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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   熏理是被咳醒的。
      凌晨时分的人最为脆弱,她甚至失去了伸手开台灯的力气。慌乱间手打翻了马克杯,水洒了一地,钝物砸在地上的响声让她打了个激灵,瞌睡虫全被赶跑了。

      “F**K……咳咳……”
      她在心里怒骂几声,捂着嘴尽量放低咳嗽声。她的卧室处于雅史卧室的正下方,中间只有一层天花板之隔。
      她逼迫自己不要出声,然而小心翼翼的寂静仅维持不到三秒。
      全身跟着咳嗽声起伏,手指剧烈颤抖着,熏理边咳边在心里腹诽,她竟咳出了节奏感。

      熏理徒然察觉到她不一定是患了重感冒,单纯的感冒会出现胸闷、气促之类的症状吗?
      闪现脑中的第一个可能性是支气管炎,但她向来注意保暖又不乱吃东西,更不会感染。

      她双眼紧盯天花板,似乎要用灼热的视线将它灼出一个焦黑的洞。熏理摸着干咳的喉咙小声喘气,刚才她竟产生了肝脏颠倒错位的错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吐出血来。

      这样熟悉的体验带她回到了国小时期。当时家里条件还不够富裕,她又患上了哮喘,每过一段时间就得抽钱买喷剂。
      那段时间熏理惧怕冬天,毕竟哮喘在寒冷时节发病率极高。无论出门或待在家都要将自己裹得严实。之后才发现她是过敏性哮喘,只要不接触过敏源就不会出太大问题。
      再加上国中加入篮球部,她的身体素质大大得到改善,之后也就没太在意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毛病了。

      熏理不解地眨眨眼,她最近都没碰荞麦吧?
      “咳咳……”
      这觉是不能睡了。她悲愤地望了眼显示4am的手机屏幕,深呼一口气,关掉它,在黑暗中摸索着下床,双脚落地稳了稳重心。

      征十郎生日当晚除了蛋糕,她什么都吃不进去,就怕还没咽下肚就喷出来。
      先前咳嗽声彻底掩盖了肚子君的咕叫,直到冷静下来后她才发现自己肚子里空荡荡的,偏偏暖气打得太足,让她感到胃被点燃一阵亢奋的火。

      熏理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新鲜冷冽的空气几乎让她全身血液凝结成冰。偶尔有几片雪花飘到她的脸上,留下湿冷的触感。
      夜幕是深灰色的,厚厚的云层是铅灰,在灰蒙蒙的大雪的衬托下世界呈现出同一种色调,宛如色彩完全剥落的墙壁,露出它最初的真面目。

      整个世界看上去萧瑟凄凉。

      熏理做了个深呼吸,重新合上窗。她可不想当个M。
      早就听说失眠者在深夜时喜爱胡思乱想,通常夜间都是文艺细胞最发达的时段。

      满心惆怅的她坐在床上,试图靠轻松的言情小说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也许是心理作用起了效果,她靠这些平日从来没空阅读的读物度过了难熬的夜间。
      隆冬的早晨天亮得极晚,阳光更是极其珍贵的东西。所以熏理是通过手机显示的时间才知道早晨到了。

      她机械地跨下床,穿衣洗漱,简单清理了下碎成几大片的马克杯,对着梳妆台的镜子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用遮瑕霜遮掩了眼下的黑眼圈。
      她朝镜里的人微笑,逞强地牵动了嘴角。
      “哟西,精神抖擞地下楼去迎接小征吧!”

      谁说「脆弱」的名字是「女人」?熏理和赤司七海这俩活生生的例子足以推翻莎翁的言论。
      涩滞的感情在想到孩子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只有母亲才会拥有的祥和笑容。

      与坐在对面的雅史不自然地道了声早,熏理故作镇定地拿起面前的烤面包片,怡然地用刀面蘸了点黄油涂抹起来。
      征十郎的视线被她的手吸引过去,一愣一愣地盯着她。

      “怎么了?”
      熏理顿住,如往常般面带微笑地询问。
      “……那是番茄酱。”
      “?”她起初一头雾水,接连几夜缺觉让她脑袋反应迟钝,直到发现雅史戏谑的眼神后才恍然大悟。
      她窘迫地放下刀,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红色蘸酱。

      征十郎轻笑一声,仿佛在善意地嘲笑她比小孩子还糊涂。熏理懊恼地瞪他几眼,连重新抹黄油的心情也荡然无存。
      她郁闷地咬了一口面包,然后端起面前半杯子牛奶,不由分说灌下肚。

      “这杯!!Q口Q”如果说刚才征十郎是幸灾乐祸,这回却做了个惊悚万分的表情。
      熏理边喝边“嗯”了一声,等待他的下文。
      “你抢了爸爸的牛奶……”声音越到后面越弱,尾音消失在温暖干燥的空气中。

      ……
      “噗——咳咳!咳……”
      她被成功呛到,猛咳一阵。加上之前好不容易才被抑制住的咳嗽中枢突然受到刺激,顷刻间静谧的餐厅内只能听见熏理节奏强烈的咳嗽声。
      整整持续了一分钟之久。

      “您没事吧!?”征十郎又是替她倒温水又是捶背。
      熏理言语无能,只好捶桌泄愤爆发怨念气场。
      “咳……都这个点了啊喂,小征你快去学校咳咳!”
      “欸!?都这种时候了您居然还在意这点事!”
      “全勤奖你不想拿了吗!”她难得一口气说出完整一句话。

      雅史到嘴边的讽刺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他蹙起眉梢,并不是因为她打破了清晨难得维持住的片刻宁静,事实上他昨夜就隐约听到有声响,难不成真的是她……
      “重感冒?”
      “啊,大概。”
      熏理总算缓下来,拍着胸口给自己顺顺气。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征十郎颇有些大惊小怪,指着她露出的一小节手臂上的红痘痘。
      “过敏了……”她幽幽叹气,旧病复发的滋味真难熬。
      “要去医院检查吗?”
      “我会处理的,你先去上学。”

      熏理绕到椅子后,亲自将书包挂上他瘦弱的小肩膀。
      “要注意身体哟。”他肃穆正经地对她嘱咐道。
      “是是,我的小医生。”

      她好笑地目送他走出餐厅,扭回头时诧异地发现雅史还在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怎么啦?”
      “没什么。”

      夫妻二人继续慢条斯理地进食,偶尔会对食物交换下意见。
      “今早的面包口味真糟糕。”
      “全麦的?”熏理盯着手中看似粗糙、颜色发黑的硬面包。
      “有高筋面粉的成分……”他细细咀嚼着口中的事物,“还有荞麦的味道,恐怕是荞麦面包。”
      等等,在冬季清晨与总裁先生讨论这种日常话题真的大丈夫?
      重点是他的味觉究竟有多灵敏啊!!熏理在心里咆哮。仿佛世上完全不存在雅史看不懂或品不透的事物!

      “荞麦!!”她撒手,将面包丢得远远的。惊呼下嗓音都在颤抖,“怪不得会咳嗽长红痘痘……全是荞麦的错!”
      “你对荞麦过敏?”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是啊。挺严重的。”

      熏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并未向他们透露自己过敏的事,在这种连小孩子都会对花花草草过敏的时代她不愿小题大做。生活中只要避免接触过敏源便好。
      是她大意了,下口前居然没注意到面包的成分。

      草草吃完这顿不愉快的早餐,熏理心情完全不见好转。到下午一点多更是饿到前胸贴后背,她这才让片濑给自己弄点吃的。

      “我终于明白「祸从口入」的意思了……”她病恹恹地趴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嗨嗨,我给您下了素面。”
      片濑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日本面放在她面前,鱼丸与牛肉片的香味让她食欲大增。

      熏理真诚地说了句“感激不尽”,拿起筷子开动。她为这面条古怪的颜色纠结半秒,浅尝一口后才轻快德动起筷子。
      “哮喘啊……没想到少夫人有生病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片濑啧啧感叹。
      “我也是人啊。”她随口应了一声,舌尖被汤水烫到后才放缓进食动作。
      “少夫人要保重身体!听说哮喘发作时会诱发其他致命性疾病,太可怕了。”
      熏理抱碗的手一僵,“少乌鸦嘴!我又不是没发过病!虽然是多年前的事了……”

      她想,是时候给自己好好放一场长假了。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松原家的事愈演愈烈,恐怕是再也无法靠势力平息闹大的丑闻。
      ……
      熏理打开电视时各台的新闻节目正轮番报道松原海志的洗钱案。据了解他是在东京市内规模最大的一场拉票战中当场被对手揭发的,仅仅一上午间支持率骤降。
      “让我们期待吧,今天的晚报上将会铺天盖地报告松原家的案子。”

      被各路时事评论员津津乐道的内容在她眼里索然无味——

      “真是没想到啊,前不久呼声极高的松原海志君竟在关键时刻被举发了。”
      “虽然说很多人猜测这不过是他的头号劲敌故意制造的幌子,但竟然连海外银行收据都弄到手了呢~”
      “真是人心难测啊,是吧?”
      “就是就是,所以现在很多市民都抱怨政/客不过是一群擅长花言巧语的欺/诈师呢!”
      ……

      熏理纠结地关上电视,决定眼不见为净。
      典子那恐怕早就乱成一团,谁也没料到对手会在松原海志声势高涨时灭他个措手不及。

      她刚想清净一会儿,远处却传来片濑急促的脚步声,她一边往会客厅跑一边朝她大喊——
      “少夫人!”
      “咳咳,怎么了?”
      “松、松原先生……”
      “是是,洗钱案是真的。”她懒懒地闭眼,脑袋靠在沙发上。
      “不,我是说,松原先生来了!”

      熏理猛地睁大眼,转头与片濑静静对视几秒,随即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你说什么?他来了!?”

      松原海志就像是刚从电视屏幕上跳出来的一样,还穿着那套竞选造势时的名牌西装,只是领口散了,领带不翼而飞,考究的黑西装外套上沾染了灰尘。
      他带着一身怒气冲进赤司家大门,奇怪的是竟没人上前阻拦,放他大摇大摆地在别人家的私人领域活动。

      “你满意了吧!”
      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的是松原夫人和典子。

      熏理翻了翻白眼,依然觉得没什么真实感。
      这位前几天还能为自己前途对她低声下气,请求她在雅史面前说好话的父亲的形象早就荡然无存。
      “抱歉,您说什么?”
      “我知道你从不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你一定是想趁此机会靠赤司家彻底搞垮我!你满意了么?我的人生、我们家族的荣耀已经被毁,你的目的也得逞了吧?”
      “您的人生与荣耀毁在您自己手中。”熏理挺起胸膛,这时候只能摆出强硬态度将他堵得哑口无言。“再说,您自己心里也清楚我的能力。”

      “是我小看你了!”他恶狠狠地说。扭曲狰狞的面容尽失作为政/客的风度,“果然是那女人留下的祸害!”
      老实说,和伪君子撕逼的场面很有趣,她还想多欣赏一番。只是松原海志的措辞变了味,拐弯抹角将责任按在她那远在北美的母亲身上。
      熏理冷笑几声,“怪我们咯?不好意思,父亲,迄今为止我从没将你当做我的父亲。”
      “爸,您先消消气……”典子即使阻挡在二人中间,一面朝熏理使眼色让她别放狠话,一面安慰松原海志。“您看,这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毕竟政/界的是我们都不好插手。这不是熏理的错。”

      “够了,别再为她说话!”
      “爸……”
      “我倒台了你也不会好过!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嗯……确切地说,目标本来就是我。”熏理耸耸肩,她的反应比预料中还要淡定。她很想为自己鼓掌加油。

      气急败坏的松原海志几乎要心脏病突发,指着熏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倘若没别的问题,请离开赤司家。”她微微颔首,紧握的手心却渗出了汗水。“现在的我是「赤司熏理」。”
      “你只不过是为赤司氏传宗接代的工具,少将自己当回事!”松原夫人横眉竖眼地职责一句,大大提高了她的存在感。
      “唔,即使失去这个姓氏,我的名字就是Vanessa Nelson,我随母亲的姓。”熏理一手打上想阻止她的典子,上前一步与松原夫妇面对面。“你们什么也不曾给予我……啊,除了那件礼服。”
      但她被他们轻易作为礼物赠送给赤司,这回也算扯平了吧。

      嘴炮大战几回合过后,松原夫妇完败。如果不是典子制止了这场闹剧,等征十郎放学回来将会目睹一场免费家庭伦理戏。

      熏理嘲讽地瞅了松原夫妇一眼,手心的汗水滑落到了指尖,不难想象她当时是卯足了勇气与松原海志抗衡。
      “呐,是你自作自受。”她转身,抵着额头轻声呢喃。
      短时间内她与典子都要整理下各自的心情,恐怕不会再见得那么勤了。
      至于松原夫妇,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最高裁判所的听证会。

      熏理捂住嘴,另一手按在沙发的靠枕上,五指深陷柔软的布料,过长的指甲几乎要抠出洞来。
      “咳咳……”
      “少夫人!”片濑眼疾手快地要上前扶她回房休息,她摇头拒绝了。
      “片濑,去帮我买样东西。”
      熏理在便签纸上写了减缓病状的舒喘片和气雾剂,让她速速买回来。

      “您真的不用去医院!?看上去很严重啊!”片濑仍有些不放心地站在门口徘徊不定。
      “没事,你快点去!”
      熏理有些心急,不耐烦地朝她摆了摆手。

      她自然知道重犯哮喘不即使喷药物的后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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