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与葵

9、浪大容易闪着腰

　　“千秋酱，我先走了哦，剩下的就拜托你了。”一起工作的玲奈敲敲柜台，指了指手表示意她要下班了。

　　“嗨，路上小心，请注意安全。”千秋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目送她走出店门。

　　今天开始值夜班，她揉了揉有点酸痛的脖子，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店，然后继续坐在柜台后看书打发时间。

　　幸好店里变成了24小时营业，不然她就算是想加班也没有办法了。虽然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但千秋还是十分庆幸的，况且值夜班有双倍工资拿，她还是很开心的。

　　趁着有时间，她干脆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兴致勃勃地开始算自己这个月的工资。

　　唔，这里的工资，加上甜品店的工资，减掉每个月吃饭、水电、燃气的花销……千秋眯着眼睛想了想，又划掉了一笔市民卡的充值费和家里的电话费，皱着眉在最后的数字上犹豫了很长时间，纠结着要不要干脆停掉家里的电话。

　　怪烦人的，也没有别人会打来吧。

　　正在这犹豫不决的时候，挂在门口的风铃叮铃铃的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特别清脆，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脚步声和几个低声交谈的男声。她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终于不再想太多，站起身来朝门口鞠了一躬：“欢迎光临！”

　　嗯，还是停掉好了。

　　进来的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少年，看上去高中生的年纪。

　　“晚上好！请问要点什么？”千秋摆出一副笑脸，连声音都带着点愉悦，像是早晨的朝露一样让人心生欢喜。这大概是她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讲真，她假笑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看出来。即便心不在焉亦或是伤心难过，只要她愿意，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苍蓝色的额发略长，微微有些遮挡视线，千秋看着他的手指在一排名目上划过，停在了抹茶拿铁的位置上。

　　她打开点单屏幕，正要点抹茶拿铁，就听到他玩味又有些慵懒的声音说：“请给我卡布奇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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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

　　“我也要卡布奇诺，Thank you~”跟在他身后是个略矮的少年，一头红发十分耀眼夺目。

　　“好的……”

　　“不用了。”

　　千秋正要点，却被正前方的少年阻止了。他回头冲红发的少年说：“刚才的卡布奇诺是给你点的。”

　　嗯？我是不是不小心发现了什么？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千秋：汪汪汪？？？

　　“诶？侑士你不要吗？”

　　“太晚了，喝了明天会很难受的。”名叫侑士的少年露出一丝恶作剧似的笑容，十分温和地对红头发说：“不过卡布奇诺就算是昨天欠你的那瓶饮料好了，要好好的喝完哦，岳人(＾－＾)~”

　　“可恶，侑士你一定是故意的吧！”岳人气呼呼撇撇嘴，拿手肘去捅正在付钱的少年。

　　糟糕，为什么会这么萌！简直没眼看！(*/ω＼*)

　　千秋沉默地抿了抿唇，低下头假装自己在认真的点单。

　　“喂喂，不要站在柜台前秀恩爱啊你们……想想后面排队的人行吗？”

　　一个反戴棒球帽的男孩子挤到前面来，目光在一排饮料上面滑过，停在最侧边的食物栏上，问：“现在有吃的吗？”

　　千秋闻言迟疑了一下，大厨已经下班了，这个点确实没有吃的。不过夜间营业额也是要算在她工资里的，厨房里面东西都很全，如果……

　　“如果你不介意是我做的话，那就有。”

　　“诶……？”男孩子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一时间有点愣。“……是学校家政课的水平吗？”

　　千秋忍不住笑了：“黑椒意面的话，是要比家政课水平好一点的。”

　　“那就黑椒意面吧，两份。”他说着付了钱，扭头问道：“长太郎，你要吗？”

　　千秋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个灰白发色的纤瘦少年，看上去有十七八岁的身高，却因为脸上青涩腼腆的神情而显小了不少。

　　长太郎犹豫了一下，他似乎需要很长时间去做这个决定，但看到前面少年略微皱起的眉头，没过脑子似的慌慌张张说：“那……来一份一样的，麻烦了。”

　　“嗨~请稍等。”千秋点单完毕，先调好卡布奇诺送了过去，然后走进厨房，打开了遮挡板。

　　几个坐在位置上的少年这才发现，原来收银台后的一面墙壁其实是被遮起来的玻璃，从这边看以清楚的看到厨房。难怪这里只有一个店员，她还能跑进厨房做饭。

　　千秋仔细洗过手，戴好帽子和围裙站在水池边准备洗菜时，挂在墙边的对讲设备突然哔哔啵啵地响了起来。

　　“寒川桑，不介意的话，能加我一份吗？”

　　千秋一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属于浅野经理。

　　诶？他竟然没有走吗？！

　　卧槽那半夜偷偷用厨房卖饭……

　　看来是没事……吧？

　　“……寒川桑？”

　　一直没有得到答复的浅野学秀不得不再次出声，千秋终于回神。“嗨，等下会送去您办公室的。”

　　她甩甩滴着水的手，架起煎锅，开始煎牛肉。

　　这种程度的面对她来说并不难，其实一开始推荐这道黑椒意面也并不是因为她做的比较擅长的缘故，而是因为在众多菜单里，就这个做得最快。

　　黑椒汁不需要现调，店里有备用，只需要稍微加热就可以用，这省去了很多时间。千秋把煎得半熟的心形蛋起锅，摆在切成小粒的洋葱芝士牛肉上，浇上黑椒汁，最后剪了两片薄荷嫩叶做点缀。总共用时十五分钟。

　　棒球帽的少年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地频频望厨房，在看到千秋还算熟练的刀工时，终于放下心来坐在位置上安静玩手机。

　　她把面送去的时候显然一局比赛快到尾声，他还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只是动了动鼻子，说道：“好快啊。”

　　“唔，看上去很棒诶！”捧着卡布奇诺的岳人眼睛一亮，“我可以尝一口吗？亮。”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岳人撇嘴：“诶，小气。”接着转头，一双亮亮的眼睛看向长太郎，还没开口就听到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岳人前辈，请随意。”说着还把面前的盘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亮终于把目光从手机移开，看着面前的面眨眨眼，心情很好的样子称赞道：“喔，看起来很好嘛。”

　　千秋笑了笑：“所以说要比家政课水平好一点呀。请慢用。”

　　在她把最后一份黑椒意面送到经理室后，才又坐回收银台。托这一阵忙的福，她现在困意一扫而空，精神还不错。

　　几个少年略坐了坐就离开了，千秋收拾好了桌子，犹豫着要不要去经理室拿盘子。

　　现在都已经凌晨了，再怎么说，也应该休息了吧。她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等到早上交班的时候直接让保洁去清理。

　　只是没想到，浅野经理竟然工作这么拼命吗？看上去年纪并没有大她很多，顶多大学刚刚毕业的样子啊。千秋瞥了一眼被她扔在一旁的数学书，认命地拿起来接着看。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往往比你优秀的人也比你更加努力。浅野经理显然是个活成了例子的男人，而千秋，只是个被例子鞭策了一下的卢瑟。

　　第二天的清晨，寒川千秋提着一份三明治走进学校，坐在教室里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这大概是上夜班的好处之一，她真的很久没有认认真真的坐下好好吃一餐早饭了。而且因为是第一天夜班的缘故，熬过了最困的几个小时，她现在竟然意外的精神很不错。

　　来得早的几个女生在旁边的座位上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关东大赛，千秋正翻着昨天晚上做的数学题，想问问前座的学霸答案对不对，隔着一条过道的邻座忽然叫了她一声。

　　“寒川桑，昨天物理测验的最后一题，你的答案是多少？”

　　千秋想了想，说：“V=28.7m/s .”

　　“啊，真的不是整数吗！好难过QAQ，我第一次算对了的，但是觉得不像正确答案，就改成了另外一种算法。”

　　看到女孩子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千秋有点方：“哎哎，我的答案不一定对啦……有可能和子酱的答案才是正确的啊。”

　　“诶？为什么？”和子直勾勾看她，一脸不信。

　　千秋回想着自己的解题过程有点无奈地叹气：“和子酱你也明白的吧，理科试卷的答案可是一直被整数支配着啊。”

　　“是这样没错……”和子有点懵懂地抓了抓头发：“可我最后的答案并不是整数啊。”

　　千秋：“……”我竟无言以对。

　　早晨的前两节课因为可爱的数学老师的缘故，千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黑板前方，一脸迷妹的痴呆样。大概是因为用力过度，搞得数学老师一直以为她在走神，时不时就被提问一下，不是回答问题就是上讲台演板。

　　“总觉得夏叶小姐非常喜欢千秋酱呢……”下课时和子趴在桌子上，脸上带着点佩服和羡慕朝千秋说。

　　“诶？是、是吗？”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夏叶小姐就是数学老师。

　　“是的呀，总是特别的关注千秋酱呢。但是话说回来，被一个老师特别关注好像也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啦……”说到后半句时，似乎是想到了两节课下来千秋被提问的次数，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心有余悸。

　　千秋闻言一笑，起身伸了个懒腰，眼角一扫就看到窗子外悠纪正吃力地抱着一摞作业本从过道走过来。

　　她甩甩手走出教室，高挑纤瘦的身影看上去倒有几分恶作剧的跃跃欲试，和子不明所以地盯着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目光总是要黏在寒川身上，但就是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非常想要一直看下去。

　　千秋斜靠着墙，看着悠纪慢慢往这边走。这孩子，跟她说了多少次，走路总是不记得抬起头好好的看路。千秋想着总要给她一点教训才好，于是准备等会儿小小吓她一下。

　　眼看悠纪走近跟前，仍然低着头完全没看见另一边站着的自己，千秋唇角一勾露出一丝坏笑，迅雷不及掩耳地冲过去“咚”地一声一条手臂挡在了悠纪面前，颇有一种霸道总裁调戏迷糊小助理的味道。

　　悠纪“啊！”的一声停住了脚步，被吓得手一哆嗦，摞得高高的作业本就要往地上扔。千秋早有准备，空着的一只手一扶，就把那一摞本子接了过来。

　　小姑娘被吓愣了，眼睛瞪得溜圆，还有点泛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千秋笑弯了眼，低下头伏在她耳边，嗓音故意压得有些低：“喂！”

　　“嘶——壁、壁咚？！”一直看着她的和子悄悄吸了口气，脸有点红，好像千秋那“咚”的一下没有咚在墙壁上，反而咚在了她的心口上。

　　身为一个女人，竟然被另一个女人勾引，真是何等的卧槽。

　　她默默给自己翻了个白眼，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然而身为当事人装逼的后果就比较惨，前一刻还天凉王破浪到飞起，后一刻就规规矩矩缩头鹌鹑似的站在一旁，想也知道悠纪这回气得不轻。

　　小姑娘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后，脸上苍白褪去，只剩通红。千秋有点惊悚，她实在没想到会把人气成一颗番茄，但多少知道情况不太乐观。

　　“小千你真是、真是太过分啦！”悠纪恶狠狠瞪了千秋一眼，跺了跺脚仿佛要踹她，但总算是忍住了，推开她转身就跑。

　　“哎——”千秋目瞪口呆，这个发展方向是不是哪里不对？她看着悠纪跑远的背影，掂了掂手上托着的一摞本子，讷讷道：“你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