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大陆之尘封凰印》霜莘

44、第四十四章 我们将目送你步入深渊

　　少女趴在地上，血水弄得她白净的脸一片脏乱。水箬紫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手帕替她擦干净身上的血污，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至少水箬紫从未见过她。她的头发是温和的浅紫色，线条柔和清丽，连水箬紫也不由心疼起来。可是，她也不禁迟疑，刚才雪羽已经不正常了，那这个孩子指不定也会有可能是兰依依安排的间谍。但是她心底其实是完全不愿意相信这个孩子会有什么问题的，毕竟她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
　　正想着，怀中的小丫头轻微地动了动眼皮。“水……水……”她干裂的嘴唇发出轻微的呼救声，水箬紫取出水袋把水喂给她。在海底，除了海水怎么会有别的水源，可是海水并不是淡水，因此缺水之事是十有八九要发生的。冰凉的小手扶住她的肩膀，少女艰难地睁开双目。她的眸子是干净的墨色，没有一丝瑕疵，仿佛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水箬紫身子一僵，她毕竟是内向性子，被一个陌生人触碰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的。不过随即她就软化下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及……”她的发音破碎轻微，水箬紫完全听不出来她想说什么。还不等她说下去，她的脸色更加惨白，一手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血水顺着嘴角汇聚成一滩。水箬紫连忙将纯粹的冰魂力输入少女的体内，将伤口和淤血一同冰冻，才将少女的身子缓过来，现在她恐怕也只是吊着一条命。她一手轻轻握住少女的手腕，闭目探测，将魂力深入她的体内。水箬紫微闭的眸子逐渐睁开，心底一片冰凉。也不知是谁下的手，手法狠毒，打断了少女的经脉，同时五脏移位，还有些破损。这么严重的伤，比她方才使用的血色凰鸣的破坏力都要大，这种伤她这个等级完全是回天乏力。也就是说……想到这里，她没由来的难过，哪怕是萍水相逢，也未免会有同情心吧。她把封住雪羽的冰陀子放在一边，要不是少女还在她怀里，她肯定会坐立不安。
　　忽然，那只沾有血污的白净小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水箬紫回眸，望见少女正笑吟吟地望着她，即便身体重伤虚弱，脸色苍白得可怕，她还是故作轻松地朝她露出笑容。水箬紫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那是天使么？她眼睑低垂，不语。
　　“小姐姐……不要自责……这件事情都是我自讨苦吃……所以不必为我难过……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她低声道，完全是一片风轻云淡的样子，唯有眼角滑落的泪水出卖了她的心情。“对了，小姐姐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虽然我很容易被人淡忘，但是还是……如此奢望着……记住我的名字好么？我不想……再被世界否定……我的存在了……我叫……萧紫……”她的话越来越断断续续，虽然极致之冰可以续命一时，但是也绝不是起死回生的神术，更何况水箬紫还只是个魂宗。
　　“不要说话了，会消耗体力的。”她想要捂住她的嘴，却被她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少女几乎又要开始咳嗽，可是她还是不愿意住口。“我怕我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了……我还有话……要对他说……”
　　“你如果能出去……小姐姐，拜托你……去雪殿找一个姓萧的人转达我的话……就说我们……我们……都对不起……他……咳……咳咳……”她又开始吐血，血腥味飘荡在空气里，带着一股别样的凄凉。
　　“对不住了！”水箬紫深吸一口气，一手切在少女的脖子上，然后右手虚按在她的额前，血色的薄雾开始在少女身上蔓延开来，逐渐将少女包裹成了一块巨大的血色冰块，就同雪羽一样。
　　渃，但愿你借我的力量能保住她的命吧。
　　水箬紫每次启动血色寒冰都几乎耗尽了体内的魂力，感受到丹田的空虚，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赶紧就地坐下来恢复。
　　冥想了整整两个时辰，水箬紫才悠悠转醒，完全看不出已经过了多久。她站起来，周身的光芒完全收敛，甚至自己都没能注意到。血色坚冰静静地放置在周边的地上，由这晶羽凰一族的极致之冰与水箬紫结合形成的血色寒冰更胜于极致，相当于超越极致的。她站起来，拖着两块冰块继续向前走，虽然速度慢了很多，但是还是不影响她的意志的。
　　外面还有我的伙伴们在等着我！
　　前方之处一片迷雾，没有光与暗，只有虚无，她向前走去，整个人消失在迷雾之中。
　　她睁开双眸，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她微微一愣，从床上爬起来。这里是……她睁大了眼睛，唯恐自己看错。这里是星焰殿，是她生长的地方。可是，她是如何回到这里的？她努力回忆起来，脑海里破碎的记忆碎片不断拼接。是了，她本在海底宫殿内，可是现在却回到了星焰殿里。难道是海底世界存在着空间裂缝么？她心生疑惑，但比不上回归的快乐，这里是她的家。
　　吱嘎--------
　　门被推开了，白袍女子莲步轻移，面带微笑地走进来。她在水箬紫身边坐下，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水箬紫身子微微颤抖，一只手抚上女子的脸庞，眼眶中包含着晶莹之色。“是你么？妈妈……”
　　女子嘴角轻勾，精致的容颜如粉荷，平静若水的眸子浮起片片涟漪。“小紫，你长大了。”
　　水箬紫站起来，一身轻盈的长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冰蓝色的长发垂至身侧，琉璃似的双蓝色的眸子一深一浅，深邃平静的目光如同旋涡，整个人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她十三岁，过去两年，已经长大不少。水夫人捧起她的脸，指尖勾勒着她的面容。
　　“我去给你炖鸡汤，你再休息休息罢。”水夫人将水箬紫扶到床上，才放心地离开。
　　乘着水夫人离开之际，水箬紫蹑手蹑脚地从床上溜下来，她推开房门，一片绿意入眼，如诗如画。火红的枫林依然还在，还有与慕萧相遇的湖畔，一切都完好如初。可是，她却感到不真实。就这么结束了么？现在外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萧紫和雪羽还留在海底么？还是回了各自的地方？这些她都不得而知，唯有母亲的爱让她确定这一切的真伪。回家了，真好。水箬紫有些懊恼，但很快又把烦恼抛之脑后。不远处的山坡上，水夫人向她招招手。她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把脑袋蹭进她的怀里。“妈妈，现在史莱克学院怎么样了？”
　　水夫人手一顿，似乎有些疑惑。“整个史莱克城已经被夷为平地了，你难道不知道么？”
　　空气一下子紧凑起来，水箬紫垂下眸子，若有所思。忽然她轻轻推开了水夫人，站在她的对面。
　　“呐，你是谁呢？”她的眸子微眯，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战斗状态。
　　“恭喜你……”后面她说了什么，水箬紫听不清了，她只看到眼前的场景一阵扭曲，最后变成了海底的样子。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轻哼了一声。果然是机关，身后浓重的迷雾已经沾不到她的身体，而两块寒冰却是留在那里面。水箬紫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后退了，唯有前进。深深地看了两尊沉睡的身影，她狠下心继续向前走去。
　　来自地狱的钟鸣敲响，四周的海水忽然像是沸腾了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这种足以把普通人的五脏震得四分五裂的震动来自海底的深处，似是难以言说的悸动，海底的咆哮。水箬紫停住脚步，微微蹙眉，这样子的震动似乎是在阻止她继续向前。衣袍产生足以察觉的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面临粉碎。
　　嘭--------
　　巨大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水箬紫身子轻颤，嘴角淌下一丝鲜血。显然，她在这次碰撞中还是受了伤。魂力在经脉中极速流淌，晶莹的水蓝色透体而出，在皮肤表面悄无声息地凝结出一层水晶。整个人都变成了晶蓝色，给人一种的怪异的视觉冲击。她伸出手，五指微张，在手指触动处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来，闪烁着莹莹蓝芒。然而，刚刚聚集起来的水晶就开始扭曲、龟裂，最后破碎。无法阻止的海水决堤似的向着她涌来，已经形成了小型的暗流。
　　她向后望去，来路处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暗中推动着她向前。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她清晰地认识到。
　　衣角碎裂，露出一截满是血痕的小腿。她咬紧牙关，小腿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然后是大腿，不断地向上蔓延。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可是她已经不能动弹分毫，甚至连提起魂力的能力都没有。渐渐地，皮肤上的水晶已经完全破碎，皮肉翻卷，不复之前的柔嫩。甚至连脸庞上也出现了狰狞的伤口。莫说毁容，就连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就要死了么？
　　我的身后还有朋友在等我……
　　就这样死掉的话，我不甘心！
　　不甘心！
　　水箬紫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空白，就在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即将坠落下去，一个耀眼的金色光点爆发开来，整个空间完全凝固，被渲染上璀璨的金色。她支持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地将涣散的目光集中起来。
　　“坏掉的玩偶呢，是不是应该扔掉？”
　　水箬紫皱眉，黑发少女双脚着地，饶有兴趣地望着她。红色的眸子轻轻望着她，干净但不清澈，而是有些混沌的。同一时刻，白发少女也出现在她面前，二人几乎长着完全一样的脸，不同的是白发少女的眸子是漂亮的金色。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水箬紫皱眉，冷静如她，绝不会轻易相信这是上天给予的恩惠。
　　“果然是无礼地后辈吗？”黑发少女轻笑，露出尖尖的虎牙。红色裙摆如血，仿佛映日荷花，涟漪波动。她游戏似的望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白发少女，完全没有认真起来的预兆。
　　白衣少女似乎看不下去了，向前虚踏一步，来到水箬紫面前，温和地笑了笑。不同于黑发少女，她的周身散发着神圣的金色光芒，像真正的神一样温和夺目。
　　“这是一道选择题，或者说是道路。若全天下都弃你而去，你选择守护还是杀戮？”
　　水箬紫沉默了，脑海里一幕幕的过往浮现心头。曾经的快乐，曾经的悲伤和愤怒，无助和凄凉，一切的一切都好像万花筒一样旋转着。
　　“如果说不出就会死么？”

　　“都告诉你了，再不做出选择，就要死在这里呦。”黑发少女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与她的轻松的语调完全不相称。
　　“我们都来自于一人，因使命而下凡。”白衣少女轻声道，“守护与杀戮，乃是她的难题。”
　　“活着，就是为了自己。苍生皆罪孽，死不足惜！”
　　“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他自己的意义，不应该去肯定或者否定。”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说了两句完全不同的话，之后就消失了。一切又归于寂静。水箬紫站在原地，好像一座雕像，静立不动，或许她在困扰着，在沉思着。时间在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是全无动静。
　　直到，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了同样的问题。
　　守护，还是杀戮？
　　“我……”她哑然，只有嘴唇在轻微地颤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一样都不选择。”
　　那个声音像是被震惊了，一下子失去了回音。
　　“守护与杀戮，都不是我想要的。如果说可以选择的话，杀戮即是守护，守护也不完全依赖于杀戮。罪孽需要被审判，罪恶之人不应该得到守护，而守护也是除尽邪恶。所以，共存是不可能实现的。如果太过圣人的话，只会害人害己。”她继续说着，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咔---------
　　她身上的血痂开始破碎，整个人仿佛新生了一般，所有的伤痕全部消失了。晶莹的蓝色长发飘然，清澈的冰蓝色眸子缓缓睁开。她站起来，向着空气俯身作礼，然后才抬起头。不细看很难发现，她的眸底蒙上了一层金色的雾气，飘渺而神秘。
　　“你已经懂了。继续你的脚步吧，我等将目送你踏入深渊。”清脆的声音同时传出，她没有犹豫。每走一步，空气就扭曲一些，直到一座金色的宫殿逐渐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