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美好》何慈

6、第 6 章

　　第二天周六，一天课结束后班里住市区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回了家，顾筱慈一放学跟胡晓飞打个招呼就急急忙忙的往校门口赶，每周最期待的时候就是周六下午放学，妈妈在学校门口接上顾筱慈，然后看顾筱慈想吃什么，有时去外面吃，有时回家吃妈妈做的，吃完饭去看爷爷奶奶，这是每周必做的事情。
　　可今天顾筱慈在学校门口却没找到妈妈的身影，她以为妈妈在车里等她，于是就沿着学校门口停满私家车的路上边走边看，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的数着每辆车的车牌号。顾筱慈读的这所高中是本省的省重点，汇集了这座城市和周边县区的所有优秀学生和官二代富二代，顾筱慈家里条件不错，但也算不上富二代，当年她是自己考上的，所以就免了一大笔择校费，因为这个，当时爸爸妈妈高兴了好一阵，顾筱慈也开心，当时的自己生活在一片简单安逸中，爸爸妈妈事业顺利，爷爷奶奶身体健康，家里一片和睦，顾筱慈也很争气，学习从来不用家里人多担心，进了这所高中后，顾筱慈就成为了一名住校生，虽然刚开始有些不适应，但渐渐和一群朋友熟悉起来后也就适应了这种紧张却不失快乐的生活。直到高一下学期家里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
　　“嘿！顾筱慈！”
　　顾筱慈听到声音转身，看到陆鹏、严肃和贾励杰就站在不远处正向自己走来，她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但转念一想，不就是同学之间打个招呼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就抬起头大大方方的笑着看向他们三个。
　　顾筱慈这个笑容让贾励杰、严肃和陆鹏都一时愣了一下，但也只是电光火石之间，如这个季节的微风一样，温柔的拂过脸庞，只是一瞬，却让人觉得从未离开。
　　“你也去坐车吗？”陆鹏走到顾筱慈面前，笑嘻嘻的问。
　　“一起呗一起呗！”旁边严肃也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只有贾励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但顾筱慈却觉得他脸上其实带着阳光，哪怕没表情也很好，因为他如果一笑顾筱慈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他脸上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不了，我妈来接我，我正找她呢！”顾筱慈迎着傍晚的夕阳摆摆手，微眯着眼睛看大片橘黄晕染淡蓝天际下站着的三位少年，他们三个都很高，在夕阳下身影更是被拉得颀长，脸上无不闪着青春的印记。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啊，你没带电话？”严肃问顾筱慈。
　　“啊！对呀！我都忘了，电话一直在书包里都忘记开机了。”顾筱慈一拍脑袋，侧身去翻书包。
　　“那我们走了啊！”陆鹏摆摆手。
　　“嗯，拜拜！”顾筱慈拿出手机，一边开机一边笑着对着三个人摆手。
　　在以后的生活中回忆起学生时代，每个跳入脑海中的场景都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又像是几十年前带着暗黄印记的老照片，那里面带着无数的灵动与沉重，而这些，都促成了那些场景的无可替代，这也许就是青春。而青春的珍贵，就在于她的一去不复返，可遇而不可求。

　　“筱慈！”
　　顾筱慈转身，看见爸爸正站在不远处边打电话边对她招手，喊她一声后又继续开始对着电话皱眉说着些什么。
　　顾筱慈站在原地不动，就这样远远地望着爸爸，这是快两年以来他第一次来学校接顾筱慈，自从高一那件事发生后，顾筱慈很久都没有和爸爸说过话，她拼命地想要忘记一些事情，然后原谅爸爸，可是，她做不到，每当午夜梦回，一个人睁大眼睛蜷缩在黑暗里，那些事情就如同毒蛇一般缠绕在顾筱慈的心口，似乎连呼吸都成了困难。顾筱慈不记得在哪看到过一句话：“没有人能够感受到你的痛苦，因为针只要不扎在自己身上，你就永远不知道有多疼。”是啊，在没遇见这些事情之前，顾筱慈也从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还会这么孤独无助。
　　顾筱慈的爸爸在顾筱慈高一那年出轨，非常狗血的事情，顾筱慈从没想象过自己的爸爸会出轨，事情来得太突然，或者，只是对于顾筱慈来说很突然，客观来说，这也许是一个必然或可能性很大的结果。
　　顾筱慈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好，出去的应酬也越来越多，那年顾筱慈又刚刚考上省重点，生活似乎对这家人格外的眷顾，一切都顺风顺水的发展着。可高一下学期时有一个周末，妈妈来接顾筱慈时明显不似平时那般高兴，顾筱慈一下就看出妈妈在强颜欢笑，可不管顾筱慈怎么问，妈妈都一口咬定自己没什么不高兴的。当时期中考试刚过，顾筱慈的分数不太理想，进入这所高中的同学一个个都是层层筛选出来的精英，在这样一个龙挤龙凤挤凤的环境里，顾筱慈每天顶着巨大的压力应付学校里的各种学习琐事，只盼着每周末回家时能和妈妈倾诉一下，可看妈妈这样，顾筱慈一时鼻子发酸，眼泪不听话地溢出来。其实顾筱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什么，好像内心里憋着无数的委屈，充满着无力感。倒是妈妈一看顾筱慈哭得像个泪人一样，自己忍不住也开始掉眼泪，从开始的无声流泪到后来的轻声抽泣，最后顾筱慈都不哭了，可妈妈还伏在方向盘上，肩膀轻轻的颤抖着，顾筱慈突然发现，妈妈最近憔悴了好多，原来乌黑发亮的头发现在却蓬松枯燥的散在肩上，而原来圆润的肩膀现在都单薄了好多。顾筱慈从没见过妈妈这样，她手忙脚乱地给妈妈递纸巾拍背，害怕的眼泪簌簌往下落，顾筱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把手机从书包里翻出来，带着哭音说：“妈妈。。。。。。妈妈。。。你怎么了。。。。。。我给爸爸打电话好不好。。。。。。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要！”顾筱慈妈妈从方向盘上直起身来，一手抓住正准备打电话的顾筱慈，一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扯出一个微笑，说：“不用给你爸爸打电话，筱慈，我们回家好不好？”
　　顾筱慈脸上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落，她害怕极了，她明显感觉到握着她手腕的妈妈的手在颤抖。
　　接下来的一切让顾筱慈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也许这一切的一切在别人眼里都不过是这个烟红酒绿世界里司空见惯的一件事，可在当事人眼里也许就是足以击垮一个人的理由。
　　妈妈坐在诺大的客厅里向顾筱慈叙述着事情的大概，其实妈妈并没有说很多，更多时候只是低着头，颤抖着肩膀，顾筱慈永远记得那天的场景，客厅的灯光亮的刺眼，照得四周白晃晃一片，更显得客厅空旷宽大，顾筱慈从来没见过妈妈那样脆弱的样子，小小的一个人缩在一起，坐在藏蓝的宽大沙发里，似乎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顾筱慈到家之后就没再掉眼泪，可她却终于体会到了人至悲而无泪的感觉，原来没体会过的感觉全部如潮水般涌来，激烈、疼痛、窒息、无助。。。。。。她如同置身一个逼真的噩梦里，浑身不自觉地颤抖着，力气一丝丝被莫名的抽走，她双手交叠扶着一侧沙发的扶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只能任由自己身体滑向靠背，她觉得喉咙里焦躁难受，如哽了一个核桃，说不出话，屋顶的吊灯闪闪耀耀，顾筱慈觉得灯光太亮了，双眼都要晕眩似的，她扭头望向窗户，窗帘没有拉上，二十七层的高度足以让她可以看到这座城市的缤纷绚烂，平时顾筱慈最喜欢晚上的时候趴在窗前看外面的夜景，拿着酸奶稀稀拉拉的吸溜着，足下是外世繁华，身后是温暖一切的父母。可现在看着这般景象，顾筱慈只觉得讽刺可笑，外面的世界还一如往常，华灯初上，灯红酒绿，蠢蠢欲动，可是身后却一片寒意。
　　顾筱慈和妈妈就那样各自坐着，一片寂静清冷，顾筱慈好久才回过神来，这不是梦，更不是噩梦，原来看电视剧时遇到这种情节，顾筱慈总是不屑于那些电视剧中人物的脆弱，觉得不就是出轨嘛，至于哭得那么梨花带雨吗？可现在自己竟连那些自己看不上的人物都不如。
　　在之后的很久，顾筱慈才知道，自己和妈妈之所以那么崩溃，其实不过是因为她和妈妈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原来她们总以为电视剧是高于生活的，却不知道同时也是源于生活的。
　　上天不会让每个人永远都一帆风顺，总爱不时地撩拨一下，让你的生活有点波澜，没有客观上的公平，只有浪花大小急缓之分而已。
　　顾筱慈安静的陪了妈妈一个周末，没有过多安慰的话语，她坚信，默默的陪伴比那些说起来容易的道理有用的多。
　　周日返校时，妈妈突然拉住准备下车的顾筱慈，嘴唇微张，顿了一下，说：“对不起，筱慈。。。。。。”刚说了一句，妈妈就眼圈泛红，紧咬着下唇，良久，才抬头扯出一丝微笑望着顾筱慈说：“对不起，妈妈不应该让你知道这些，只是。。。。。。你不要怪你爸爸，这是我和你爸爸之间的问题，但他仍然是爱你的爸爸。”
　　顾筱慈妈妈眼光闪闪，仍旧带着微笑，轻轻地把顾筱慈额边的一绺发丝撸到耳后，拍拍她的胳膊，“快进去吧！”

　　现在，同样是站在学校门口，曾经的无助还历历在目，只是时间飞逝，已经过去两年了，两年，可以改变什么？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一个人的外表，一个人的心智。。。。。。又可以淡化什么？深刻什么？
　　顾筱慈只知道，她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却始终无法淡忘爸爸当初带给她的伤害，这两年里，顾筱慈只觉得整个家庭像是陷入了冰窖，原本和和美美的三个人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甚至连激烈的争吵都没有，顾筱慈也不知道爸爸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是那么默默地耗着，没有一个人再提这些事情，顾筱慈周末回家时，爸爸也总是在家里书房呆着，一切似乎都如往常一样，可顾筱慈却偶尔能听到爸爸接到别的女人的电话，她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可只要电话一响，全身的细胞似乎就像在油锅里煎着一般，挣扎，焦虑，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电话里女人的声音，这样的声音足以让顾筱慈窒息，似乎她下一秒就要死去，可她还是自残似的的竖着耳朵听，可这样的电话总是在很短的时间内结束。顾筱慈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她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脑海里总是不断回荡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听不到具体内容，却足以让她疯狂。
　　顾筱慈从上课不听讲开始，自习课发呆，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两眼在黑暗里睁着，脑袋里一团麻。就这样，顾筱慈的成绩除了英语，其他科目一路下滑，班主任找顾筱慈谈话，却也找不出什么原因，只能安慰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身边的朋友看着她这样一天天憔悴下去却无能为力，因为顾筱慈在朋友面前还是一副正常的样子，只是眼里不再有之前亮晶晶的欢快，日益黯淡。
　　直到又一次班级大换位，陆鹏和贾励杰坐到了顾筱慈和胡晓飞后面，胡晓飞和陆鹏的插科打诨给这四个人带来了不少的欢乐，压抑的高中似乎明朗了许多，而一直陷在自己水深火热中的顾筱慈也被这两个活宝一点点的温暖着，她也开始加入到胡晓飞和陆鹏的“斗智斗勇”中，会因为对方的一个出糗行为而乐上一整天，也会因为自己被恶整而在对方耳边计较唠叨一节课。。。。。。这样的一切，让原本也不怎么说话的贾励杰开始偶尔加入他们的互相挤兑游戏中，只是贾励杰比顾筱慈还要惜字如金，一天的嘴仗打下来，大部分的话都是胡晓飞和陆鹏在说，贾励杰只偶尔蹦出一句话，却足以让顾筱慈他们冷个不行。
　　渐渐地，顾筱慈脑袋里想的似乎不总是那些让她伤心的过去了，她开始和胡晓飞商量着怎么整陆鹏，如何抢到食堂里最好吃的菜，下课去买什么零食。。。。。。阳光似乎越来越多的照耀着顾筱慈，她的心也像早春的天气一样，渐渐变暖。
　　顾筱慈仍然无法释怀，可是她也不再像当初那样固执，放淡自己内心中的怨愤，开始向外寻找自己遗失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