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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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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灰白色的瓦墙高出正常房屋许多,空荡的大街在烈日下显得有些可怖,紧闭的大门前直挺挺矗立着手执长戟的侍卫,原本守在这里的小黄门早已被撤换下来。一队车马正缓缓从街道尽头驶来。
跑在前面的几名白衣死士在门前列队,待车撵停住,帘子掀起,八王从车中缓步而出,微微抬眼对守在身边的祺瑞示意,祺瑞向八王一拱手,拿着令牌向面无表情的侍卫走去。
“这是皇上御赐的金牌,皇上命八王爷前来探望庞太师,速速开门放行。”祺瑞将令牌交给了侍卫。
大门吱吱呀呀的被推开了,八王随侍卫七拐八拐的朝院落深处走去。
“到了!”侍卫在一座精致的厢房前停住,躬身行礼,“这里就是庞太师禁足的地方了。”
八王挥手命侍卫退下,让祺瑞守在屋外,自己轻轻推开了屋门。
一道阳光顺着门缝溜进屋里,八王抬眼,正对上庞籍含笑的眉眼,微微一愣,八王反手将门关上了,屋内又恢复了灰暗。
“王爷近来可好?”庞籍仔细端详着眼前人的面容,许久不曾见了吧?似乎有些憔悴,面色微微有些苍白。
“包拯来过了?”八王似乎没有和庞籍打太极的意思,扶着椅背缓缓坐了。
“来过了。”庞籍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做了下来。
“你都对他说了什么?”八王环视着四周,屋内甚是整洁,家具物件也齐全,暗暗舒了一口气。
“没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庞籍轻笑一声,随口又说道:“你放心,我在这里挺好的。”
八王敛了眼眸,“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什么?”
庞籍听着话音,一时不知该答些什么。
“是这江山吗?是这江山的一世长安吗?是祯儿皇位的稳固吗?”八王的语速不疾不徐,语气不温不火。“是,这些是我曾经想要的。我一直想,牺牲我一个人,换更多人的安宁不是很好么?我一直想,牺牲我一个人就一定会换来更多人的安宁,可是我错了。”八王抬眸向着庞籍的方向微笑着,“醇之,你也错了。人是会变的,人心终归不长久。”
庞籍仿佛被闷雷击中,目光有些呆滞,是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以为的八王的心愿,都是为了能让八王亲自守护这江山,大宋的江山,赵家的江山。可那些,仅仅是他以为啊。
“哈哈哈哈…”庞籍忽然大笑起来。“八王爷,你以为老夫想要的是什么?荣华富贵,权倾天下?”
“自然不会如此肤浅。”八王望着突然发笑的庞籍,胸口有种说不出的闷痛感。
“老夫与八王对峙多年,如今累了,想歇歇了,如此而已。”庞籍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不错,人心终归不长久。
“醇之,既然做了,又何必后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八王缓步至庞籍面前,盯看着那日渐衰老的容颜,时间不止,似不断延续的疤痕,在生命里刻下永远无法消逝的印记。“醇之,对我而言,你是我唯一值得守护的江山,你走了,我又应该如何存在呢?”八王伸手抚着庞籍鬓边的白发,言语温柔,“多快啊,你我都老了。”
像一座残破的荒城,除了凋零、破败,已然没有了存在的价值。总是因稀少而珍贵,这样的荒城却成千上万,一座又一座,终究是要埋葬在岁月的风沙里。有些人注定孤独,如这荒城,如此残破。
“错过太多,就再难相逢了。”庞籍握住鬓边的手,用力握了握,又轻轻放开了。“王爷,你我就好像波涛汹涌的大海,唯独沉入海底,才能获得宁静。”
“那就一起沉入海底吧。错过终究不是过错。”八王勾唇浅笑,他要救他,不惜一切代价救他,就好像那天不顾一切闯进火场的他一般。既然是飞蛾,怎能不向着火光飞翔?
门吱吱呀呀的被推开了,天边夕阳正烧的火红。
回去的路上,八王想了很多,包拯,只要包拯查出真相,庞籍就能免去一死,庞籍不能开口,自己不能开口,那些被掩藏的真相,要通过谁人之口诉说呢?八王忽然眼前一亮,向着车撵外高喊一声:“去庞府!”
如今的庞家大宅,已经甚是冷清了,八王撵来于此,令庞府上下忙乱不已,可唯独正主悠悠闲闲的坐在大堂上,仿佛把八王当作了空气一般。
“咳!”八王干咳一声,弯了眼眸看向正在吃茶的庞统。“本王早就听闻将军与包拯私交甚好,不知这些日子包拯可来找过将军询问案情?”
“哼!那黑包子来不来可是碍着王爷什么事了?”庞统将杯盏向桌子上一甩,也不管它摔的可怜。
“想必定是来过了,不知将军是否将本王在出使大辽期间与令尊的书信交予他查看啊?”八王唇角依旧含笑。那一日一封的书信,是证明庞籍清白的最好力证,每封信上都写明了大辽内部政治倾向以及委婉提出的对和谈的建议,以供八王参考。此话一出,想必庞统就算把整个庞府搅个天翻地覆也要找出来的。
“还有书信?”庞统眉头蹙了起来,那段时间他记的真切,庞籍整日关在书房里,每晚都至深夜,以他的机敏,早已察觉到暗探一直在府中进进出出,自己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情节。如果庞籍果真有叛国之心,八王怎能活着回来。
“将军,时辰也不早了,本王就先告辞了。”八王缓缓起身,意味悠长的看了庞统一眼,转身走去。
“不远送!”庞统自然明了那一眼的含义,要尽快找出信函啊。赵德芳啊赵德芳,你想要什么,还真是难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