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manhadian5

2、表情可以骗人，但是背影不会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的时间，瑾慎还是习惯性的盯着凯撒的背影，发呆的成分多于思考。

　　至于凯撒这边，说他没注意到背后那束直勾勾简直要把他的背活活盯出两个坑的目光实在是白瞎他“天才”的称号，尽管这很明显不是指他在剑术领域的造诣。
　　毫不避讳的目光盯得他犹如芒刺在背，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可是也算不上讨厌——王者，向来都很享受被追随。
　　凯撒决定去会会这道目光的主人。说不定，那会是他的伯乐。
　　于是他转过头，看见了盯着他发呆的瑾慎。
　　他忍不住就笑了，“喂，你发呆时的表情真的很无辜很委屈啊。”
　　“啊？”瑾慎当时脸就红了，脑子里混乱得要命，一时间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回应的话来，还莫名有了种被捉奸的感觉，“我、我、我以为你不看到。”好不容易结结巴巴憋出来一句，煞风景的不只是低级语法错误。
　　“什么啊？”凯撒挑了挑眉，虽然嘴上没说什么，“是‘看不到’。”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一个语法问题有什么好解释的？
　　凯撒的表情越看越不对。
　　糟糕了，瑾慎心想，他应该是把这位小王爷的耐心耗完了。
　　“反正你记住就是了，是‘看不到’，不是‘不看到’，”依旧是被强行按捺情绪后的温和，凯撒的手在瑾慎有些放空的眼前晃了晃，“喂，你有在听吗？”凯撒觉得自己快被对方看上去十分漫不经心的态度逼疯了。
　　——原来这里唯一会欣赏自己的居然是个胡话连篇的白痴吗？
　　凯撒认为他高估瑾慎了。

　　“我不觉得你快乐！”然而瑾慎突然冒出来的话让他愣了两秒钟。
　　“应该是‘我觉得你不快乐’比较好吧？”
　　“为什么？”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请教语言类的专家。”

　　目送凯撒离开，瑾慎懊悔不已。
　　自己果然是太笨了，好不容易搭上的话，却因为自己的紧张和笨拙搞得一团糟，期盼已久的第一次对话，有一个出乎意料的开场，和一个令人遗憾的收场。
　　——为什么你不快乐？
　　他本来是想这么问的。

　　时间这东西真是奇妙，低着头走路的时候察觉不到，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忽然抬起头来回望来路，才惊讶于自己竟已走了这样长的一段距离。
　　瑾慎距离十五岁还差两个月的时候毅然决然的跟着刚过了十四岁生日的凯撒逃课了。那时候的他们已经从枯燥的剑术班解脱，却不可避免的要被扔进贵族学校受折磨。
　　瑾慎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思考他的人生，他至始至终都望着一个背影，过去是父亲的，现在，是凯撒的。
　　过去，他只要跟着那道背影就够了，先辈们已经将道路上的艰难险阻排查干净，就连风景都没剩下值得留恋的东西，他木然的前行，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父亲还眷恋着手中权力的味道，他有足够的时间学会如何接管自己的家族。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跟着凯撒的背影，走的是一条鲜为人知的路，他不再是在沃土上耕耘的人，而是个拓荒的流浪汉——或许会饿死，或许会不小心挖到金子。
　　而最重要的是——他不得不承认凯撒成长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计。
　　十四岁的凯撒，渐渐变得老成寡言，曾经玩世不恭的顽劣性格收放自如，言谈举动之间无意透露着王室代言人的威严；巧舌如簧的他，已经有能力轻巧游刃于任何场合。
　　瑾慎不担心贫瘠的土地是有多难垦，他只是担心以自己的速度会追不上凯撒。他不奢求与那个注定要成为王的人比肩，他所想要的，不过是有你的世界而已。
　　“不后悔？小心和我一起摔得粉身碎骨哦。”
　　瑾慎不是不知道凯撒这番话里面有多少担心他的成分，他瑾慎是家里的独子，身上背负的，是一个古老家族的兴亡，他人生的每一步都需要十足的把握，失败是不被允许的，他生来就不是一个赌徒，因为他输不起——不同于凯撒，这家伙就算再乱来，也有个靠谱的弟弟在后面帮忙担着。
　　“如果后悔的话，现在放手还来得及。”站在围墙这头的凯撒对站在围墙那头的瑾慎说。
　　瑾慎沉默了，翻越了围墙之后，他的人生就真的再也无法挽回——他得从一个只会用功读书的乖小孩变成玩命的赌徒。
　　瑾慎从围墙翻越而下的时候，甚至没有考虑过凯撒有没有做好接住他的准备。
　　“从你闯入我的世界起，我的人生就开始脱轨了。”
　　——对于已经脱离了既定轨迹的人生，我不介意让它偏离得更远些。

　　凯撒说，瑾慎是天生的赌徒，他的内心注定有奔腾的滚烫岩浆，只不过因为地壳太厚，不容易被察觉。

　　十八岁的凯撒，已经接手了不小的一部分兵权——由他继承王权，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瑾慎一如既往的伴随在凯撒的左右，招贤纳士，选贤举能，也终于明白凯撒的剑术为什么会差劲到那个地步——这不过是上帝为他打开一扇门而关上的窗而已——他在某些领域的天赋用天才来形容都显得有些谦虚。
　　如今的凯撒，就算只是站着，也仿佛能聚集起所有的光芒，意气风发地生生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瑾慎觉得，尽管他离凯撒已经足够近了，但还是没能进到凯撒的心里。
　　从何时起，凯撒已不再是他世界里的唯一了呢？从何时起，他已经不再介意周围的人用相同的目光注视着凯撒了呢？从何时起，他才发现其实凯撒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坚强？从何时起……
　　瑾慎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变的东西太多，以至于变得，会让自己有那么一瞬的陌生。
　　于是他试着用凯撒以外的人填充自己单调的世界，填补因为放手而开始缺失的空白。
　　于是，他遇到了孤僻成怪癖拥有前期社会交往型人格障碍综合症的镰，从头到脚都充满着神秘背景空白到仿佛这个人是凭空捏造的却丝毫不影响他迅速和周围人打成一片的凌非。
　　至于凯撒……

　　时间是这世间最残酷的洗练，经历了它的洗礼还能温存下来的，那必是最真挚的。
　　时间飞逝，他们的确变得不一样了，但总会剩下些东西固执的不肯改变，比如，瑾慎发呆时无辜又有点委屈的表情，比如，凯撒看上去一直不太快乐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