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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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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歌
大漠的黄昏是雄美的。如火的夕阳,缓缓地坠落,也将一切染红。
黎月望着即将厮杀成一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血色的天空,被鲜血染红的大地,一切都是嗜血的,再看那背着夕阳的敌国将军:从容的跨在马背上,淡然看着自己这边,青丝在风中飘扬,本寒气极重的银枪,在夕阳的浸润下也泛着柔和的光色,看不清将军的面庞,但其周身却闪着光辉。向来豪放,做事狠毒决绝的黎国不可一世的三公主,竟有了一瞬的恍惚。
段长风驾马迎来,银枪在空中“呼呼”的叫嚣着,黎月回神,不禁咧开了嘴角,策马向其奔去,嘲笑自己:刚才怎么会迷失了自己。拿好手中利剑,向那人奔去,只听见“嘶”,兵器相摩擦的声音,二人便如火如荼的打斗起来,刺,挑,砍,挡,激烈打斗了数十回合,战场上的士兵无不惊叹二人的实力。但黎月毕竟是女子,随着体力的消耗反应逐渐较弱下来,力道也减少了。段长风渐渐占了上风,银□□来,长剑未挑开,紧接着银枪向着战马上的人狠狠地冲来,眼见到了胸口,马上的人向后一弯腰,灵巧躲过,驾马向前,转身,反握长剑,狠狠刺向对方后背,未有任何犹豫。身穿金色铠甲的人一怔,未料到对方反应才如此迅速,愤怒中,倒转银枪,反手一刺,听到一声闷响,便知道刺中了,他反手银枪的力道方向,他一向很是自豪。调转马头,看到那人驾马归去,肩膀处的衣服已被血浸湿,不禁感叹:这敌国将领的剑法竟是如此精湛,坚韧度也是令人佩服。
见她驾马回去,段长风驾马原地转了一圈,便也回去了,看着那人回去后,一群将领围到了他身边,虽听不见他说什么,但却见那些将领都散开了。战场上怎能为别的事情分心,战场上的任何伤都是轻的,比起死亡来。
由于天渐渐黑了,为了减少损失,彼此未再交锋。以后的一个月征战中,段长风未再见到黎月。那次交战回来无意间得知:与他交战的那个黎国的将领是黎国三公主——黎月。段长风对向黎月这样的女子很是佩服。
黎月受伤的消息被黎王知道后,尽管黎月再三抵抗,但仍是无奈的回去了。黎月虽很倔,但是很是听她这个哥哥——黎王——的话。回去养了一个月的伤,得到战报:我方大胜,段长风所率精兵所剩无几。明王无奈只得向黎王求和。
“月,说说你的想法。”黎王看着黎月:虽是女子,却比男儿还要刚强,胸中的治国大略也是无人能及。
“我们需要牵制住明国,”黎月喝茶淡然说道。
“继续。”
“还需要我继续吗?”黎月抬头微笑着看着他的大哥,顿了顿,“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好,传下去,下个月黎国三公主大婚。”黎王看着处之坦然的黎月,心中泛起丝丝疼痛。这个妹妹,他看着长大,深知她的性格。黎月自小跟着黎王骑马练剑,小小弱弱的她从不认输、从不放弃,为了不输给别人,几乎天天在半夜里练习。这么随便就定了她的后半生,知道委屈她了,便只期盼这个明国将军会好好待她。但也只能这样,除此外,别无更好的人选。
一个月后,明国大将军迎娶黎国三公主。即使时隔多年,人们仍记得当时盛大隆重的场面,段将军挺拔的身姿,三公主秀美背影,只不过缺少了美好的结局。那场婚礼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论点,段将军为了国家,视国事重于自己的幸福,放弃了自己喜爱之人,迎娶了黎国公主,那本就高大的形象顿时又增高了不少。
“你现在定是憎恨我。”黎月缓缓说道,未曾抬头。红色的盖头被她无情的扔到了一边,盖头本该是等夫君将其挑开,但黎月受不了盖头底下的沉闷,也知道段长风定不会温柔的将其挑开,然后温柔的说“我将会呵护你一生”,即使会说,对象也不是她。
“你现在高兴吗?你认为你以后会幸福吗?我本是佩服你的,但你现在却让我恨你,讨厌你了,黎月。”段长风直直的盯着黎月冷冷的说。
段长风清楚地记得:那日在朝堂之上见到这位公主。自古女子少有参与政治即使有过一面之缘,又怎么敢拿自己的幸福去赌呢,何况对方早已有心爱之人。
“你不是我,怎知道我的快乐与幸福。”黎月抬起头来,看着段长风,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我早已知道我不会拥有幸福,“如果不是我的插入,你现在已经娶了苏榕了,你答应过她的,但却娶了我。”看着段长风投来的凛冽的目光,黎月转过头,看着那静静燃着的红烛,“你对得起她吗?……你可以在一个月后娶她进门,我不会有任何意见,也不会做出任何为难她的事。”
段长风有些困惑,不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将自己一生的幸福堵在了他身上,却又让他寻找真爱。“你是公主,将军府自然不会亏待你,你有你来的目的,我不会限制你的活动,你仍是你的公主,但希望你所说的也能做到。”
“这是交换条件吗?放心,我黎月向来说一不二,将军尽可不用担心,需要发誓吗?”
“不用了。”说完转身离开。
“将军就这么相信一个外人吗?”
段长风一怔,打开门去了书房。
一夜无眠。
一个月后,段长风迎娶了苏榕,婚礼并不隆重盛大,有的只是简洁朴素,这也正是苏榕的要求。黎月看着牵着苏榕手的的段长风,看着那洋溢的灿烂笑容,心头蔓延了一丝丝苦涩,有一点点的嫉妒。黎月迷茫了,她不知自己这样做,走到这一步究竟是为了什么。
黎月看到苏榕的真正样子,是在第二天。那是一个温柔与美貌并存的姑娘,没有娇气,没有张扬,却有一种很令人心安的气质,怪不得段长风为之痴迷,黎月对苏榕并不反感。
苏榕对黎月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的,令黎月甚是接受了苏榕。
围剿叛乱中,黎月虽单枪匹马杀了叛乱者的统领,但也受了严重的伤。为了军心的统一与团结,她只是自己一人扛着,未曾被别人发现。凯旋归来,回到将军府,与苏榕匆匆打了招呼,便急急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太需要休息了,过度的劳累及伤口,是黎月终于承受不住。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听见敲门声,起身开门,看见苏榕站在那里。
“姐姐,有什么事吗?”因为苏榕比黎月大,所以黎月一直叫苏榕为“姐姐”,她向来不为那些繁文缛节所束缚。
“看你回来了,熬了点汤,在外打战很是不容易。这些汤有助于身体健康,而且不苦,喝点吧。”苏榕边说便走进屋里坐下。
“恩,谢谢姐姐,先放在这吧。”对于这种汤药之类的,黎月向来是不喝的。
“凉了就不好了,来,喝了吧。”苏榕温柔的看着黎月,笑着说,有点宠溺。
“恩。”黎月还是从心里接受了苏榕,到底是沉浸了。
黎月自小没有母亲,没有感受那种慈母的爱,便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但从小便也是羡慕那些有着母亲呵护的孩子。如今,或许是生病脆弱的缘故,苏榕对她的关心,让她很沉溺,很陶醉,很享受。于是决定放纵自己。苏榕是个通情达理的人,黎月也是大气的人,因此二人处的格外融洽。
或许因为二人处得融洽,因为黎月没有为难苏榕,段长风对黎月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不再是冷眼相对。却也总是带着冷淡,与对苏榕的笑意盈盈有着天壤之别。
进入冬季,万物萧肃,没有生机,冬季的早上更是格外的冷,但这不妨碍黎月在树下练剑。
冬至这一天,黎月照旧起来练剑,练着练着天空忽然飘起了雪,黎月很是兴奋的舞动着剑,在雪中练剑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一个高兴,便合着雪花有练了一会,回到屋里刚坐下,苏榕便来了,高兴的拉着黎月的手向屋外走去:“黎月,看雪花,多美啊!”
“恩,是很美,但很短暂。”
“黎月,你太扫兴了,走,我们去湖边看看。那里的景色肯定更美。”
“恩,随姐姐你高兴。”
来到湖边,景色真的很不错。结着冰的湖面覆盖着薄薄的雪,岸边的柳枝落满了雪,艳丽的梅花绽放着,令人陶醉。苏榕坐在亭子里看着雪花慢慢飘落,慢慢变大,走出亭子,伸出手来想接住雪花,却不想落满了雪花的台阶太滑,苏榕一个不小心身体一歪,直直向湖面坠去,站在岸边欣赏雪景的黎月见状,纵身向湖面跃去,很是庆幸的接住了苏榕,但却听见脚下冰碎裂的声音,用力将苏榕向岸边抛去,然后清楚地感受到身体下落,感受到那冰冷的湖水,那坚硬的冰块,然后是刺骨的冷,冻彻心扉,意识逐渐模糊。然后听见的是哭声喊声,听见苏榕的声音,意识突然清晰,向一块冰撞去,身体划破,有了疼痛感,于是奋力向外爬去,这时一人影从岸边跃起,将黎月从水中捞起,抱在怀里,黎月靠着那胸膛,听着规律的心跳,闻着熟悉的味道,微微笑了,安心了许多,然后便陷入了沉睡。
黎月看见段长风笑着向自己走来,心中顿时高兴起来快步迎上去,却看见段长风突然变了了脸色狠狠的说:“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话吗?原来堂堂的黎国三公主就这么的不守信用啊!”黎月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一转头却看见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人。走近看去,却是苏榕。心中顿起伤悲,不知是谁杀害了苏榕。正在思考之际,段长风抓着黎月的手腕,狠狠地:“你个恶毒的女人,你怎么忍心杀了苏榕!”
什么,自己?自己杀了苏榕?黎月愣了愣,想解释,却突然发现自己可悲的说不出了话,张着嘴话语却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的摇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段长风,看见的却是那悲伤痛惜及愤怒中带着杀气的目光。顿时知道自己没有一丝希望了,感受着划过脸庞的泪水,静静看见了段长风拔出了他那把寒光闪闪的利剑,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却无路可逃,蓦然的发现原来自己那么害怕死亡,感觉着那冰冷的气息,看着那鲜红的血慢慢溢出,嘴角牵强的扯出一抹惨淡的微笑。
忽然睁开眼睛,看见四周漆黑的一片,努力将在梦中的自己拉扯出来,强迫自己停止去想梦中的故事,却是徒然。“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也这样心痛,段长风,”闭上眼脑海中是那悲伤痛惜的目光,黎月呢喃“我是不是错了啊”屋内一片安静,没人回答黎月这个问题。他自踏进门,便未曾问过她事实的经过,他早已从心里认定了她,早已将她判了死刑。原来不管怎样努力,在他心中,她依旧是这么的可恶不堪,原来自己早已处于万劫不复。听见泪水打在枕头上的声音,听着心碎的声音。然后决定放弃。为了让自己清醒,黎月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门,漫步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段长风的书房,看到了那倩丽的身影,看到了为他披上外衣的情景,两人是如此的默契与和谐。自己也曾在这里陪着他到天明,也曾在这里为他出谋划策,如今……到底自己太过于执着。总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却只是损了自己的心。本就是自己的过错,到如今,还是要如此的错下去吗?
第二天,苏榕早早的来看黎月,“感觉怎么样了啊,冷不,难受不?”苏榕坐在床头问道。
“没啥事了,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你呢,没事吧?”
“好些了吗,黎月?”段长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走到床边问道。
“恩,好多了。姐姐,你回去吧,也去休息吧。”
“恩,苏榕你回去,你体质弱,跟我们练武的不一样。”
黎月一怔,是啊,是不一样啊,“是啊,我们有武功附体,你可没有啊,回去吧。”黎月扯开嘴角微笑着说,总是有差别的,云泥之别。
苏榕离开后,段长风静坐了会,“你也回去吧,我想再睡会了。”黎月开口淡淡的说。
“恩,你注意休息。”
“等一下。”段长风停在门口,后头看向黎月,“……..我想喝点粥了,能帮我去看看吗?”
“恩,你先好好躺着,一会就好。”
“恩,谢了……再见吧。”黎月说完后闭上了眼睛。你还想问什么呢?问他是否喜欢你吗,问他你若走,他是否会挽留吗?一切都已是那么明显的事情了,何必再问呢。在将军府的日子,他又及时来主动看望过你。即使是今天你救了他心爱的女子,那又如何?依旧不能相抵你的过错。再次回想着梦中的场景,黎月闭上眼睛,原来自己心里还是有期望的,原来希望破灭的感觉是如此的痛心。原以为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就会满足,就会感动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不会再受伤害,却发现最终仍会感到伤痛。终是离去啊。
再见吧。
段长风走出去,他隐隐的感觉今天黎月有点奇怪,却也没多想。然后转身去了厨房,心想:想吃东西总是好事,说明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这样自己也不用太担心她了,等她好了,带黎月回黎国去看看,离家已经这么多年。
但他却没想到,黎月会在生病的时候,就这样悄无声息,毫无理由的离开。
段长风一直待在厨房,直到那晚红豆粥熬好,然后他小心的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疾步的走向黎月的房间。小心的推门,怕影响到在睡觉的人,却蓦然发现床榻上早就没有了那个人,留下的是一封单薄的信。打开看来,却只有寥寥的几个字,但那隽秀的字体是如此的熟悉。
勿念黎月
如此的简短,如此的决绝,如此的令人心伤,如此的牵动了某个人的心。
段长风看着桌上的红豆粥,红豆啊,相思之物啊,黎月你到底什么意思。你那句未说出口的是什么?还有你那句再见,是在跟我告别吗?一拳捶在桌上,命人快速寻黎月。
段长风派出了好几拨人去寻,却没有找到,失望地坐在黎月的屋里。这间屋几乎是府里最朴素的了,看着窗外,当时自己站在那个樱花树下拿着剑指着黎月冷冷地说“你输了”,黎月莞尔“好吧,我认输,但我不放弃。”而如今树下人你去哪里呢。
那晚,与苏榕在书房长谈。被苏榕的话点醒。自己之于苏榕的爱是一种类似于兄长的疼爱。而对于黎月却是真爱,只是一直不敢承认,一直逃避着,在心里强迫自己去恨她,把她当做妨碍自己幸福的敌人。其实也不知何时,自己就爱上了黎月。自私的以为,只要不去回应不去关心黎月,一切都可以过去。
冬至那天,听到黎月落水的消息,担心忧虑焦急顿时涌现。当抱着身体冰冷瑟瑟发抖的她,看着额头上那磕破的伤痕,听着昏睡中“长风”“长风”的呢喃,心中的疼惜无人能懂。
待明了了自己的心境却失去了人心。
三个月的找寻,带回的却只是失望,黎国三公主因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