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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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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衣的位置空荡荡的,抱着满腔怒火要来质问蝶衣的怀彦一整天都没法好好听先生讲课,什么国学西学通通听不进去,段子尹似乎真的是睡神上升,上课下课都在睡觉,怀彦干脆拿起笔画段子尹的侧脸,段子尹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干净爽朗的好看,只是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慵懒的气息,让人很难把他跟那位十一岁就纵横战场英勇救母的少年联系在一起,也只有怀秋跟怀彦知道段子尹的身世。
怀彦想得出了神,段子尹突然睁开眼,猛盯着怀彦看,看得怀彦心里直发毛。
"你干什么?",段子尹小声的问道。
"没什么,无聊罢了",怀彦用手遮住画了一半的纸,生怕被段子尹瞧见。
"拿来!",段子尹伸出手向怀彦讨要他的画像,怀彦赶紧藏起来,段子尹扑过去,一把抓住怀彦手里的纸,不料却重心不稳,压着怀彦两人一起摔到地上,桌椅被推倒的声音在安静的课堂里显得格外大声,吓到了正在摇头晃脑的国学老师。
"段子尹你上课睡觉就算了,你还影响南少爷上课!出去!",国学老师是个已经六十岁的老头子,思想守旧,趋炎附势,怀彦打心底里讨厌这种人。
"凭什么让子尹出去,自己上课无聊还敢怪别人睡觉!",怀彦为段子尹打抱不平,要是这个老头子知道段子尹就是怀军前军长段鹰之子,估计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如此无理,怀彦拉起段子尹就走,不顾怒目而视的怀秋。
"怀彦!",怀秋站起来拦住怀彦去路,喝斥道。
怀彦看了怀秋一眼,拉起段子尹的手,推开怀秋,径直走了出去,怀秋握紧了拳头,蹲下身子,扶好桌椅,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回座位,一言不发,以为两兄弟可以跟以前一样,现在才发觉,有些隔阂一旦产生,就会在两人之间划下一条很深很深的沟壑,难以跨越。
"你要拉我去哪?",段子尹一个健步把自己挂在怀彦身上,每天晚上的魔鬼训练啃噬透了他的体力,白天就跟个废人一样,全身乏力。
"不知道",怀彦满肚子火没得发泄,没好气的说道。
"没地方去就陪我去茶楼吃点东西,两天没吃了",段子尹指着肚子,果真在咕噜咕噜的叫着。
"你爷爷也太狠了,怪不得你整天跟个活死人似的",怀彦捏了捏段子尹的胳膊,瘦但是很坚硬,一摸就知道是练武之人。
段子尹沉默不语,怀彦的话像是在提醒他当年那段痛不欲生的往事,放弃父亲救回生命垂危的母亲,母亲却熬不过三天就撒手人寰,让一个六旬老人失去一手培养出来的优秀儿子,爷爷该有多恨他才会这样,每晚把他训练到体力透支,永远都是面对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永远都是严厉的喝斥,段子尹心中的愧疚久久无法消去,假若当年他救的是父亲,也就不会有今日这般痛苦了。
怀彦看段子尹皱着眉头,便知他心里潜藏多年的负罪感又跑出来了,赶紧哈哈几句,把他的思绪从回忆里扯出来。
"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怀彦明明就比段子尹矮上一大截,还敢自称哥哥,段子尹虽全身乏力,抬手给他一个大暴栗的力气还是有的。
八里街有家茶楼的点心特别好吃,怀彦最爱那儿的蜜糖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是上等佳肴。
两人转入八里街,集市特有的人文气息扑面而来,吆喝的小贩,讨价还价的妇女,各种美食引人垂涎。
两人跨入满月茶楼,这个时候来吃点心的人很少,茶楼空荡荡的,怀彦要了个包间,点了一桌精致小点,段子尹跟饿鬼投胎似的,一口一块糕点,大有吃穷怀彦的架势。
隔壁包间突然传出啪的一声响,像是瓷器落地的声音,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狠狠说道,"你们敢带走她,先从我齐云夕的尸体上跨过去!"
齐云夕?怀彦听到这名字,想起昨夜唱武生的那个戏子,莫非是他?
"师兄,别这样,小蝶不值得你这样为我",一个女声哽咽着,小蝶?这把声音是凌蝶衣的,莫非真是他们!
怀彦坐不住了,大步走出包间,一脚踹开隔壁包间的门,不出他所料,果然是凌蝶衣跟齐云夕,还有三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什么人!滚出去!",坐中间的男人喝斥道,那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不怒自威,只是长得有些像癞蛤蟆。
"怀彦……",蝶衣看到进来的人,有些吃惊,她完全没想到怀彦会在这,他是讨厌她的,这下子场面会更难堪了吧。
怀彦优哉游哉的坐到老男人对面,示意段子尹保护齐云夕跟凌蝶衣。
"连我南家三少爷的人都敢碰,活腻了是吧?",怀彦看着眼前的男人,收起嬉皮笑脸,摆出一副狠样来。
"哪里来的小屁孩!给老子滚开!",男人起身抓住怀彦的衣领,一把提起怀彦,说时迟那时快,段子尹及时伸了一脚踹向男人的胸口,男人连连后退几步,却还没倒下,可见这老男人身手不错,能挨住段子尹一脚的人不多。
"你才给老子滚开,敢在我怀城撒野,活得不耐烦了?",怀彦随手拿起一壶酒就砸过去,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老男人的两个随从也不是省油的灯,身手不逊于老男人,可惜他们遇到了段子尹,这个从十一岁开始魔鬼训练的人,两个随从三两下就被段子尹搁倒,怀彦的身手也不错,从小在军营里混大,身手比一般人强许多,虽不是老男人的对手,但是加上段子尹,老男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段子尹把老男人给打得屁滚尿流,跌跌撞撞的开溜,老男人还不忘回头喊一句,"你们给老子记住,凌蝶衣你这个婊子,老子不弄死你就不姓杨!"
"没事吧?",齐云夕扶起坐在地上的段子尹,两人双眸相会的那一刻,再也移不开了,齐云夕玉树临风,段子尹俊雅非凡。
"没…没事",一向冷傲的段子尹居然脸红心跳加速,话也说得不利索了。
"怎么回事?",打了一架,怀彦累极了,摊在椅子上,看着眼眶微红的蝶衣问道。
"那人叫杨英豪,东北督军杨嗣豪的亲生弟弟",齐云夕看着一屋狼藉,找了张尚好的凳子坐下,缓缓说道,"他是来带走小蝶的……"
齐云夕未说完,凌蝶衣的泪已经落下,怀彦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扯出小方巾,塞到蝶衣手里,尴尬的站在一旁看着楚楚可怜的凌蝶衣,以前整她哭觉得很有成就感,现在看到她流泪却觉得心里怪怪的。
"小蝶的亲生父亲为了两百大洋把小蝶卖给那混蛋,小蝶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遇到凌大叔跟我们御龙堂,被我们收留下来,这些年辗转来到怀城,以为逃出那人的手掌心了,却没想到一个义演就把他给引来了,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虐待小蝶,我齐云夕拼了命也不会让他们带走小蝶的!",齐云夕握紧了拳头狠狠砸了下桌子,桌上的碗碟发出碰撞声。
"今天的事,就谢谢两位了,只是这杨英豪不会就此罢休,云夕怕会连累两位",齐云夕眉头紧缩,段子尹看着齐云夕许久都转不开眼睛。
"这确实有些麻烦",怀彦也皱紧了眉头,怀军一向跟东北军不妥的,这麻烦似乎惹大了。
"如果两位不介意,就跟我回去吧,我那地方一般人进不去",段子尹突然开口说道,这让怀彦很是吃惊,段子尹跟他爷爷住在山上,隐秘性确实好,可是段子尹爷爷那脾气,连自己父亲都搞不定了,段子尹能说服他让齐云夕跟凌蝶衣住下么,况且这戏班总不能因此不开锣吧。
"这……",齐云夕有些犹豫,他看向蝶衣,蝶衣一直没有开口,她还沉浸在惊恐之中。
"就这么决定吧,我那地方大,他们绝对找不上来的",段子尹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放齐云夕走,一别可能就一世了,于是他擅自做了决定,爷爷那他会去说,爷爷对他虽不是冷冷淡淡就是大发雷霆,但是他知道爷爷的心地其实还是善良的,看他总拿些新鲜饭菜给山底下的流浪汉就知道。
"子尹,你确定你可以?",怀彦放心不下,就怕会给子尹带来麻烦,惹恼了子尹爷爷。
"没事",段子尹给了怀彦一个确定的眼神,这么一闹,怀彦完全忘记了要质问蝶衣的事,傻乎乎的跟着他们一块走,回子尹家去,晚上回到司令府,他才想起今天的满腔怒火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