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相思》妖精鱼

2、家宴

　　下了马，已近酉时了，自过完年后安离言便再没回过这里，眼中不由得一片暗沉。苏家还是一样的繁华肃穆，檐牙高啄，鎏金映彩。因为今儿个过中秋，门口挂上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倒像是寻常人家娶妻的样子。
　　“落公子，你们可到了，老爷夫人都在里面呢，快进去吧。”管家一溜烟的从府里跑出来，让人牵了马去，又面脸堆笑的招呼着二人。
　　自从安离言去了钱庄，苏府的管家就换了个人，油光满面的样子让落云尘一阵反胃。江湖四大家，数苏家和落家交情好，落云尘小时候更是时常往落家跑，虽说和苏妄夜不对头，但与安离言却是极合得来的，虽说安离言那时只是府上一个下人，但落云尘却把他当自家兄弟，这才让安离言幼时的日子好过了些。
　　才进了门，远远地就看见苏老爷子坐在堂里，面有愠色，大声斥责着面前的人，手里的茶杯颤颤巍巍，好像随时会被他摔到地上。而苏妄夜则站在一边，也不做声，一张本就没有表情的脸更加僵硬。
　　安离言不用转头，就已经感觉到身边的落云尘努力憋笑的兴奋劲，看着苏妄夜铁青的脸色，秀眉一蹙，暗自叹了口气，快走了几步买过了门槛。
　　“哟，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某个混蛋惹了苏伯父生气，苏伯父。。。”落云尘刚说了半句，就被苏妄夜冰冷的目光瞪得把话咽了回去，吞了口口水。
　　见到安离言和落云尘回来了，苏老爷子也不好再多加发作，安离言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不好老让他看见这种场面，从小离言就老成，根骨奇佳却错过了习武的好时候，总让苏老爷子觉得欠他些什么，也就敛了怒气，挥了挥手，让他带着苏妄夜出去。转而问起落云尘前来所为何事。

　　离开了大堂，苏妄夜就不见了影子，临近晚膳时分，还不见踪影，安离言只得四处寻找，喃喃了片刻，暗自庆幸这不是在涟水山庄，但苏府虽没有涟水山庄大，也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好几倍，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在紫藤秋千处找到了他。
　　青衣负手而立，夕阳西下，高高的鼻梁在脸上投下狭长的阴影。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如墨般深沉的眼眸从来都是波澜不惊。安离言曾在涟水山庄的的聚师大会上见过手拿公子剑的苏妄夜，那时的他不怒自威，气势似撼天狮子下云端、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苏老爷子年事已高，涟水山庄名义上是苏老爷子当家，但知底的人都知道苏家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大多都是苏妄夜打理，公子剑是涟水山庄镇庄的宝物，每任当家的才有资格拥有。而聚师大会也是涟水山庄的传统，每年分散在中原各处的涟水山庄弟子和其他帮派的门人齐聚一堂切磋武艺，振奋正派人士声威，但因人数众多，邪教人士也经常混入其中，若没有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主事者，必是一场大乱。苏妄夜年纪轻轻便可当此重任，也是他在江湖中名声在外的原因之一。
　　“少爷。。。”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虽说是一起长大的，但苏妄夜不是落云尘，性子冰冷的很又喜怒无常，除了落云尘那个不怕死的，其他人纵使是安离言也不敢僭越。
　　可紫藤下的人似乎是在想些什么，连安离言的脚步声也没在意，被声音一惊，手中的东西掉到地上，是半块锦鲤玉佩，玲珑剔透，绯红的纹路雕刻成了鱼身，与洁白的底玉相映成彰，一看就出自能工巧匠之手，精致的很。
　　剑眉微皱，似是不满被打搅，冷冷的瞟了眼安离言，小心的捡起地上的玉佩拂去了尘土，收入袖中。
　　“何事？”
　　看着他小心宝贝的样子，安离言怔了怔神，复又恢复了平日里恭顺温文的笑颜，低下眼角恭顺的答道，“家宴快开始了，老爷请少爷快些过去。”
　　收了身上的冷气，颔首点头，甩了袖子，激起一阵清风扬长而去。
　　看着少年身影远去，紫藤下面容温和的男子慢慢收了笑意，雾气迷蒙的双瞳中几分伤感转瞬即逝，一声叹息轻若游丝几不可闻。

　　明月高悬，嫦娥舞袖，苏府的中秋家宴更是隆重异常，虽然只有本家的十几个人，但歌舞丝竹不绝于耳，照样热闹非凡。落云尘虽是外人，但苏落两家是世交，也跟着苏家兄弟几个上了桌，只是左等右等只等来了苏妄夜，却不见安离言，拍了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安离言再怎么说也只是苏府的下人，自然不能和主子同桌。中秋佳节，他怕是又要自己过了。
　　夜色阑珊，酒过三巡，散了宴席，苏老爷子单独把苏妄夜叫到书房，拿出下午落云尘转交的书信，让苏妄夜细细读了去。
　　“邪教日益强盛，前些日子，青城派掌门云游外出，回去时整个青城派鲜血涂墙，略有名望的弟子无一生还。唐家堡收留了青城派掌门，冥水宫宫主放出话来，若不交人，这个月之内血洗唐家堡。涟水山庄，墨香楼，唐家堡，藏花阁同气连枝，若唐家堡破，势必助长邪教妖风，明日你代为父去一趟唐家堡，势必不能让那有任何闪失。”
　　“是。”
　　拍了拍苏妄夜的肩，长叹一声，这个儿子虽是苏家幼子，但却是最让苏家荣耀的孩子，若脾气不是这么倔强，那便好了。
　　“下午为父说的事，你再好好想想，你虽不是长子，但武功出众，有侠义之心，唐家堡堡主就是看上了这点才有意把女儿许配给你，唐家小姐也数一数二的美人，娶了她是你的福气。你也不能这辈子都盯着那半块玉佩，小时候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来历不明的孩子连姓名都未留下，你又如何能找的到她。”
　　皱了皱眉，刚想反驳些什么，却听得门口一阵窸窣，反手将剑鞘里的公子剑打向门边，听得门外一句惊呼，茶杯噼啪落地的声音。开了门，只见安离言惨白了一张脸站在那，右手捂住左臂上被剑气划出的伤口，鲜红的血液不断地从指缝流出。
　　“你在这里做什么！”苏妄夜喝道，脸色因看到鲜血不断涌出而变得十分难看。
　　“少爷，我。。。”见苏妄夜震怒，安离言也顾不得伤口，扑通一声跪下，瘦削的身子在夜晚微冷的风中越发羸弱。
　　“是我让他来的，你这是做什么。”苏老爷子忙拉起跪着的安离言，看了看伤口摇头叹息，“离言心思细，为人周全，明日我想让你和离言一起去唐家堡，便把他叫来了，你自小习武怎么也没个轻重，离言那三两下子功夫怎么受得了你那一剑。”
　　“不碍事，我屋里有药箱，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看着苏妄夜面若冰霜，安离言努力扯了笑容出来。
　　看了看安离言还在淌血的手臂，苏老爷子也只好摆摆手，叮嘱了明日上路的时辰，便让他们下去了。
　　出了门一阵寒风掠过，打了个激灵，安离言偷偷瞧了一眼苏妄夜，看他面色不善，斟酌了字句，抱着受伤的左臂，慢慢挪回房去。
　　瞅着地上隔几步的血滴，暗自懊恼刚才自己下手太重，谁让他安离言非在苏老爷子逼自己联姻的自己气头上站在门口，甩了甩头，打算回房。可越走心里越烦乱，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安离言白衣上的点点猩红，原本就冷凝的脸色更加铁青。也罢，谁让是自己下手伤了他呢，心里一横，转了步子，向安离言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