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光——卡妙同人》吉尔提缇

1、逝光

　　“Aurora Execution！”
　　随着这最后的呐喊，冰河猛然睁开双眼，他惊魂未定的从床上坐起身，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直到风雪吹打玻璃的声音彻底将头脑唤醒，他深深的垂下头，金色的发梢凝结着因小宇宙无意识爆发而绽开的霜花。
　　推开沉重的木门，冰河踏着深深的积雪走向冻原。
　　连续不断的暴风雪，这在西伯利亚是寻常事，一如冰河重复上演的恶梦——在水瓶宫中，他向恩师卡妙发出最后的挑战，当时，他已经意识模糊，耳畔响起卡妙熟悉的Aurora Execution，他以为那必定是同归于尽的时刻。
　　不希望老师死在自己的手中，但他又必须赢，一切都是为了女神。
　　12宫的战斗终于结束了，他竟然活了下来，当他怀着一丝希望询问扶着他的米罗：
　　“吾师卡妙呢？”
　　米罗别过脸去，他听到了那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不可能！这不可能！如果连他都能在绝对零度的对决中活下来，卡妙又怎么会死去！卡妙可是黄金圣斗士，是最强大最坚韧的战士！
　　冰河的心如同在火中炙烤，这让习惯寒冷的他痛到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无法参透自己幸存的理由，也无法提问，因为最敬爱的老师已沉入永眠。
　　从此，西伯利亚亘古不变的冻原上只剩下一只孤独的白鸟，而远方，是深紫色的幽暗天空，在西伯利亚的极夜里，冰河等不来曙光，一如卡妙的笑容，再也不曾点亮他的梦境。

　　冰河将破碎的白鸟星座圣衣擦拭干净，小心的放入箱中。
　　与海皇的战争结束后，女神命令他们远离战斗与受伤，但圣衣可以休息，他却不可以。
　　冰河来到他日常训练的场地，一遍一遍的挥拳。
　　“没错了！就像那些在西伯利亚海上优美起舞的天鹅！”
　　“若要学会圣斗士的超人力量，就必须要忍受一般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卡妙昔日的教诲犹如鞭子，驱使着冰河坚持下去。
　　经过日复一日的自我试炼，虽然看起来他已经没事儿，但有多少恐惧和不安，深深埋在潜意识中，冰河自己也说不清楚。

　　雅戈夫坐着雪橇车和附近村子里的男人们一起来冰钓，小孩子从很远起就向冰河开始用力挥手，毕竟太久没有见到这位亲切的大哥哥。
　　“你还在练习么？冰河。”雅戈夫跳下雪橇车向冰河跑来，裹的像一只小熊的他，非常羡慕冰河单薄的衣着。
　　“正准备休息。”冰河握了握拳头，很有默契的走过去，应村民的要求，在深层的冰面上打开几个大洞。
　　浮上水面换气的鱼儿们纷纷上钩，男人们喜获丰收，一边忙碌一边喝酒驱寒，他们将烈酒递给冰河，才不管他是否成年。对他们来说，世上只有儿童和男人的区别，既然冰河不是儿童，那当然可以喝酒。
　　冰河只是抿了一口，就将酒袋还了回去。
　　“好喝吗？”渴望成人的雅戈夫羡慕的问，冰河只能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酒已经结了冰渣，但依旧辣的惊人。
　　“对了，冰河，你的那位老师呢？”一个年轻人突然问道。
　　冰河猝不及防，许久才答道：“他……留在了圣域。”
　　12宫中战死的黄金战士们，被埋葬在了圣域的墓场。虽然冰河想过要把老师带回西伯利亚，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剥夺老师的光荣，水瓶座圣斗士，应该留在女神的身边。
　　“哦，难怪现在总是你一个人。”年轻人说道这里，似乎不无遗憾：“冰河你真了不起，我小时候也梦想过成为圣斗士，只不过嘛……”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老师看起来太可怕了。”
　　怎么会？冰河觉得有些疑惑。
　　旁边有个中年人接过了话头：“是啊，以前有一次我路过你们的训练地，当时你和小艾尔扎克正在对打，我就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结果你老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可怕的眼神吓死我了，我差点儿以为他要杀了我，唉唉。”
　　“有人见过冰河的老师笑吗？”
　　所有的人都摇头。
　　你的老师，你和小艾尔扎克的老师。
　　卡妙在西伯利亚生活了这么久，这里却似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太过不合理的事实让冰河的心沉郁得发麻，在他心目中，老师并不是这样。
　　老师的确总是在强调于困难要坚韧，于敌人要冷酷，训练也极其严格，但面对小小的冰河和艾尔扎克，他从未吝啬过温暖的微笑。
　　老师，你常常被别人如此误会吗？

　　圣战前夕
　　经过一天的搏命训练，冰河疲惫的仰躺在雪地上，看着深空中幻影般的极光，他的心里满是不安，总觉得圣域会出事，远处传来小宇宙的异常波动，宁静的冻原亦弥漫着一股沉重的胁迫感。
　　可是，女神已经下令让青铜圣斗士们远离圣域。
　　冰河无可奈何的闭上眼睛，猜想着昔日的战友们都在做什么。
　　四周越来越安静，冰河渐渐的只能听到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噗咚、噗咚、噗咚……咯噔、咯噔、咯噔……
　　这声音是……？
　　冰河在朦胧中，感到自己的心跳变成了一声声冰冷的敲击，他的意识随着这有节奏的轻响而散开，渐渐飘入幻境中。
　　咯噔，咯噔。
　　黄金靴子踩在饱经风霜的石阶上，随着那稳健的脚步，素白的披风微微飘动，映衬着黄金战士修长的身影，傍晚的余晖中，墨绿色的长发垂坠如瀑，宛如极光般优美，他将头盔托在臂弯，沉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是卡妙！
　　这是我在做梦么？
　　冰河惊诧的看着那个他怀念的身影在石阶上慢慢的踱步，并最终停在了天蝎宫前。
　　米罗正抱着胳膊，倚靠在石柱上眺望圣域的灯火，年轻的脸上意气飞扬，他没有移开目光，却很肯定的对来人说：“你心情不好吗？”
　　卡妙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你的心情很好吗？”
　　“还行！这都多少年没有人敢来闯宫了。”米罗摩拳擦掌：“虽然他们很可能到不了我这里，唉，希望阿鲁迪巴能留几个人给我练练手……”
　　“米罗。”卡妙打断了他的话：“我有事相求。”
　　米罗先是茫然，凝目望向卡妙，然后有些不自然的摸着头盔道：“你说。”
　　当卡妙说明缘由，米罗陷入了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米罗，求你。”卡妙重复了一遍，随即紧紧闭上嘴唇，自尊不允许他再多说一个字，他只能定定的看着米罗，冰霜一般的眼睛努力隐藏着心底的无助。
　　这样的眼神，米罗之前只见过一次。
　　他们同在幼年成为最荣耀的黄金圣斗士，虽然拥有比同龄人成熟的面貌，但毕竟还保留着孩童的心性。大大咧咧如阿鲁迪巴、修罗等人就常常拉着米罗，一起穿着便装去圣域周围溜达，沙加和穆虽然生性沉静，但也不难相处，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两兄弟更是热心人，唯有他，水瓶座的卡妙，终日如西伯利亚的冰山，不言不笑，寒气逼人。
　　对于热爱阳光的黄道星座来说，卡妙是个异数，没有人喜欢接近他。
　　而当教皇让卡妙重归西伯利亚训练圣斗士学生时，他欣然答应，这是卡妙第一次引起米罗的注意，因为惊讶这样孤僻的人会肯去和小孩作伴。
　　这家伙，前途堪忧啊，米罗当时就不看好卡妙。
　　果然，当卡妙再次回到圣域，米罗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这家伙变得更沉默了，偶尔脸上还会掠过一缕不经意的阴沉，一声忧郁的叹息，以及一瞬间的迷惘。
　　果然不顺利！米罗多少有点幸灾乐祸，他控制住自己黄鼠狼式的坏笑，假装关心的晃悠到水瓶宫，对坐在石阶上出神的卡妙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垂首独坐的卡妙霍然抬头，紫水晶一般的深邃眼底，正是隐藏着同样的无助与忧郁。
　　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起，米罗才认真的审视这位干净的，骄傲而沉默着的战友。
　　被卡妙这样看着，米罗反而不好意思闹他了，也更不好意思离开，他不得不坐下来，猜测道：“是因为教学的事儿？”
　　卡妙点了一下头，简单的几句话，就让米罗听明白了。
　　挑选而来的孩子们，竟然没有一个能在卡妙的训练中坚持下去，这让卡妙很困惑，尽管有天赋依傍，但卡妙亦是经过残酷的试炼才最终穿上黄金圣衣的，而他对这些孩子们的言传身教，俱是自己曾受过的教诲，可不知为什么，他的生徒流失率竟然是百分之百。
　　你的确不太讨人喜欢，米罗知趣的把这句大实话埋在了心里。
　　“其实，要收服小孩子很简单啊。”米罗凭臆想胡诌道：“只要笑就可以了。”
　　说完，他面对卡妙快乐和顽皮皱起鼻子，翘起上唇。
　　卡妙揣摩了一下，学着米罗的样子，嘴角渐渐的上扬，好吧，看上去非常不自然，但却把米罗逗乐了，积极鼓励他：“多练习练习，习惯就好。”
　　后来，他们俩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朋友，米罗也懂得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就像冰山，沉在眼睛之下的，往往比表面看到的要丰富的多。
　　卡妙恢复了信心，再次前往西伯利亚，听说居然真的留下了两个学生，也更少回到圣域了。
　　……
　　冰河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梦，还是卡妙的回忆。
　　原来如此，老师。但又有谁看得到你淡然面容掩盖下的，这仿佛与生俱来的对这个世界的无所适从。
　　幻想更替，回到了天蝎宫前。
　　米罗最终答应了卡妙的请求：放过他唯一的学生。
　　也许，对年轻的米罗来说，正义还不是那么具体，所以他更愿意听从自己的心声，这其实正是他与卡妙微妙的相似之处。
　　不过，米罗也直言相告：如果冰河真的来到了天蝎宫，事情的发展也许也并非他一力可以控制。
　　毕竟，他是你卡妙教出来的人。
　　卡妙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天蝎宫，米罗看着朋友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唉，你害得我连战斗的兴致都没有了。”
　　卡妙的脚步停顿下来，他微微侧脸，问道：“米罗，为什么我们必须战斗？”
　　“为了守护女神啊。”米罗满脸的理所当然。
　　是啊，为了女神，这是所有圣斗士毕生遵循的铁则，无人敢于置喙，卡妙也应谨遵，因为从10岁起，他便已经是黄金圣斗士了。
　　这不是他选择的命运，是命运选择了他，为了领悟绝对零度，他独自一人来到西伯利亚苦修。这片沉睡的大地，曾是流放犯人的活地狱，在大自然的残酷考验中，卡妙无数次从濒死中苏醒，并一次一次超越极限，终于，在连年的风雪中，他的面貌变得成熟，灵魂也仿佛高山峭壁，覆盖上了一层坚硬的冰壳。
　　这一切，俱是为了女神。
　　但是，在教皇的全权代理下，他从未见过女神，也从没有感受到她神圣的光辉。
　　虽然知道不能怀疑，但卡妙还是忍不住自问：女神，真的存在吗？
　　而奉教皇之命打倒的敌人，又真的是敌人吗？
　　这种矛盾的心理在日复一日的时光中叠加着，卡妙无以言说，只能独自承受，直到教皇派他去西伯利亚教学，心上的勒痕才稍微变浅。
　　因为米罗的帮助，他终于拥有了两个优秀的学生，他也渐渐习惯了笑容。
　　冰河，这个倔强、活泼的孩子，对严苛的训练保持着难得的恒心，当卡妙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之所以努力成为圣斗士，都是为了将来为女神而战时，冰河的回答却是：因为我想去海底看望妈妈。
　　“太幼稚了，这不足以让你成为真正的圣斗士。”卡妙板着脸教训了一下小冰河，但在他的内心，却突然真正的释然了。
　　渺小和伟大，都是人类的属性，他其实，从没有真正想改变冰河。
　　但当艾尔扎克意外失踪后，冰河渐渐变了，一个曾经那样干净明朗的少年，内心的光彩仿佛渐渐寂灭，最后只剩下虚无的执着。
　　有的孩子是一天之内长大的，那不是童话，而是令人心痛的残酷现实。
　　卡妙再一次想到了自己。
　　当终于成功打破冰面，看到了逝去的妈妈，得偿所愿的冰河却迷惘了，在西伯利亚的训练生活慢慢开始没有乐趣，慢慢一切变得令人厌倦。
　　“老师，我们为什么要战斗？”
　　卡妙沉默了片刻，这一次，他隐去了标准答案，只是回答：“因为，这是圣斗士的宿命。”
　　不久后，卡妙便离开了西伯利亚，没有道别，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将白鸟座圣衣封在永冻的冰壁中，由冰河自己想办法取得。
　　冰河，得到圣衣后，去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最好永远不要来圣域。

　　但卡妙没能如愿，他心爱的学生，注定要和他对决于水瓶宫。
　　冰河清楚的看着发生过的一切再次重演，但他现在却是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当时在水瓶宫，他是第一次真正领略到那冰冷，几乎要让人麻痹的视线，以及曾被教导过的：“对待敌人要冷酷无情，不留一丝退路。”
　　他看到卡妙一次一次的发出冻气，自己一次一次的被打倒，然后重新站起来。
　　昔日温柔的老师，此刻的神情冷峻如冰，他却清楚的听到老师心底的呐喊：为什么不放弃！冰河！不要再坚持下去了！离开圣域，不要被宿命所困！不要为任何无谓的理由牺牲！
　　而深陷激烈战斗的自己根本无从知晓，因为对友情与女神的信任，他正在急速的燃烧着小宇宙，终于达到了第七感。
　　卡妙在绝对零度的对抗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爆发力，冰河的小宇宙里充满了热情的光辉与坚定不移的信仰，这是他记忆中的冰河未曾有过的力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卡妙再一次笑了，一如冰河与他初见的那个冬日。
　　老师，我的老师，他正是以这样的和蔼微笑带着艾尔扎克来迎接我，将失去母亲，孤苦无依的小白鸟纳入他宽厚的羽翼之下。
　　压抑的内疚与悒郁又化作泪水几欲奔出眼眶，冰河感到梦境渐渐崩塌，在最后的最后，他恍惚听到了卡妙的低语：
　　与其没有选择，随波逐流的活着，不如为自己所相信的信念燃尽生命而死，冰河，你的领悟已经超越了老师，现在，就让我，水瓶座的卡妙，将最后的绝学教授给你！
　　“Aurora Execution！”
　　……
　　流星陨落。
　　冰河紧闭着双眼，泪水滑落在发迹。
　　他第一次不愿从梦中醒来。
　　卡妙，他是孤高的黄金圣斗士，被村民敬而远之；他是悉心教学的好老师，白鸟圣斗士的领路人；他坚守着水瓶宫，是冰与水的魔术师……
　　但这都不是全部。
　　老师，你离世的时候还那么年轻，你温柔的笑容下寂寞的灵魂，我了解的太迟。
　　但死亡不能让我把你遗忘，很多年之后，就算那些心心念念的细节已经被时光模糊成影，你的笑容，也不会消失在我的心中。
　　吾师，卡妙。
　　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与你并肩为女神而战。
　　（不会等太久啦！！！打冥王的时候重逢吧！！——疯狂的作者）