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梁山依稀在》钟若絮

11、第十节：再遇史小九 我错了

　　我错了，真的。
　　我以为那只烧鸡，可以保我们兄妹今日的饱。但是，为什么我总是忘记我家哥哥不是常人呢？我默默看着他吃了大半只烧鸡，又默默把我手里仅剩的鸡腿递过去，然后默默地听着他说：“这还不够塞牙缝呢。”悟空在旁边吃着鸡骨头，很是兴奋。
　　为了躲避李忠和周通，我们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有歇过脚。平日里走个五六十里路倒还无妨，只是今日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里饿得慌。难得有只烧鸡，还全给鲁智深吃了。再加上这几日正好来了葵水，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很是难受。
　　“妹子，前边隐约有风吹檐前铃铎之声，想来不是寺院就是道观。俺们且去那里投斋，你再忍忍，”他见我神情不对，伸手来摸我额头，“怎的这般烫？”
　　我也伸手摸了摸，“没有啊，很正常。我们先赶路吧，别的不管了。”
　　走到一座松林之内时，我实在是晕的厉害。再加上了解这迟松林的前因后果，心知跟去反倒碍手碍脚。便在林子里寻了块石头坐下，“哥哥，我走不动了。要不你先去前边看看，讨口粥来也好。”
　　鲁智深迟疑道：“可若是强人来了，当如何是好？”
　　“哥哥不怕，铃儿心里自有分寸，何况还有悟空在呢。若真是来了，我便一簪子戳死他，”我笑笑。
　　鲁智深想想还是放心不下，便将他的戒刀留在我身边，嘱咐我千万小心。而后，才大步往那山路上去了。我见他走远，在石头上躺了下来，将戒刀抱在怀里。再次伸手摸摸额头，发现还真是有些起了烧。
　　迷迷糊糊之间，我便睡着了。悟空也趴到我身边，低下头打盹。
　　我是被一阵打斗声给吵醒的，睁眼看到不远处两个人正在动手。中午的太阳有些刺眼，我又头晕，看不真切。只看见鲁智深住了手，两人谈笑着走过来。
　　“妹子，看看这是谁？”鲁智深看见我就乐呵呵。
　　我苦笑，“哥哥，我正在头晕眼花，哪里看得清楚？不过，若我没有猜错，可是史家哥哥？”悟空“汪汪”叫着上去咬他裤脚，这个毛病真的要改。
　　史进闻言笑道：“原来妹子还记得我。妹子这是怎么了，缘何会头晕眼花？”
　　鲁智深当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说完又道：“都是洒家不好，害的妹子跟着吃苦。”
　　史进道：“我这有干肉烧饼，先让铃儿填填肚子。哥哥把包裹落在了寺内，我和你讨去。若是不还，便结果了那厮。”他边说边麻利地将烧饼和干肉拿了出来，我拿起个饼，吃了几口就觉得有些噎到。史进急忙在我背上拍了几下，“莫急莫急。”
　　他两个要去再打瓦罐寺，我也乐呵呵跟了上去。到了寺前，只看见个黑胖和尚和个道人坐在桥上。鲁智深大喝一声，“来，今番与你斗个你死我活。”那个和尚闻言笑道：“你是我手下败将，居然还敢回来送死。”他这话一出，鲁智深大怒冲上去便是一禅杖。而悟空，也在我怀里“汪汪”叫着助阵。
　　我就坐在桥下，像是欣赏武侠大片般。那个道人见那和尚落了下风，拿了兵器要来助阵。史进从我身后的林子里跳出来，喝道：“都不要走。”随后他将斗笠一掀，冲了上去战那道人。我被他吓了一跳，反倒觉得好了许多。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杀人，虽然离得较远，但总觉得有股血腥味溅到了我身上。悟空有些兴奋地吐着舌头，我有些想吐。忍不住狠狠咬了下舌头，这才舒服了几分。
　　“妹子，怎么脸这么白？”鲁智深过来扶我，我勉强地笑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史进叹了声，“估计是见血吓坏了。怎样，还能走路吗？”
　　我起身走了几步，揉揉额头，“没事，没事。我们走吧，到那寺里看看。”
　　这瓦罐寺真是破落的不成样子了，四下都是断壁残垣，地上燕子屎，墙角蜘蛛网。厨房后屋内几个老和尚，都已经上吊死了。我们见状都怔了怔，鲁智深更是一脸愤愤。又寻到后边，又见那个妇人投井而死了。这下鲁智深脸色更是变了，史进叹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我的头更晕了，总觉得空气里都是腐尸的味道。第一次目睹杀人，心里已经是极为震撼的。再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死人，只觉得生命怎么可以如此脆弱，如此卑微？明明前一秒还在活蹦乱跳同你说话，下一秒却已经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哥哥，铃儿神色不太好，先去厨房寻些东西来让她吃，”史进心思缜密，“她如今受了惊吓，先吃点东西压压惊比较好。”
　　厨房内有酒有肉，我看着那肉却只觉得恶心，便倒酒来喝。史进叹了声，“如今这天下，强盗流匪四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我不杀他，他必杀我。”
　　我点头，喝了酒也就缓和了几分，“铃儿自然知道。只是初见这么多，这么多死尸，心里不大舒服罢了。史家哥哥，往后，我唤你声九哥可好？”其实我更想叫他小九的，但这样也太没大没小了是不是。
　　史进闻言笑了，“铃儿喜欢怎么唤就怎么唤。”他是那种清秀阳光型的美男，这一笑更显得温柔。我瞬间被治愈了，果然是颜控无节操啊。
　　然后，我们一把火把这瓦罐寺给烧了。看着熊熊燃起的大火，我想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漫天的火光和雪花交相呼应，那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男子，扛着长枪，回头一眼，转身后，毅然决然的离去．．．．．．
　　鲁智深和史进几乎是异口同声，“梁园虽好，不是久念之家。”
　　史进问我，“今晚若是连夜赶路，你可能受得？若是不行，我背你罢了。”我急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走，真的。”
　　天色将明之际，我们寻到了一个小镇，在镇子前边一个小小的酒店歇下。他们两个唤了酒保打酒来，又去买肉，借米打火做饭。我累得慌，就趴在桌子上听他们说话。史进道他要回少华山，我心里一动，插嘴道：“九哥，听闻那神机军师非常了得。你帮我给他带封信，让我考考他怎么样？”
　　史进闻言笑道：“你这丫头，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不过，朱武倒确有几分本事。也罢，你且写来，我看他如何接招。”
　　我当下让酒保拿了笔墨纸砚来，写了信交与史进。嘴里还道：“九哥回了少华山，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相见。铃儿其实，呃，一直想看看哥哥身上那九条龙．．．．．．”
　　说完我就觉得有些尴尬，我在说什么啊？史进倒是爽快地点点头，将衣服一脱，露出一身的青龙来。话说这宋朝的纹身技术就是好啊，这九条龙活灵活现的。我不由感慨一声，“真是好看。嗯，等有时间，我也在身上刺点什么才好。”
　　鲁智深嘴里嗔怪道：“哪有这等说法。”眼里却满满的是溺宠。
　　我们付了酒钱，一路走来，不多时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前。鲁智深道：“兄弟，要分手了。你我今日一别，他日却得相会。若有个便人，可通个信息往来。”
　　史进点头不言，眼里不知何时含了泪。我心头亦是难受，但想到终有一日会相见，便道：“九哥，你一路多多小心。他日，可定要给铃儿找个好嫂子才是。”
　　他闻言微微一笑，笑得有些苦涩。而后冲着鲁智深拜了一拜，这才转身离去。
　　为了渲染这离别伤感的气氛，我当下从腰间取下笛子吹了曲哀哀怨怨，吹得我自己都心痛万分。是，我们他日能再相见。可那时，早已不是现在的模样。
　　最后，鲁智深抹了把眼睛，“莫要再吹，赶路才是。”

作者有话说

　　按照原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