成为未来的一国之君。他笑得很开心，并且感到这一切的不真实。当真犹如梦境。
　　当晚他醉得很厉害，几乎是被侍从抬回去的。

　　醉梦沉沉，温柔的水波拂过她羽扇一般的浓密睫毛。恍恍惚惚中她感受到了很多出现在童年的景象，外婆慈爱的眉眼，姐姐们银铃一般的笑声。
　　以及那一天，人鱼族的首领，她的母亲，那个美艳得令人无法直视的女子，轻轻搂住小柏妮丝的脖颈，笑着对她说：“我们人鱼一族是和人类不一样的……”
　　“那种卑微的生物只是我们的食粮罢了……”
　　“柏妮丝，你以后也一样会到陆地上去……”
　　“这是……宿命……”
　　“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