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盟]黑巢》四重静脉

3、002

　　地堡内部的高度实际上相当低，躺在上铺的王盟伸手就可以碰到带着弧度的水泥顶，看上去相当平滑的顶部摸上去仍旧是带着粗糙的质感，一圈一层的摸下来，会有细小的粉层掉下来，掉在脸上吸进鼻腔。
　　王盟的床靠着墙，加上带着弧度的顶层，他就像被困在一个洞穴里，钢制的床板把他托在半空中。
　　远离人群。
　　那是他故意。
　　住在一个房间里的男人们经常大声的喝着啤酒聊着女人，就好像他们一定会出去一样畅想着未来的生活，即使这种话只有在醉了之后才敢说。
　　王盟在这种时候总是一个人躺在床板上，蜷缩着身体，什么话都不说，他知道那群人暗地里默默的讨论着自己，自己异国的黑眼黑发和极其低调的存在感，甚至有人夸张的说他简直是地堡里的幽灵。
　　黑巢的怨魂。
　　有的时候他自己都搞不懂，他轮流蹲在排风扇和床板牢笼里，到底是希望出去还是希望永远留在这里，做一个鬼魂一样的生灵。
　　在这个疯子一样的世界里，人类和鬼魂毫无区别。
　　所以那天他只是风一样的卷回自己的上铺，抱着肚子蜷缩着，用尽全力吞掉嘴里的血沫。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即使是那个家伙脱了上衣军装，那双厚底的军靴绝对出卖了他的身份。
　　一条疯子的狗。
　　在这个世界里绝对不该惹的人，况且是这个最后一次的王盟。
　　抱着肚子趴在床板上默默的静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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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只是稍稍过去了几天。
　　巡逻的军官都是低阶级的杂军，他们穿着绿色的军装举着哨棍耀武扬威的在通道里检查，随手闯进几间通道乱七八糟抢走点东西扬长而去。
　　黑瞎子跟在这一堆人的后面依旧慢慢的走着。
　　这群被洗脑的杂鱼拼了命的在他面前显摆，踹开一道道钢门糟糕难听的嗓子里吼出难听的粗话，掀起一阵阵的尖叫。
　　合法搜查的确是相当便利的功能，他的脸上还带着被鞋底踹过的淡青色的淤青，嘴里仍旧叼着点燃的香烟，军装没有特别的整齐，敞开领口的白色衬衫衬在黑色的军官服里，肩上一排黄色的勋星。
　　“报告长官，仍旧没有发现。”
　　敬了个相当蹩脚的礼的男人相当的猥琐，军官到平民地堡找人不过两种企图，无论是那种企图，对自己都是百利无害。
　　“……嗯……继续。”
　　他淡淡的笑着继续朝前走过去，抽手拿下烟吐了一个烟卷儿。
　　上升一圈一圈的淡灰色烟圈儿在黄色的通道灯里上升，到达顶层的时候轻轻触碰了一下，就消散成青色的细烟，朝四周散去。
　　他觉得他得找到那个小子，那天莫名其妙的就被卸掉了全身的戒备然后又被狠狠的暴打了一顿，一脸血回到通道的时候替他收着勋章的小子差点要提着枪把整个平民区扫射一遍。
　　回到元首地堡的时候更是无脸见人。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觉得莫名其妙挺爽的。

　　“报告长官这里也没有！”
　　黑瞎子歪头瞥了一眼房间里略显糟糕的景象，回过眼神来叼着烟，“啊，那下……嗯？”他歪了歪头盯着略远处，香烟已经快烧到烟屁股“不……不用了。”
　　他盯着远远贴着墙走过来的人，睡得有些毛糙的头发乱蓬蓬的，贴着墙慢慢的朝前走，看上去还没有睡醒似的，似乎接受到他的眼神，提起头来朝他看了一眼。
　　一瞬间整个地堡都显得有点寂静。
　　黑瞎子慢慢的双指夹了快燃尽了的烟，默默的吐了烟，青灰色立刻在他眼前散开来，手指顶了顶眼镜，眼神上翻着盯着他的猎物。
　　“干。”
　　王盟的脊梁骨重新把信息传达给自己的大脑之后，骂了一句转身就跑，刚起脚几步不太利索还绊了一下弹跳着向前狂奔而去。
　　“站住！小子！！快追！”
　　巡逻的军官举着哨棍立刻打算追上去，黑瞎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带丢了烟蒂在地上踩了几脚。
　　“你可以消失了。”
　　如果你的心脏已经锁定一个人，他注定永远逃脱不出去。
　　“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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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盟跑的心脏咚咚咚的直跳，时间大约是正午的样子，过道上几乎没有几个人，他风一样的继续跑继续跑，跑着直道直道不得已才转弯，心脏压缩的已经在疼痛，呼吸进的每一口地窖里压抑的空气就像是被灌了火药。
　　可是不知道哪里却有一个声音往死里告诉他，这一次是不可能跑得掉了，记忆里那些灰色的记忆瞬间都涌了上来，眼前几乎一片漆黑，那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痛苦和绝望。
　　“我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王盟下意识继续挪动着双腿跑跑跑跑跑。
　　就好像每一次他停止了心脏的跳动之后又一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带着浑身的血液跑在首都的大街上一样。
　　他死了六次了。
　　又活了六次。
　　没有什么原因，他就是这样一次次的死了又活过来，死的时候该忍受的痛觉全部会在死后再一次在重新活过来的身体上再现，那是极端的痛苦和折磨，他甚至不敢自杀，却又无法生存。
　　他宁可一个人活的像尸体。
　　那些书里说活的太久就会麻木全部都是鬼话，没有尝试过死亡的痛苦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鬼话来。
　　作为一个尸体，让自己活着活着活着活着。
　　除非。
　　“你还打算跑么？”
　　黑瞎子靠在死路的唯一出口的墙壁上，盯着被自己一脚绊倒在地的男人，语气里甚至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的小孩子语气。
　　王盟坐在地上看着那张带着眼镜的瘦削的脸，两米多的身高压迫了通道里的黄色的灯，黑色的逆着光的脸看不见笑的表情。
　　人模狗样。
　　作为一只尸体在这个世界上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活着活着活着活着。
　　除非。
　　除非有人爱上你。
　　作为一具内部早该腐烂的一干二净的尸体。
　　却爱上你。
　　还是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