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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怪司南 上 “小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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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烛烛,车子抛锚了。”入眼是明宵一副讨好的嘴脸。
我看了看山中不远处的别墅说道“不远了,我们走上去吧。”
山里这栋别墅是我大学教授温如的房子,温如是我在学生生涯里最喜欢的一名老师,她性格温和却又喜欢冒险,和我关系十分密切。
但是在一个星期前,她去世了。
旅游时遇到意外,客死他乡。
这个消息让我十分震惊,但给我更多的是难过。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温如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留下任何遗憾了,她的丈夫是英国人,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温如总嫌弃自己老,让我喊她的名字而不是教授,她说这样会显得她年轻。她的儿子是混血,现在在英国做生意,她们俩也不经常联系。不是因为她不爱这个儿子,而是性格在作祟。她告诉我比起守在儿子身边不如放手让他自己做想做的事情,而她呢,几乎是大江南北到处玩。
大概就是,天高任她飞吧。
在参加完葬礼之后温如的管家拉住了我。他告诉我温如给我留了东西,希望我能去拿。
“车上的东西我都拿了,我们走吧。”明宵知道我这几天心情不大好,也没再和我斗嘴。
这座山在晚上显得很荒凉,一路上听着野猫发春般的叫声除了奇形怪状的石头要么就都是干瘪的老鼠尸体。我们在荒郊野岭绕了好几圈,但是那座别墅却怎么走也走不进。
我有点疑惑的看着明宵道“这里是不是有点古怪?”
明宵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眼神却一直注视着身后。
“明宵?”
“恩...没事应该在往前一点就到了”他的神色有点疲倦。
“幸好这次你跟来了,不然我这个路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有点感激的看着他。
他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嬉笑道“小娘子,这里风高气爽又有野猫的春叫为我们尽兴,不如我们以大地为席以夜空为被,来进行一场动人心弦的野he?”
他话还未说完,我看到不远处的树丛里闪过一道黑影。
“什么人!”我作势要到树丛里看个究竟。
明宵一把抓住我,“那是只野猫,你看错了”
听明宵这么一说,我也放心下来。毕竟明宵也只牛掰的鬼,要是有什么脏东西跟着我们他也没理由不知道。
“小烛烛,你把气氛全破坏了”站在别墅大门前明宵有点郁闷的说道。
“啥气氛?阴森?”
“野he的气氛阿”他冲我媚笑。
“我真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狐狸精,怎么浑身带着一股狐媚子气息”
“我上辈子真不是狐狸精,我上辈子是卖胭脂的”
“嘎吱”我突然听到谁的脚步声,好像是踩到了树叶。
“你真没感觉到?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我扯了扯明宵的袖子。
“女人总是想太多~”
说着别墅已经有人来开门,是葬礼上那位头发花白的管家。
“是沈小姐吗?”管家眯着眼睛笑着看着我们。
“是的,这是我堂哥,我不会这里的路他载我来的。”
“好,先进来吧。”
温如的家和我想象大有不同,我知道温如有钱,但我不知道她竟有钱到这种地步。她的屋子装修的极为奢华,屋顶的大吊灯估计都是镀金的,整个大堂里挂满了世界各地已经绝版的名画,柜子里放满的也全是黑市上买不到的古董。我按捺住小市民的气息尴尬的冲管家笑了笑。
“很惊讶吗,不过这确实不是母亲的风格,是我让母亲这么装修屋子的。”
温如的儿子端着杯红酒从阶梯走下来,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点被迷到了,毕竟混血大部分都是相貌极其俊美。
“我的中文名是温悯”
“沈烛”我礼貌的点了点头。
“这是我表哥明宵,我不太清楚这里的路,让他送我来的。”我指了指正在大堂里看宝贝看的出神的明宵。
“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最近因为母亲的事情有些忙不过来,我应该让人去接你的”
“不用麻烦了,我这个表哥可以免费用。”说着明宵从后面走上来,半掐着我的腰肢。
温悯看到明宵有点被惊艳到“沈小姐的表哥可真生的一幅好脸蛋”
“过奖过奖”明宵弯了弯眼睛。
“沈烛跟我来拿母亲的遗物吧”温悯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包含着古怪,这一刻我没有再觉得他迷人了,反倒觉得有点...
“请等一下,我很好奇为什么温先生会想着在屋子里放司南呢”
明宵好不适宜的拦在了我们前面,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大堂的一个角落。
顺着他的方向我才看到大堂的角落里一幅诡异的油画下面摆放着一个光泽偏暗的司南。整个房子偏欧式,就算有稀奇古怪的古董也是统一放在柜子里,唯独那个司南被单独拿出来展示,这未免显得有些怪异。
“明先生真是好眼力,这么角落的东西也能被你发现。”管家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插话。
“呵呵,这个司南是母亲放在那里的,母亲的想法谁又清楚呢”温悯优雅的摸了摸头发。
跟着管家来到温如的房间,整间大房子也就这个房间比较像温如的风格,房间有点潮湿,很杂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看起来像是别人整理过很多次的模样,按照我对温如的了解也大概能想象的到这个房间原来究竟有多乱了。
“让你们见笑了,母亲的房间总是很乱”
“不会不会”
“小烛烛你的房间和这个半斤八两。”
“哪有”
我随意逛了几圈,这才发现这间房间比外头闷很多,窗帘也拉的紧紧的,我走到窗帘旁伸手想拉开窗帘。
“沈烛,这是母亲留给你的。”
温悯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拉了我一把,把一个盒子塞在我手上。盒子做工十分精致,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希腊文。
这个举动弄的有点尴尬,温悯却笑着告诉我刚才我踩的那块地板不稳,可能会塌。这间房间我没有多呆,看温悯的样子好像这间屋子里藏有很多古怪。走出房间之后我才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明宵的眼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飘忽不定,整个人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先生,外头下雨了。”管家突然说道。
“是吗,那沈烛和表哥今晚在我们家休息一晚吧,明天我让人送你们下去。”
一股冷气突然从我脚心里钻上来,我似乎能感受到这股冷气密密麻麻的缠绕在我身上。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一声巨雷,我下意识的朝窗外看去,这才看到黑漆漆的树林里有一双眼睛紧紧的注视着我。我捂住嘴巴差点尖叫出声。温悯是没有看到我的动作,他的双眼有点飘忽不定。我紧张的扯着明宵的袖子,他没有理会我反倒笑嘻嘻的说道“好呀,那就谢谢温先生了。”
一个晚上我都跟在明宵身旁,我已经察觉到了这个房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了,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明宵答应留下来。
“我在等它”喝完热牛奶他淡淡的说道。
“树林里看着我的那个人?”我看着他嘴巴旁一圈的牛奶渍配上他这幅正经的表情反倒不觉得这里可怕了。
“大概....是吧”这句话他说的轻飘飘的,好似一卷春风轻轻拂过我脸颊,话音又隐隐约约带着叹息。
我大概知晓了一些内容,不再接话。
明宵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开始观察那个雕满了希腊文的盒子。
“打开它吧,里头肯定有古怪。”
我拿出了大学毕业时温如送我的礼物,是一把很旧的钥匙,我猜到这次可能会用到就把钥匙放在身上了。
果不其然钥匙能打开盒子,盒子里静静的摆放着一串珠子。整串珠子遍体通黑,颗颗色泽明亮,静下心来还能闻到珠子散发的淡淡木香。
“乌木鬼珠....好东西小烛烛你可捡到宝贝了”
“啊?”
“乌木原来是辟邪之物,又叫阴沉木。是泥石流将地上植物生物全部埋入古河床低洼处经过成千上万年炭化形成乌木,历代都把乌木做成鬼珠用作辟邪之物。”说着他咬破我的手指,让血滴在了鬼珠上。
“快戴上,它认主”
戴上鬼珠后感觉浑身有一道热流涌过,再睁开眼感觉四周变的更加清明身上也暖和不少。
“沈烛我真觉得你该偷笑了,这玩意儿很牛掰的,以后小鬼大概都不敢近你身了。”
话刚说完,楼道上就响起了嘎吱嘎吱的脚步声。那声音脆的有些诡异,我不禁皱了皱眉。
“咚咚咚”
“请进”明宵回应道。
“已经很迟了,客人们准备休息了吗”管家微微的眯着眼睛,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香炉,神情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好了,去休息了~小烛烛晚安,管家也早点休息”说着明宵迈起了长腿站了起来,我想起了这房子的种种古怪,有点担心的看了看明宵。
“这是先生准备的香炉,有助于沈小姐安神睡眠。”管家把那香炉摆在柜子上。我闻着那幽幽的香气一瞬间也觉得有点困倦。
“咦,温先生是怎么知道我晚上睡不好呢”这香味闻着香,不知道有心人会不会再里头加点什么。
“沈小姐刚进屋子里的时候,先生就观察到小姐的黑眼圈了,再加上沈小姐的表哥这么迟了还帮您温牛奶,显然是沈小姐睡眠不好的原因吧。”
“温先生真是一个心细的人。”说着管家便去休息了,我的额头间流下了一滴冷汗,这人心思如此慎密,足以见得他城府不是一般的深。这人要是害起我们来,那还来得及逃吗?
“小烛烛你在想什么呀,是不是后悔刚才没说我们是一对情侣了?漫漫长夜恐怕你得一个人度过了。” 明宵说着还朝我耳根子呼了两口热气,搅得我心神不定,我毅然决然的朝他离去的背影竖了个□□的吊指。
宵没有说什么,那香炉里应该没有什么害人的东西。我脱下了鞋子慢悠悠的往被窝里钻。被窝里凉凉的我舒展了下四肢不禁回忆起了明宵今天的举动,除去那森林里的神秘人,就是大堂里的司南。明宵似乎对那玩意儿颇为上心,晚饭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它。而我比谁都清楚,明宵感兴趣的东西大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神仙姐姐:亲,你现在是在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没过多久我就安稳的睡去,睡梦中我见到了温如。是大三那年暑假,温如搞了个清汤挂面的头,淑女的连我都认不出来。她刚从西藏回来,脚下蹬了个黑色的皮靴,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礼物。她把礼物递给我之后便拉着我开始讲起了她在西藏时的趣事儿,她告诉我说她向一个高人求到了一个好东西。我笑嘻嘻的问道是什么好东西,她把盒子往我面前一甩,盖子一打开,竟是个明晃晃的司南。
我突然意识到我这是在他人编织的梦境里,因为这根本不是一段真实记忆。在我的记忆里温如在大三那年并没有给我看过这个司南。我想说话却说不出口。一股气流憋在我的肚子里,我只能由梦境里的“我”来摆布。
“这是是镇穴司南,可以用来改善阴宅的风水,我在山里有套房子阴的可不得了,虽说我不怕吧,但我那儿子回国之后就有点怪里怪气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子的原因。”
这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调笑着说道“温如阿姨,你能告诉我你们全家还能有比你更怪的人?”
“瞧你这嘴,等在过几年我儿子在国内稳定了以后我叫他收了你,你这害人不浅的小妖精” 她说着捏了捏我的下巴,我表示不屑。
再后来就是支离破碎的片段,我梦到了温如似乎在她们家的大堂里和她儿子争执着什么,他的儿子一气之下拿起了司南朝温如狠狠的砸下....温如的衣襟立刻被鲜血染红,她脚步踉跄了一下最后跌坐在地上。背后靠着香木柜子,她神情恹恹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一阵沉默之后,温悯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捧起他母亲的脸狠狠哭泣,他不停的说道“妈,我错了。妈我真的错了”温如甩开了他的手,眯起了带着冰尖的眼睛,恶恶的说道“狗杂种”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一个温如,在我的记忆里,温如一直是一个好性子的人,偶尔也会毒舌但是肯定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她的儿子。温悯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魔怔了,他充红着双眼拿起司南接着砸下,仿佛一次还不够似的,他不停的砸..不停的砸...温如的脸庞早已血肉模糊,一大块皮肉被温悯砸成肉泥似的模糊不清,她到这样竟还没死去,嘴里不停的喃喃着“狗杂种..狗杂种..”
看到这一幕我惊恐的说不出话来,温如竟不是因为旅游遇到了危险而客死他乡,竟是被他儿子拿司南狠狠砸死的?我蜷缩在大堂的后面的柱子看着她的儿子一下又一下的砸着她的脸庞,温如也不反抗,在死之前她朝我这个方向看了看然后无奈一笑。
我从梦中惊醒..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那颗心脏因为恐惧而不停的跳动着。
“碰..碰..碰”
我的脑海里不停的倒影着她最后那无奈的笑,委屈,心酸,各种感觉一下子排山倒海的全部涌上心头。温如算是我人生中对我影响颇大的人,她对我亦师亦友,每年一次聚会里我总能从口中领略到大好江河的美丽壮阔。
她的人生,是一个传奇。
如今她这样死了,应该是魂魄不散想寻求我的帮助吧。
我胡乱的擦干了眼泪穿上了拖鞋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推门出去。
我离开后的房间,鬼火不散幽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